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颊在云蘅颈窝里蹭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脖颈上。
庄晚闭上眼沉沦。
就在她的手指想要牵引着那只手继续游走时。
“晚儿。”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
不是刚睡醒的沙哑,而是清醒的,冷静的,好似已经旁观了许久的漠然。
庄晚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
她僵硬得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眸。
云蘅没有睡。
或者说,她在庄晚钻进被窝的那一刻,就是醒着的。
她就那么静静的躺着,任由这个小徒儿肆意妄为,直到此刻才出声。
“师、师尊……”庄晚的声音在发抖。
羞耻感和恐惧感充斥全身。
被发现了。
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的,大逆不道的心思,就这样赤裸裸的摊开在了师尊面前。
庄晚猛地松开手,慌忙从床上逃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
她狼狈摔在床边,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瑟发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师尊会觉得她恶心吗?
会把她赶出玉露峰吗?
会像谢长音说的那样,让她滚得远远的吗?
庄晚跪伏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却不敢发出一点抽噎声。
“徒儿……徒儿知错……”
她不敢抬头去看床上的师尊。
她害怕一抬头,就看到师尊对她露出厌恶的神情。
她害怕师尊一开口,就是让她滚出玉露峰。
她脑中是空白的,连辩解的话都想不出来。
做了这样的事,被人当场抓到,她有何可辩解的?
她甚至已经想到,自己被赶出玉露峰时,谢长音该有多么嚣张。
庄晚捂着敞开的寝衣,指尖攥紧,那些热得发烫的泪,像一串断了的珠子似的往下落。
床榻上的人动了动。
云蘅撑起上半身,看着地上缩成一团,哭得肩膀颤抖的小徒儿。
“地上不凉吗?”云蘅开了口。
声音里没有预想中的厌恶和愤怒,而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庄晚身子一颤,仍不敢抬头。
“上来。”云蘅轻声道。
庄晚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泪痕,还是没有抬头。
她怎么敢呢?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像她这样的人,如何还能再躺到师尊床上,躺在师尊身边?
云蘅向床里侧挪了挪,掀开了一角被子,朝着她伸出了那只方才被她“亵渎”过的手。
“外面下雪了,为师身上有些冷。”
云蘅垂眸看着她,目光如水,平静包容,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晚儿身子暖,上来给为师抱抱,可好?”
第317章 小猫躲躲藏藏,仙君寻寻找找
庄晚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身子伏得更低,额头将要抵上冰冷的地板。
见她不动,云蘅从床上起身,赤足踩着光洁的地板。
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庄晚看到云蘅的脚背,停在自己面前。
白皙,清瘦,脚背上隐隐透着青色的血管,踩在深色的地砖上,扎眼得很。
没等庄晚往后缩,一双手穿过腋下,身子腾空。
云蘅没费什么劲将她抱起来。
小徒儿这些年虽说被灵食养得好了些,骨架子到底还是纤细,抱在手里也没几两重。
庄晚惊得忘了挣扎,直到后背贴上柔软的褥子,才回过神。
她僵成了一块木头,手脚不知道往哪放,拼命把自己往床里挪,只留个后脑勺给身侧的人。
身后的锦被窸窣作响,云蘅手臂揽过她的腰肢,稍一用力。
庄晚便跌进了那具泛着寒意的躯体里。
云蘅左臂穿过她颈下,手掌扣住她的肩头,右手搭在她腰窝处,下巴抵在她头顶。
被子下,一双冰凉的脚伸了过来,正贴在她温热的小腿肚上。
那种冷意顺着皮肤爬上来,激得庄晚脚趾蜷缩。
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落在耳廓上。
庄晚被人抱在怀里,不敢动。
师尊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知道那些亵渎,知道那些大不敬。
可师尊还是抱了她。
这是默许?
还是根本不在意被徒弟冒犯,只当是养的小猫小狗在撒娇?
