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泊舟的衣服真的不多。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是研究所的统一制服, 后来的衣服大半都是赵从韵给买的。
赵从韵给叶泊舟买衣服的时候,流行什么就给买什么,严格按照叶泊舟的尺码,就希望叶泊舟穿着舒适合身。
但叶泊舟太瘦了。
这种尺码的潮服男装, 都做得过于精巧秀气。就像叶泊舟现在身上穿的这件牛仔裤, 是非常合身的低腰牛仔裤,勾勒出腰胯处的线条, 裤腿还有些微喇, 衬得原本就修长的腿更加细长挺直。
让薛述的视线总是失控。
赵从韵买了,叶泊舟就穿。
跟个被精心装饰的洋娃娃一样。
薛述当然也很喜欢被精心装饰的洋娃娃,可喜欢归喜欢, 他更想知道叶泊舟的喜好,让叶泊舟穿自己喜欢的衣物。
叶泊舟可能不会告诉他,只好尽量多地选择不同风格,来测试观察叶泊舟到底喜欢哪种。
又能, 让他看到不同样子的叶泊舟。
比如这件宽松软糯的宝石蓝毛衣, 等叶泊舟再胖一些, 穿上一定很好看。
比如这件渐变的针织开衫,也很适合叶泊舟,里面可以搭配那件黑色内搭……
他让人把衣服取下来, 打算直接包起来带回家。
有些叶泊舟现在穿可能会过于宽松,等再把叶泊舟喂胖一些,像上辈子那样,就刚刚好合适了。
一回头,叶泊舟身边的衣架挂满衣服,叶泊舟还在仰着头挑选更多。
叶泊舟觉得今年的时装好难看,完全没有薛述洗坏的那些衣服好看。就连同样的高领毛衣,也因为版型和布料的细小差异,不如薛述那件顺眼。
可是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些衣服虽然难看,但薛述的身材和脸也能撑得住。
每一件都能撑住。
不知不觉就拿了很多。
找了和他们身材差不多的模特来试穿,确定效果还不错,叶泊舟就大手一挥,宣布这些都要。
他想,是自己提议来商场买衣服,是自己想给薛述买衣服。这辈子自己不是私生子,花的不是薛家的钱、不是薛述给的钱,是自己堂堂正正赚来的——那当然就应该是自己结账,花自己赚到的钱,给薛述买衣服。
大概能和上辈子花自己赚到的钱给薛述买驳头链时一样开心。
所以结账时,叶泊舟解锁手机打算付钱。
同时,薛述也已经把银行卡递过去了。
刚刚给薛述挑衣服时的高兴心情一扫而空。
如果薛述结账,那就不是自己给薛述买衣服,而是自己在花薛述的钱,给薛述买自己喜欢的衣服。
细微的差异造成天差地别的结果,想到会有这个可能,他就很不舒服。
——像在浪费薛述的金钱和时间,硬塞给薛述一些薛述自己都不喜欢的垃圾。
他按下薛述的卡,说:“我来结。”
声音有点沉,闷闷的。
薛述察觉到不对劲,顺着他的力气收回银行卡,看他。发现小船宝宝挂着脸,也不笑了。
从刚刚到现在,只发生了一件事能让他突然变脸。
薛述垂眸,收回银行卡,时刻关注叶泊舟。
果然,叶泊舟结了账,拿到发票,表情又和缓了。
变脸很快,可越来越好懂了。
薛述拎上他们的衣服,道谢:“谢谢小船宝宝给我买这么多衣服,小船宝宝破费了。”
叶泊舟抿着嘴角,若无其事:“一点点而已。”
但睫毛扑闪扑闪的,眼尾上挑、上挑、还是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薛述看着他的笑脸,心尖发痒。
之前叶泊舟不怎么花他的钱,他总以为叶泊舟钱不够用在有意节省,给叶泊舟更多钱。可叶泊舟用得越来越少。
原来,是因为小船宝宝也想花自己赚到的钱,给他买些东西。
薛述保证:“我会好好珍惜的。”
叶泊舟果然更高兴了,可嘴上还是说:“也不用……”
“我会再给你买新的。”
他好高兴。
路过手表店,转进去,说:“我们看看表吧。”
既然都已经买了衣服,就还需要一些配饰啊!
