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傅存远的真心,所以他恨不了对方一点,更没办法责怪傅存远的选择。何况,他们曾经拉钩许下的承诺明确说过,只有在情况稳定、不影响健康的情况下才可以继续比赛,而现在想要撕破承诺的是他自己。
傅存远对他真的太好了。
好到让人贪心,甚至得意忘形。
从前对着韦彦霖,陆茫是绝对不会问出“能不能让我跑完”这样的问题的,因为不用想也知道,韦彦霖不可能答应他。可傅存远不一样。这人不但给了他爱,还给了他近乎无底线的包容,就是这种偏心的爱让陆茫觉得自己这次或许占了一点上风,够胆问出从前不会问出口的问题。
【个人原因。】
陆茫最终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沈昭成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态度,没再多问什么,只说如果他确定不能参加的话,他可以策骑午夜霓虹。
放下手机,外头的天已然黑透。那种折磨了他一整日的躁动似乎受到夜色引诱,再次涌上心头,甚至变本加厉。
几乎本能的,陆茫想要傅存远的信息素。
伴侣的信息素就像是有成瘾性一般,平时傅存远总是动不动就用那股气味安抚他,让他养成了习惯,如今只是一天没有那人陪在身边,他就已经出现戒断反应。
陆茫再次拿起手机,有些神经质地反反复复点开和傅存远的聊天界面。
脑子里的那根弦逐渐绷紧,直到在某一刻毫无预兆地绷断了。
被强压的情绪终于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眨眼间吞没了一切。陆茫呼吸颤抖着,在输入栏里敲下一句话,点击发送,没有丝毫的迟疑。
【你去哪里了?】
我需要你。
现在。
消息发送成功。
第65章 65. 失眠习惯
掌声回荡在偌大的会场之中,台上dr. schmitt笑着点头,再次感谢各位专家学者来参加本次的会议。
贴心的助理早就拿着一瓶矿泉水等在了后台帷幕边,待dr. schmitt走下台,立刻递了上去。从早上开始连续讲了快四个小时,dr. schmitt也早就口干舌燥,他万分感激地道了声谢谢,扭开喝了一口。
负责安排组织他在意大利当地行程的sandra这时也迎了上来,只见她笑意盈盈地先是说声“辛苦了”,然后告诉他有一个好消息。
“之前您说想要试试但是没能预约到的那家餐厅现在有一个空位可以安排。”
dr. schmitt闻言,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这些年他除了专业领域的学术研究以外,最喜欢的就是去探索各种美食,从街边小吃,到高档餐厅,只要感兴趣会想要尝试,借着参加学术会议和宣讲的机会,几乎可以说是吃遍了世界各地的美食。
“太好了,”dr. schmitt同样笑着,随即仿佛开玩笑般地反问sandra,“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要知道这间餐厅的空桌可谓是千金难买,dr. schmitt提出想尝试的时候只不过是抱着种试试的心态,因此在知道预约已满后并不意外,只是略微感到遗憾。而现在突然多了一张空桌,除非是他被幸运之神眷顾,不然怎么看都别有深意。
果不其然,sandra开口道:“有位先生想要跟您见一面,他特意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班赶过来,听说您喜欢美食又订不到作为,所以为表达诚意特意联系了餐厅,想请您吃这顿饭。”
短短一句话暗藏了许多信息。
dr. schmitt眉毛轻轻一挑,心里大概有底了。
“如果您接受邀请的话,我们就更改午饭的安排。”sandra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征询dr. schmitt的意见。
她得到的回答是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与港岛初春的绵绵阴雨不同,博罗尼亚今日阳光明媚。
在屋顶的制高点俯瞰,能看见远处山脉起伏的轮廓,有河流在阳光下穿过城区。一幢幢红砖砌起的楼房充满中世纪风格,它们紧挨着彼此,由拱廊连接,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大地上。
可惜傅存远这趟出来并不是来旅游的,此刻也无心欣赏眼前的风景。
他来意大利这件事决定得非常仓促,从他说服自己到真正落地在博洛尼亚,一共不到二十四小时。因为时间非常赶,所以私人飞机来不及完成一系列跨国的起降和航线审批申请,他只能买最近一趟的普通商业航班的机票,而港岛到博洛尼亚没有直航,再加上转机的等候时间,单程一趟最快也要花将近十五个小时。
意式浓缩那种粘稠的苦与甜在舌尖炸开,浓烈的味道勉强让他能够保持脑子清醒。