庄晚睁眼盯着帐顶,直到天光乍破。
她从床上爬起来时,手都在抖。
云蘅还在睡,那只昨夜扣在她腰间的手,此刻松松搭在锦被上。
庄晚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最后抓起外袍,跌跌撞撞逃出了寝房。
接连数日,庄晚都在躲。
除了夜里不得不去充当那个人形小暖炉,白天只要听见云蘅的脚步声,她就把自己塞进药房那一堆干草药里装死。
她在怕。
怕看见师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怕那晚的纵容只是行刑前的最后一点甜头。
然而,她躲得辛苦,云蘅却闲适得很。
云蘅似乎没把那晚的事放心上。
庄晚不露面,她便主动去找。
药房炉火明明灭灭。
庄晚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
“这安神药的方子,是不是该换一味引子?”
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云蘅倚着门框,手里拿着那本被庄晚翻卷边的医书。
庄晚手一抖,蒲扇险些掉进炉膛:“师……师尊。”
云蘅缓步走到药炉前,指尖隔空点了点那窜高的火苗:“火太旺,容易熬干了药性。”
庄晚低头:“徒儿知道了。”
云蘅在旁边那张旧藤椅上坐下,随手拨弄架子上的干草:“这一年你倒是勤勉,修为虽无大进,医术却精了不少。”
庄晚头垂得更低:“徒儿愚钝,只能琢磨这些旁门左道。”
云蘅轻笑一声:“能救人,能杀人,便不算旁门左道。”
庄晚听着,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
师尊越是这般若无其事,她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就越是发疯。
原来在师尊眼里,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旖旎,根本不值一提。
谢长音出关那日,剑气横扫,震散了玉露峰顶的云雾。
不过短短一年,筑基巅峰。
庄晚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白衣猎猎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站在师尊身侧的谢长音,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光明正大,锋芒毕露。
那是天之骄子,是能为师尊挡风遮雨的剑修。
而不是像她,只配躲在阴暗角落里,琢磨着怎么在夜里偷一点温存。
云蘅打算带谢长音下山渡劫。
临行前,云蘅只交代了一句:“看好玉露峰。”
庄晚笑着应下,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偌大的玉露峰,只留下她一人。
夜里,庄晚走进了云蘅的寝房,屋里的一切都显得清冷孤寂。
她摸到床边,脱了鞋袜,躺了上去。
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冷香,那是师尊的味道。
庄晚侧身蜷缩着,手指抚过空荡荡的身侧。
往常这个时候,她该是被那人抱在怀里的。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打量着这间屋子。
这里是师尊的寝居,是整个合欢宗最清冷禁欲的地方。
可现在,不一样了。
衣柜微敞,里面除了师尊昂贵的法衣,还夹杂着几件她的衣袍。
桌案上,原本只有一套白玉茶具,如今旁边多了一只描着红梅的杯子。
庄晚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这间屋子,早已不再属于云蘅一个人。
她就像阴湿角落里的青苔,悄无声息的蔓延,一点点侵蚀着神明的领地。
她思索着。
师尊若是不愿,那晚就该把她撵出去。
为什么留着她?
既然留着,是不是说明,这也是被允许的?
哪怕是因为这具身子还有点温度,哪怕她只是个好用的物件。
庄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半个月后。
云蘅带着谢长音归来。
谢长音可以说是被抬回来的,雷劫霸道,哪怕有云蘅护法,依旧被劈得皮开肉绽。
人躺在床上,浑身是血,意识全无。
云蘅坐在床边,解开大徒儿的血衣,为她处理伤口。
“晚儿,药。”
庄晚立刻递上备好的伤药和纱布。
“这儿,撒上止血散。”云蘅指着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庄晚照做。
“这儿,用生肌膏。”
庄晚点了些药,轻轻涂抹。
处理完伤口,又灌下一碗特制的安神汤,谢长音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云蘅净了手,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