他要给薛述买好多。
他找到了上辈子借花呗给薛述买驳头链的快乐了。
而这一次,他甚至不用单靠想象和感觉来判断适不适合薛述。
薛述就在他身边,他可以直接得到验证。
叶泊舟认真挑选,看到喜欢的就示意拿出来给薛述试戴。
薛述跟在他身边,很配合,伸出手腕。
非常合适。
叶泊舟都很喜欢。
想一口气把试过的全部买下来。
被薛述劝了劝,才作罢。选了很久,挑了只最喜欢的买下来。
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叶泊舟脚步轻快,觉得自己都要飘起来了。
很开心。
看到自己买给薛述的那些东西,就忍不住笑意。
到家后,叶泊舟维持着轻快脚步,把衣服拿给阿姨,委托阿姨等会儿帮忙清洗干净。
阿姨正在打扫卫生,答应下来,说等她擦完窗子就洗。
叶泊舟却有点坐不住,心情很激动,坐在洗衣房的小凳子上,把衣服根据颜色、布料分类。
看自己的衣服和薛述的混在一起,依旧开心。
可开心太过,在某一节点,情绪突然反噬。
叶泊舟还是觉得今天买的这些衣服没有薛述本来的衣服好看。
他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问薛述喜不喜欢。说不定自己挑的这么多衣服,都不符合薛述的审美,买回来薛述也不会穿。
就像上辈子自己送薛述的那么多礼物一样,送了薛述也不会用。
……
是不是不应该买这么多。
就连那块买回来带在薛述手上的手表,薛述是不是也不喜欢,只是碍着自己才稍微戴了一会儿,说不定已经摘下来了。
所以到家后,自己一直沉浸在给薛述买东西的快乐中,而薛述却不来看这些衣服,现在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叶泊舟坐立不安。
想到薛述此刻就和自己在同一所房子里,他想去看看薛述现在在干什么,又怕打扰到薛述,让薛述觉得自己无所事事只会缠着他。
……
叶泊舟都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分钟自己还那么高兴,现在却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他要被脑海里不断涌现的负面情绪逼疯了。
他还是想——自己就要去看看薛述在做什么,薛述说不想被他看到的话,他就搬出去再也不要和薛述一起住了。
他站起来,要去找薛述。
很快找到了。
薛述就站在他身后。
两米的位置。
什么都没做,就连呼吸都浅得仿佛不存在,只是沉沉看着他,眼神深邃。手腕上,那块叶泊舟买给他的手表表盘折射着亮晶晶的光线,晃得叶泊舟眼睛酸。
叶泊舟上一秒还在因为看不到薛述而心情差劲。
可这一秒,他看到这样的薛述,又觉得有点恐怖了。
薛述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这么看着自己?
——薛述当然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情。比如这辈子一开始把医院里的叶泊舟带回家、比如叶泊舟出逃后他刚找过来那段时间。薛述也总会这样盯着叶泊舟,宛如阴晴不定随时会起风的海面。
当时的叶泊舟的心理状态差劲得不遑多让,乐于看到这样的薛述。
觉得薛述的失态,某种意义上在告诉自己,薛述很在意自己。
可现在的叶泊舟知道薛述记起从前。
看到薛述,他就会不定时变成上辈子的叶泊舟,变得稍微正常一点,这时候再看到这样的薛述,想到上辈子的薛述这样,就觉得……很恐怖。
很不薛述。
叶泊舟有点发怵,又默不作声转回去,坐回自己的小凳子上,接着捣鼓刚买回来的新衣服,试图用这种无意义的行为来整理心情。
刚刚明明都没感觉到薛述在,可现在,却觉得后背都要被薛述的目光看得僵直成雕塑。
他弯腰,几乎要把整个上身折叠到腿上,缩成一团,失神。
薛述终于因他的行为有了动静,仿佛因为落下石子而泛起涟漪的井面。
目光所及之处,叶泊舟的低腰牛仔裤因为弯腰的姿势往下滑,露出一点内裤边,更多的,是细腻白皙的皮肤,好像一杯牛奶冰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