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音!你敢在醉情殿动手?!”
谢长音冷声道:“我师尊身子不济,今日未曾服药,若峰主长老再拖下去,我师尊有个三长两短,各位谁来担责?”
“再者,若各位真能依法定罪,倒也罢了。如此空耗时辰,闲磨嘴皮,说来问去,论不出一二,我看诸位这月奉,领得倒是轻松。”
“你!谢长音,我看你们玉露峰是想反了天!”
谢长音下颌微扬,藏不住的傲气随冰灵力蔓延至整座大殿。
桌上的茶水被冻结成冰,咔嚓一声脆响,瓷杯受不住这极寒剑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崩出裂纹。
一直坐在角落的曲尘见情势不妙,只怕再说下去真要动手,届时谢长音难逃一罚。
她站起身,摆了摆手:“罢了,你二人先回去,云蘅身体要紧,这事明日再议。”
回到玉露峰,庄晚钻进药房开始熬药。
回想谢长音方才在殿中的话,她暗忖,这人果然一点没变,说话依旧带刺。
只是当这刺朝向外人时,听起来竟如此顺耳。
她心里清楚,谢长音去主峰找她,是为了云蘅能按时服药,并非特意为她解围。
但这已经够了。
她与谢长音,本质上都是为了云蘅好。
端着药进入屋中,谢长音正在床边陪伴云蘅。
见庄晚进来,谢长音默默退出屋门。
庄晚看了一眼那人离去的背影。
她拿着汤匙,吹温了一口药,喂到云蘅嘴边,将这些日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师姐今日特意去醉情殿护我了。”
云蘅闻言,不禁一笑:“你这毒下的,可是作难了那些人。不过也无妨,没人受伤,便不算触犯宗规,她们不会动你与长音。”
喂完了药,看云蘅闭目歇下,庄晚出屋,转头去了谢长音屋门前。
她敲了敲门:“师姐。”
里面没点灯,也没有声响。
“师姐,我知道你在屋里。”庄晚又敲了几下。
等了好一会儿,房门才打开。
谢长音立于屋内,垂眸盯着那个身量依旧不高的人。
庄晚抬起头,看到一双沉寂的眼睛。
“师姐,你是不是受伤了?”
谢长音不语,作势要关门。
“师姐!”庄晚扒着门,身子硬要往里挤,“你左腿有伤,我看得出来!”
谢长音时常外出,小伤尚能自己处理,但凡能被看出来的伤势,都不会轻。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你的伤,你若伤势严重,留下病疾,日后如何出门为师尊寻药!”
谢长音揽门的手松了一下,庄晚趁势挤进屋。
果然,只有搬出云蘅,谢长音才肯乖乖听话。
庄晚指着床:“你去把裤腿撩起来,我给你处理伤势。”
谢长音站在原地不动弹。
庄晚耐着性子道:“快去,我给你处理完,还要去师尊身边照看。”
谢长音这才走到床边,重重坐下。
撩起的裤腿下,小腿一片血肉模糊,表面附着一层薄冰。
庄晚皱起眉,这人惯爱用这种冰冻伤口的方法止血。
她连忙上前蹲下身子,从储物戒中取出清创的药物,用灵力混杂药物仔细清理伤口污血。
“怎么伤的这么重?何人做的?”
