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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娘子,啊哈! > 娘子,啊哈! 第181节
  云飞翼瞧着这情景,顿时脸色发白,云眠也呼吸急促,攥紧了秦拓的衣袖。
  秦拓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低声道:“你们别慌,娘胸有丘壑,行事向来周全,她定会护着弟妹和族人,寻到安全的去处。”
  云飞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焦灼,喝道:“准备开阵。”
  禁地外的魔和灵立刻往两旁退去,为他们让出了一片空地。
  云飞翼踏入空地中央,指尖凝起一缕龙息,以足为笔,以地为纸,迅疾勾勒阵法纹路。
  “阵眼需无根之水三滴。”他头也未抬地大喝。
  “木客族晨曦露可作无根之引。”莘岳大声回应,从怀里掏出个小瓶,莘成荫赶紧接过,急急跑上前,将小瓶递给了云飞翼。
  云飞翼刻画未停,再次开口:“不息之火一缕。”
  “我这里有地心炎。”一名魔将跑步上前,递给他一只小匣子。
  “聚灵玉。”
  “我这里有!”
  “裉石。”
  “我有!”
  ……
  材料一样样汇集而至,云飞翼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在沙地上完成了灵契法阵的最后一道纹路。
  他喘息着仰头看天,嘴里喃喃:“要借天地之力,这天地都变成这样了,也不知借不借得成。”
  万众瞩目之下,云眠站在法阵一端,和另一端的秦拓遥遥相对。
  他见秦拓看着自己,面露忧色,便冲对方扬起一个笑。这笑容清澈明亮,眉眼粲然生光,让秦拓情不自禁地跟着放松下来,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启阵!”云飞翼一声大喝。
  云眠只觉双耳嗡地一声,所有的海啸雷鸣、风沙咆哮仿佛瞬间被推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大地深处的低沉嗡鸣。
  那声音初时混沌,渐渐清晰,竟是无数古老苍茫的诵唱声。他感到体内的血液随之奔涌,仿佛在应和这天地梵音。
  随着那梵音渐渐消散,云眠感觉到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安宁感,正慢慢充盈整个胸腔。
  心口那处空缺了多年的裂隙,终于被严丝合缝地填补上了。不再隐隐作痛,也不再无着无落的空茫。
  他抬头望向对面,秦拓也正静静地凝视着他。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他们就这样静静对望着,泪水无声地蓄满眼眶。
  但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股强横的魔气,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他闷哼一声,当即盘膝坐下,闭上眼全力调息,想将那魔气收束归顺。
  就在他经脉胀痛,几乎难以支撑之际,另一道魔气悄然渡入。
  这道魔气他熟悉至极,带着秦拓独有的气息,缠绕上他体内横冲直撞的蛮力,或压制,或安抚,助他将那洪流逐渐归于平缓。
  体内翻腾的魔气终于平息,云眠缓缓睁开了眼,便看见父亲正浑身紧绷地盯着自己,一双眼布满血丝。
  “爹。”云眠轻声道,“我没事了。”
  云飞翼跌坐在地,声音沙哑地抬起手:“阵法已成,灵契已定。”
  四处响起了长长的舒气声,秦拓伸手,将仍有些虚软的云眠拉了起来,扶着他走向禁地。
  方才短暂平静的天象再度剧变,沙漠上空乌云翻墨,暴雨倾盆而下。秦拓将云眠揽在怀中,抬臂挡在他头顶。
  云眠在进入禁地之前,突然停步转头,透过密织雨帘,看见冬蓬、白影他们站在人群最前,朝他用力挥舞手臂,冬蓬更是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着什么。
  云眠心头一热,也高举起手,朝着那方向用力挥了挥。
  小鲤清亮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纵有疾风起,沧浪亦让行。愿君定风波,身披彩云归。”
  “纵有疾风起,沧浪亦让行。愿君定风波,身披彩云归……”一道苍凉浑厚的声音随即接上。
  那是一名年长的蟹将,用水族祝福远行者的古老调子,将小鲤的诗吟唱了出来。
  当他唱到第二遍时,其他人也开始加入,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入其中,不光是水族,还有其他灵族,包括魔兵们也跟着应和。
  吟唱声和着雨声与闪电巨响,在这片上空回荡不息:“纵有疾风起,沧浪亦让行。愿君定风波,身披彩云归……”
  云眠收住脚步,向着众人深深一揖。秦拓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拱手致谢,站在禁地门口的蓟玄亦在俯首回礼。
  接着三人一同转身,迈入了禁地中。
  三道融合着灵气和魔气的气息进入了镇界石。这里面悬浮着三个漩涡似的元窍,蓟玄悬停在灵窍前,秦拓选择了魔窍,云眠则在人窍前稳住了气息。
  “气归元窍,镇!”
  当听见胤真灵尊的喝令后,三道气一起冲入各自选定的元窍。
  云眠脑中嗡一声,眼前光影疯狂闪烁,涌现出无数画面。
  他看见烽烟四起的城郭,看见春日陌上挎篮采花的妇人,看见田野间劳作的农夫,看见孩童牵着纸鸢奔跑欢笑。上一瞬战火焚城,下一瞬炊烟袅袅,满脸皱纹的老人与婴孩的笑脸交替闪过……
  “关窍门,就在你们面前。”
  秦拓的声音穿透层层杂音传来,云眠咬牙,立即集中心神。
  他看见那翻腾的涡心之中,现出一道敞开的门。它由无数光纹与符篆交织交织而成,不断有气息从门内散出。
  云眠立即催动全身力量,试图将它闭合。但那门重得超乎想象,就算他将灵魔二气催发到极致,门扇也纹丝不动。
  他一次次尝试,灵力与魔息飞速消耗,渐渐枯竭,那门依旧关不上。
  “我灵力快耗尽了。”云眠喘息着道。
  “我也不行了。”他听见了蓟玄艰涩的声音,“消耗太大,后继跟不上……”
  秦拓的声音跟着响起:“收力暂歇,片刻后再试。”
  禁地之外,黑压压的灵魔还等待着,那名负责传话的弟子刚出现在禁地边缘,便被团团围住。
  “里面如何了?云眠他们没事吧?”