傅存远点开手机屏幕,发现国际漫游好像出了点问题,不仅收不到信息,也没有网络。
一丝隐晦的不安和后悔在某个瞬间划过心脏。
昨晚的傅存远是等陆茫睡着后才出的门。换好衣服后,他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床上的人睡觉时如果没被抱着,就会自动缩起来,眼下陆茫整个人团在被子里,在夜色的衬托下,熟睡的模样看上去柔软又可爱,跟马背上那个尖锐而倔强的骑师几乎判若两人。
傅存远弯腰在陆茫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后者睡着时还是那么毫无防备,被亲了也一点反应没用。
他没告诉陆茫自己去了哪里,要去做什么,因为他还没做好最后的决定,他怕自己如果最后还是无法改变现在的想法,会让陆茫白白期待。
走之前他把手机和钱包都交还给了陆茫。如果那人真的开始怕他并感到失望,或许会趁他不在就这么离开,但傅存远又想,如果那人想他的话,至少可以用手机给他发条信息。
港岛和意大利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博洛尼亚的正午是港岛的傍晚。
……傅存远不知道陆茫今晚能不能睡好。会不会有一秒钟想他。
就在这时,通往露台的门被推开了。
头发花白的男人在sandra的带领下走了出来。“this is alfred 。”sandra先是向身边的人介绍,然后转头看向傅存远,对他引荐道,“dr. schmitt.”
傅存远站起身,上前同dr. schmitt握手,说很高兴您能来,然后又转头对sandra说了句谢谢。
“请坐,先吃饭吧,”傅存远开口道,“我听说您忙了整个早上,一定饿了。”
这顿饭dr. schmitt吃得相当开心,不仅是因为尝到了心心念念的美食,更因为他惊喜地发现,眼前这个叫alfred的年轻亚洲人对食物也相当了解,三言两语的聊天里,两人甚至能说得上投机。
“你不远万里来请我这个老头吃饭应该不只是想要跟我谈论美食的吧?”甜品端上来后,dr. schmitt主动切入正题,问道。
来的路上sandra没有透露太多眼前人的信息,但dr. schmitt第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出身非富即贵。即便穿着都很低调,甚至表情看上去有些疲倦,但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和为人处世的细节无一不透露出这个年轻帅气的alpha应当来自一个低调而又有钱有权的家族。
他有些想象不出这样的人会有什么事情相求。
“您曾经受邀去港岛给一位叫陆茫的病人进行过手术,大概四年前,”傅存远放下手里的甜品勺,开口道,“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我知道您的会议安排比较密集,抽不出空,所以特意过来一躺,想向您了解一下再次进行手术的可能性和风险。”
dr. schmitt有些没忍住,脸上露出了点玩味的表情,不过他很快就正色道:“我记得他,事实上,不久前有人问过我同样的事情。
“就我目前了解的信息,患者的综合情况没有第一次需要进行手术时那么危急,但神经的二次损伤可能会给伤处带来新问题,在这方面对于手术的临床操作要求也会更大,术后效果或许不如第一次那么好。仅以手术本身来说,风险依旧是很高的,不过近两年临床方面推出了新的设备和技术,如果情况适用的话,或许能相对地提升手术效果,降低风险。”
这一大段话讲完,包厢里不出意外地陷入沉默。
“如果手术成功的话,他还能骑马吗?”许久后,傅存远再度问道。
“这就要看具体的恢复情况,”dr. schmitt回答,“如果是休闲性质的骑马,而且不频繁的话,问题是不大的,但如果是赛马的话,还是不建议。”
“我知道了。”
“冒昧问一句,”dr. schmitt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惭愧和八卦的神色,“您和这位陆茫先生是什么关系?如果不能回答也没关系,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傅存远笑了笑,“我和他是爱人。”
港岛的夜深了。
傍晚发给傅存远的消息直至现在依旧没有收到回复。陆茫拿着手机什么都没做,只是反复点开各个软件,以此消磨等待带来的焦虑。
再次点开ig,他想起了jyunn15这个账号。
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久到忙碌已经没法成为借口。陆茫点进他们的私聊页面,一点点翻着以前的聊天记录,在看到昏黄灯光下的狸花猫时,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