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 后座上又下来一个。那人远远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便突然飞快地冲了过来。
那是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藏蓝色的挺括警服, 衬得他肩宽腰窄。一头剪得极短的红棕色头发, 在冬日灰蒙的天光下, 如同燃烧着的红枫。
对方露在外面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五官硬挺, 右侧眉尾有一道白疤, 配上他细长的黑眸,一看就不好惹。
然而, 随着男人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的脸上只剩下近乎于崩溃的恐慌和焦急。
这人秦璟沅也认识。是楚翎川楚警官,江先生的男朋友,市局刑侦支队的老大。
只见楚翎川几步就冲到了江霁明的面前,瞥了眼掉在地上的水果刀,捧住了他的手腕, 嘶哑询问着:
“明哥,伤着哪儿了?快给我看看!”
江霁明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抽出了自己的手。当着楚翎川和秦璟沅两人的面, 随意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五指。
每一根手指都骨节分明, 没有任何的伤口。
“急什么?又没有见血。”
“而且楚队长都打不过我,还有谁能伤到我?”
听到这样嚣张的话,楚翎川完全不觉得意外。看着爱人轻笑时变得无比生动的脸,他的耳根突然发烫。
楚翎川自己便是格斗的专家,身手是在无数次的危险任务中练出来的。可即便是他, 在江霁明的面前,也从未讨到过什么便宜。
他曾经私下里不服气,和男友较量过几次。结果又是和往常那样,两人打着打着就打到了床上,衣服最后也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想到这儿,楚翎川连带着脖子和脸都红了。这让一旁默默打量的秦律师很是疑惑。
……刚刚江先生说的那句话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楚警官的脑袋红成了一颗番茄。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去探究了。因为他家的那个也来了。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银色的跑车车门被大力地推开,韩睿霖几乎是直接跳下了车。
闻声,秦璟沅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那个方向。
现场的人越聚越多,韩睿霖却一眼就看到了秦璟沅。对方站在台阶上,恰好抬眼与他远远地对视,脸色是令人心疼的苍白。
偏过头,他又看见了地上被陌生男人控制住的袭击者,以及那把闪着银光的生锈刀具。
为什么……他总是会迟来一步?
这个念头充斥大脑,韩睿霖的心脏突然绞痛起来。奔跑时灌进鼻腔的冷空气,让他快要不能呼吸。
“哥!你怎么样啊?有没有事?”韩睿霖像飓风一般刮到了秦璟沅的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地仔细扫视着。
漆黑的桃花眼迅速蒙上了水汽,他自责地哽咽道:“我来晚了……我又来晚了!对不起哥,对不起……”
“我真的吓死了……哥你要是又出了事,让我怎么办……”
沈昭的那次事件,已经让韩睿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恨不得让秦璟沅缩小,每天好被他揣在兜里走,才不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事。
他一把抱住秦璟沅,将下巴搭在对方的肩头,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银发男人的情绪总是如此激烈,如此鲜活。秦璟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会遇上麻烦,可能是他从小到大,都是那么倒霉吧。
但是,到底还是幸运的,被人给救下了。
秦璟沅推开韩睿霖的怀抱,抬起右手,碰了碰对方因为哽咽而抽/动的脸颊。指尖触及那滚烫的皮肤时,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然后,秦璟沅缓缓地将整个掌心贴了上去,拍了拍韩睿霖的脸。
“我没事。”是他惯常的平稳声线。
“有人看着,把眼泪憋回去。”
他知道自家小狗爱面子,要是当众掉眼泪,之后又要尴尬羞耻大半天了。
还是留着回去哭吧。
察觉到脸上温柔的触感,韩睿霖呆呆地吸了下鼻子。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男友平静漂亮的双眸,整个人就像是泡进了浴缸的热水里,发软、发飘。
等等,有人看着?
这个时候,韩睿霖的余光才迟迟地捕捉到了,旁边那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因为他刚刚眼里只有哥,其他什么都没去管。
红发男人正在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揶揄目光,打量着他们。而另一个高挑的男人,表情无比冷淡,却明显也在看着这边。
让人感觉很不自在。
尤其是那个穿警服的家伙!韩睿霖皱了皱眉。简直就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乐子,快要憋不住笑了,真是让人火大!
啊!这还算是警察吗?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你他爹的是警察还是看热闹的?”
楚翎川被韩睿霖这突然的炸毛反应,弄得微微一愣。然而,他眼底戏谑的神色,不仅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更加明显了。
要搁他高中当老大的时候,早就和人直接骂架起来,互相问候对方家人了。但明哥不喜欢他说脏话。
而且自己都是三十好几的男人了,该改的早改了,也没那么容易被二十出头的小屁孩惹怒。
“哟,小弟弟火气还挺大。怎么,哭完了,才知道不好意思了?”
“你,说,什,么!”韩睿霖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么当面叫过“小弟弟”。
他猛地向前一步,想跟这个嘴欠的警察理论一番。手腕突然传来一股不算大的力道,却将他硬生生地拉住了。
韩睿霖回过头,看向秦璟沅。
对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单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见状,韩睿霖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怒火,直接熄灭了。他咬了咬牙,强行冷静下来,恶狠狠地瞪向那个红发男人。
像是被主人拽住绳子的狗,只能呲着牙狂叫。
楚翎川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看着炸毛大狗瞬间老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摸了摸下巴,刚想再逗弄两句,后腰的肉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唔嘶嘶!”
身后的江霁明,眯起了那双漂亮的墨蓝色凤眼,正凉凉地刮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别玩了,办正事。
被他这一瞥,楚翎川简直被掐住了喉咙,所有到嘴边的调侃都咽了回去。他摸了摸鼻子,咳嗽几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
“行了,小同志,开个玩笑,别生气。你是秦律师的朋友?待会儿也需要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韩睿霖“啧”了一声,纠正他,“错了,是男朋友。”
三人:……请问这是重点吗?
地上被江霁明踩着的男人不干了。
他已经从最初的剧痛和恐惧中缓过气来,五官却因为被人无视的愤怒而变得更加狰狞。
没有人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居然还开始聊起了天?
凭什么?
他才是那个掌握了这小杂种不堪过往的人!他才是那个最该被恐惧和求饶的对象!
凭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围着秦璟沅转?凭什么他就像条死狗一样被踩在脚下,无人问津?
还有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令他憎恶。
那个时候,就算被他打得鲜/血/淋/漓、皮/开/肉/绽,对方依旧和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不出声,就那样凉凉地盯着他。
让人没有任何的成就感。
想要让他露出不一样的表情。这个黑暗的念头,驱使着男人那时将燃烧着的烟头,直接按在了养子的锁骨上。
然后,他便如愿以偿地看见那个孩子哭了。哭得很漂亮,哭得让人想要看见更多。
令人可惜的是,直到他被秦璟沅送进监狱,他都再没有见过了。那晚少年如珍珠般的眼泪,只是昙花一现。
男人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像条濒死的蛆/虫,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放开!”
他大吼着,声音嘶哑难听。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仰头用极其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瞪向了被银发男人护在身后的秦璟沅。
随后,这个肮/脏狼狈的男人,脸上扯出了一个扭曲快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
“我当初就觉得你这个小兔崽子,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细皮嫩肉的,天生就是个勾/引人的贝/戋货!”
“没想到你还真他妈的喜欢男人?还找了这么个爱哭鼻子的小鬼当靠山?”
腿上突然加重的力道,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不知是什么样的执念,支撑着他继续说着:
“啊啊啊,早知道你喜欢男的……就该让你提前尝尝男人的滋味!看这小子还会不会像条狗一样舔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