  “我们君上君后可还安好?还有蓟玄大人呢?”
  “镇界石修复了吗?”
  面对连声追问,那弟子摇了摇头,声音干涩:“镇界石内的窍门太过沉重,灵魔二气的消耗超过填补……”
  “都听见了?莫要维持人形,莫要再吸纳灵气。”一位灵族当即喝道。
  众灵族纷纷化为原形,那半空中悬停的罗刹鸟群亦全部落地,以节省每一分魔气。
  与此同时,人间界,灭顶危机也正一寸寸迫近。
  北庭郡、雍州城、允安城,三座并列的巨大城池,四周已不再是原野或山峦,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海水正吞没田野,淹没道路,缓慢地朝着城池方向蔓延。
  允安城城楼下的空地上挤满了百姓,哭声响成一片。这海水来得太突然,且四面八方都是,将三座城围成孤岛,逃无可逃。
  江谷生出现在了城墙边,他未着龙袍,只一身常服,立在阔大天穹与逼近的汪洋之间,身形显得愈发孤峭。
  “允安的百姓们,看着朕。”他的声音沉稳情绪,无数双含泪的眼,便惶然抬起。
  “海水还在百丈之外,我们的城墙依然坚固,我们的亲人仍在身边,此刻哭泣为时过早。”
  江谷生转过头,看向那遥远的海平线,又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岑耀。
  岑耀朝他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继续道:“朕知道你们害怕,但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灵,有魔,有朕的至交好友,他们必定正在努力,在为灵、魔、人三界亿万生灵,争夺那一线生机。”
  “朕信他们,朕相信,他们一定会成功。”
  雍州城头上,赵烨的目光投向远方海平线,久久未动,仿佛要穿透这无边水幕,看见某个牵挂在心尖的人。
  柯自怀站在他身旁,几乎半个身子探出了垛口,对着下方惊惶的百姓,扯着嘶哑的嗓子奋力大吼:“你们看看这水,涨得快吗?连咱们的墙根都还没舔到。它算个什么东西?还没我喝的酒多。”
  “你们都知道玄羽郎和小龙郎,他们能救咱们一次,就能救第二次。我把话撂这儿,他们此刻必定正在为咱们拼命。咱们不能先软了膝盖,散了魂魄,把劲儿都给我提起来,想着他们,念着他们,咱们的念想,说不定就能化成他们的力气。”
  三座城池上空,无形的气流正蒸腾而起,既有掺杂着感念、祈求与期望的清气,也有深沉恐惧所化的魔气。它们承载着千万生灵的剧烈情感,袅袅升空,消失在茫茫天际。
  禁地之外,正焦急等待的灵族与魔族之中,忽然有人抬起了头,脸上先是疑惑,随即有些难以置信,慢慢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你感觉到了吗?灵气突然之间多了好多。”
  对方一愣,闷声道:“我是魔。”
  “哦。”
  那魔却道:“不过我感觉魔气也突然多了很多。”
  越来越多的人都察觉到异常,抬起头,脸上浮现出相同的震惊。
  “好充沛的灵气,我从未感受过如此浓郁纯净的天地灵气。”
  “魔气也多,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禁地之内,秦原白与云飞翼站在云眠三人身后,满脸紧张地看着他们,只强压住内心焦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胤真灵尊盘膝而坐,双眸微阖,虽然面色沉静,但搭在膝上的手却握得很紧。
  “可都调息好了?”秦拓的声音响起。
  云眠感觉到体内恢复了一些灵力和魔息,他心知这点力量远远不足,可外界天地剧变,崩解在即,已容不得他们再作拖延。
  “好了。”他应道。
  蓟玄随之回应:“可以了。”
  秦拓伸手,将云眠的手紧紧握住,低声道:“莫怕,倘若不成,我们便再来。”
  云眠心头一涩。他清楚他们没法再来,镇界石已至极限,这是最后的机会,不容任何失败。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必须要关上窍门。
  但他也用力回握住秦拓的手,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正待回答,便听见身后云飞翼惊声低呼:“灵气!”
  云眠一怔,下一瞬,便察觉到灵魔二气正如无形的潮汐,自虚空之中奔涌而至,其磅礴浩瀚胜过以往任何时刻,瞬间充盈整个禁地。
  他心头刚涌起狂喜,便听胤真灵尊道:“进,关窍门。”
  云眠再无迟疑,与秦拓、蓟玄同时沉入镇界石,再同时冲入各自对应的元窍。
  他将体内所有灵力与魔息催发到极致,化作光流凝成的巨掌,死死抵住那道人窍之门,奋力推合。
  窍门依旧那么沉重,但灵魔二气源源不绝地涌来,支撑起了他远超极限的庞大消耗。
  他又看见了万千人间景象,看见了那些悲欢、战火和炊烟……就在他心神恍惚时,秦拓的声音传入耳中:“定心凝神,守住本心,不要被杂念干扰。”
  云眠被提醒,当即摒除杂念,驱走人窍中那些无尽悲欢带给他的扰动,只专注于眼前那道巨门,将每一丝灵气,每一缕魔息都压榨出来,尽数注入那对光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