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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他究竟被藏到哪里去了?
  世界意志要他再也无法干涉一切,那他必然是被关在了一个远离这片时空,却又无法完全脱离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左何晏紧蹙眉头,很长时间没有再开口。
  谢寰和司皓就这样看着沉默的左何晏,他们不清楚,这个人是因为他们的话而彻底懵了,还是已经走神了,或者说他发现了什么连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司皓试着开口询问,但谢寰却微微皱眉,抬手阻拦了他的动作,似乎要留足够的时间给左何晏进行思考。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长久的沉默,左何晏在思索中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在这种情况下,谢寰他们肯给左何晏时间,外面的情况却不允许了,很快房间外面就传来了不知道谁的声音,对方向谢寰他们通报了宴会现场的情况,并询问他们是否要先行离开。
  司皓应了一声,又看了左何晏一眼,想着是不是要先带着这家伙一起离开。
  但莫名地就在他看向左何晏的同时,对方也倏然抬起了头,仿佛想起了什么般直视向司皓。
  司皓霎时愣住:“怎么了?”
  左何晏忽地问道:“一个世界会在当文明到达阈值的时候会迎来毁灭,这种毁灭可以是天灾,也可以是人祸,天灾就是世界的意志,这种意志只有在人类安全无虞的时候,才会自行发动,但如果说这个世界一直都处于毁灭的危险中呢?”
  司皓实在是没有听明白左何晏的意思,但他隐约能感觉到这件事非同小可:“什么意思?”
  谢寰走了过来,抬手拍了拍司皓的肩膀,尝试着回答左何晏的问题:“如果时刻处于危险,那世界意志当然不会发动,换种话来说,你这样应该算是找到了它的漏洞。”
  谢寰刚才知道了这世界所面临的危险,所以他很快明白了左何晏在考虑什么,他接着问道:“所以你想制造出一个随时都会毁灭世界,但又不会真正让这个世界被毁灭的情况?”
  左何晏点头:“没错。”
  他刚才就想明白了,这个方法的确是可行的。
  在一个宇宙世界中,拥有一个特级异兽可能并不是致命的危险,但如果同时拥有两个,而且祂们还互相以力量牵制对方,造成对抗的局面呢?
  只要他和谢浔在一起,他们就能够实现这样的局面。
  当然他们并不需要真正的互相对抗,只需要分出力量,制造出这样的假象就够了。
  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又回到了当下,谢浔究竟去了哪里?
  左何晏刚才已经用自己本体数万道思维集合体想过了一遍,依然没法想到,他要如何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定位到被藏在时间和空间夹缝中的谢浔。
  如果有坐标的话,甚至是如果有一点点的线索,他或许都能够想到办法。
  可是他现在要去哪里寻找线索……
  就在这时候,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左何晏不悦地皱眉抬头,视线掠过了角落处的一面落地镜。
  镜子。
  等等,左何晏双眸骤然微微睁大。
  他想起来了。
  谢浔在和他说起自己的回溯经历时,曾经和他提起过他藏在飞船上房间里的那面镜子,据谢浔所说,他曾经被那面镜子杀死过一次,所以后来每次靠近那面镜子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
  虽然那是曾经发生在另一个回溯时间里的事情,但对于那面由他自身的躯体生成的特殊镜子来说,那道痕迹并不会被轻易抹去。
  左何晏瞬间清醒,身形顿时就要消失。
  但在彻底消失之前,他又忽地反应了过来,抬头对着谢寰和司皓说道:“两位,我会把谢浔安全带回来的,我保证。”
  他到底没有忘记,要在谢浔父亲们的面前留下良好的印象。
  谢寰他们当然不清楚左何晏想到了什么,但看样子他们也能猜到,事情是有了好消息。
  两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说道:“去吧,谢浔就拜托你了。”
  左何晏唇角略微上扬,露出了不甚清晰的笑容,接着他的身影飞速模糊下去,不过片刻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个瞬间,他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飞船当中。