这伤势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并非是妖兽袭击所致。
谢长音抿唇忍痛,不肯开口。
师尊病重的事早已传出去。
她今日出宗去三秋涧查账,听到有人提及云蘅仙君。
那些人说师尊命数不多,她一怒之下与人动起手。
见谢长音闭口不言,庄晚不多问。
“下次再受伤,来与我说,别用这种方式硬抗,纵使你是金丹修士,若治疗不及时,伤口会生疮。”
处理完伤口,庄晚站起身,抬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要师尊怎么办?我没有你那样的本事,能频繁外出为师尊寻药。在为你治疗伤势这件事上,我不会对你怎样,你不用这样戒备我。”
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对谢长音说。
她知道谢长音的脾性,无论现在装的再成熟,有时候还是像个孩子那样幼稚,死脑筋。
“还有,今日之事,多谢。”庄晚诚心说道。
“不必谢我。”谢长音终于开口,语气冷淡,“若你被定罪,我不会熬药。”
庄晚舒了口气,盯着她。
“我从入峰那日起,不曾主动对你有过敌意,也没想过伤害师尊。”
“我知道你心里存有芥蒂,你不会接受我与师尊的关系,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真心希望师尊能好起来。”
“我会用尽手段让她活下去,哪怕用我的命去抵她的命,我也甘之如饴。”
“若你日后能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人,你就会知道,什么是情不自已。”
然而庄晚并不清楚谢长音七情被毁的事。
这句话,如同对牛弹琴。
谢长音无法理解。
在她眼中,庄晚就是一个攀附师尊、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之人。
为师亦为母。
母女之间,是不可以的。
但唯有一点,谢长音逐渐认同。
庄晚的确不曾伤害师尊。
沉默中,庄晚出了屋门。
谢长音躺在床上,伤口还在作痛,紧皱的眉头一刻都未松下来。
没过多久,房门再度被敲响。
这次不等谢长音起身开门,也不及她开口,庄晚推门而入,手中端了一碗药。
“把这个喝了,你晚上入定会好受些。”
这是她最早为让谢长音安分点,研究出的那道“毒”,不伤人根基,仅是让人入眠。
经过她多方改良,这已是一剂让人心绪变得平稳的助眠良药。
谢长音喝过很多次,在先前雷劫伤势严重时,伤口日夜疼痛不已,内心烦躁,借着这药才得以休息。
庄晚见她没接药碗,也不与她多说,将药放在床头,便退出屋门。
等到药变的温凉时,谢长音才起身将药灌下。
好苦。
第324章 奶黄包误入黑芝麻汤圆生产基地
庄晚躺在云蘅身边,运转灵力,为其驱散体表的寒意。
云蘅让她照顾谢长音,照顾玉露峰。
她有在尽心去做,也将这视为自己的责任。
与云蘅结契时,两人并未对天道起誓。
云蘅给她了退路。
照顾一个将死之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庄晚随时可以离开她,离开玉露峰。
庄晚是不会走的,即便她日夜承受着巨大压力,也断不会在这种时候弃云蘅不顾。
这份压力,不光是面对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云蘅,更是因为身边有一个谢长音。
若云蘅真有不在的那日,庄晚能想到自己的结局。
届时,谢长音所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拔剑杀了她。
庄晚不在乎。
云蘅不在,她甘愿随云蘅而去。
正想着,云蘅揽着她的手臂忽然紧了几分。
庄晚轻声问:“冷么?”
“不冷。”
“那是怎的了?”
云蘅低声道:“我想让你带我出门。”
庄晚默了一瞬。
回想这些年,她从未萌生过独占云蘅的想法。
天边明月,就该好好挂在天上,供世人瞻仰。
那片光耀能照到身上几分,合该自己去努力争取,而不是伸手将其摘下。
云蘅不该黯淡,不该被禁锢,不该被伤病困于床榻之上。
没有人会比她更想让云蘅好起来,让其重新做回那个被世人仰望的云蘅仙君。
她拍了拍云蘅的背脊,温声哄道:“好,等你身子再好些,我带你去院里晒太阳,陪你喝酒。”
谢长音当年那句“爬床”,成了一句谶语。
不曾想,庄晚随口说的那番话,那句“情不自已”,竟也成了谶语。
多年以后的一个傍晚。
谢长音从外归来,步调迅捷,难掩兴奋,径直踏入云蘅寝房。
“师尊。”谢长音语中带着亢奋,“徒儿今日去为宗门招收弟子,遇到一位资质奇高的天品水灵根。”
云蘅躺在床上,轻咳两声:“嗯,之后呢?”
“徒儿……徒儿想请您收她为徒。”
谢长音说了对方的天资与性情,说那人是第一个登上天梯,话里话外全是侧面夸赞,唯独未说那人的年岁与容颜。
噼里啪啦说完,她立在床边,等着师尊的下文。
一旁的庄晚蹙起眉,与床上的云蘅对视一眼。
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当年庄晚初入玉露峰,谢长音那喊打喊杀,势要将人逐出峰的样子,两人不曾忘记。
如今这人竟要从外领人回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