  飞船一直就停在自家外面,飞船里面甚至有不少人在忙碌,因为在左何晏的计划中,他原本是要在宴会的第二天乘坐飞船离开,而现在他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正在伪装成一名人类,不讲道理地直接出现在了飞船房间当中。
  房间里漆黑一片,左何晏在黑暗中无需开灯,已经径直走到了柜子旁边。
  他将柜子拉开,随后掀开遮挡的布帘。
  一片漆黑之中,不规则的镜子里霎时倒映出了一片璀璨的彩色光芒。
  那是他自己的本体。
  镜子能够照见本体,这件事左何晏曾经对谢浔说过,现在想起来,左何晏或许早在以前就反应过来,在这个照见本体的镜子里,谢浔说他看到了许多漆黑的事物。
  那些漆黑的东西,其实就是谢浔的本体,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本体。
  左何晏回忆着当初的事情,抬起手,抚摸上光滑的镜面。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镜面所传来的波动,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镜面上所有存在过或者说产生过交互的力量。
  就在指尖触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他忽地睁开眼睛,指尖迅速用力。
  一道电弧般的闪光倏地在他的指尖出现,仿佛在镜子上拉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静默的空间里突然涌起了一阵呼啸狂风,无数空气像是被某种东西所吸引全数卷向了这个房间,而在旋涡的最深处,是镜面上被拉开的一道越来越大的口子。
  口子被不断拉伸,而透过那道裂口,一道炫目的白光几乎遮挡了所有的视线。
  好在左何晏并不是人类,这样足以致人失明的光芒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就这样定定看着光芒的中心处,然后抬腿走了进去。
  在他进入那道光芒中心的瞬间,狂风的呼啸骤然散了。
  被吹得四处飞舞的头发和衣服瞬间重新安定下来,左何晏的四周变成了一片虚无的白,而在这片白色的中心处,左何晏抬眸看去,看见了他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
  连几秒的路程都不愿意等待,左何晏身形直接自原地消失,闪现到了谢浔的面前。
  谢浔闭着眼睛,漂浮在这片空间的中心处,他似乎正在熟睡,但又睡得并不安稳,眼睫不断轻轻颤动,双手也正紧握成拳,仿佛在梦中与什么抗争着。
  左何晏同样飘至空中,他抬起手,掌心覆盖上谢浔紧握的拳头。
  对方的力道似乎稍微松了些,左何晏盯着自己面前的这张面孔,渐渐地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一种心跳落在了实处的安心感。
  即使他没有什么心跳,也并不是人类。
  但在这个瞬间,他认为他已经拥有了人类名为感情的那种东西。
  他张嘴轻轻叫了谢浔的名字,这声音很轻,更像是呢喃,但仿佛在莫名中有种感应般,左何晏看到谢浔眼睫颤动了几下,接着缓慢地睁开了。
  左何晏看到那双眼睛里充斥了自己的身影。
  他欣然笑了,眨眼说道:“我找到你了。”
  谢浔怔住,他似乎因为才刚醒来,还没能够立刻反应过来当下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迅速回握住左何晏的手,开口问道:“等等,我刚才已经……我是被那个叫世界意志的东西给带到了这里,我……”
  他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在权衡接下来这世界将迎来的结局,还有自己与左何晏见面的后果。
  但没等他开口,左何晏已经接着说道:“过去那么多次回溯,都是你主动来找我的,你还记得吗?”
  谢浔与之四目相对,不自觉回忆起了过往的无数次“初遇”。
  每一次的回溯,都是从他踏进那片花园,与左何晏见面开始。
  为什么是从那里开始?
  谢浔也曾经想过这其中的缘由,有许多种可能性,但似乎又都没有什么道理,直到现在谢浔觉得自己通过无数次的回溯,慢慢地明白了过来。
  回溯会让他来到重要选择的节点,来到最安全的那个时间,不管每次回溯的结果如何,他只要回到这个时间点,就总有一条不是死路。
  而最安全的时间点……
  似乎是因为,在左何晏的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或许倒回到过去,不管多少次,他做出了多少错误的选择,最后他都会走向与左何晏慢慢靠近的那条路。
  那次初遇,既是结束,也是永恒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