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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穿越重生 > 雨后听茶(穿书) > 雨后听茶(穿书) 第254节
  谢云缨被他抱得有些发懵。
  这是她印象中袁南阶第一次主动抱她。
  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还有雷鸣般鼓动的心跳。
  她从未见过袁南阶如此失态。
  他向来克制守礼,温和疏离,仿佛永远矜持又进退有度,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在那副循规蹈矩的外壳之下。
  “.......袁南阶。”谢云缨轻声安慰,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眯起眼笑道,“我没事了,你看,我现在好好的呢,以后也不会再突然晕倒啦。”
  袁南阶的眼角却因这短短一句话变得通红。
  他急促地呼吸着,那些平素绝不会宣之于口的话,此刻如同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出,满是后怕:“这一个月,我每日每夜都在想,若你再也醒不过来,那我该怎么办?”
  “我后悔,后悔极了。我总顾忌着这副残破的身躯,顾忌着他人的眼光,顾忌那些虚无缥缈的礼数,不敢靠近你,因为自己的羞愧而不敢回应你的心意……我以为时间还有很多,我以为我只要默默守着你便好了……”
  他哽咽起来,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我真的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那些顾忌多么可笑。
  什么都比不上她还活着。
  “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了。云缨,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我不想再一次承担失去你的可能,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一滴温热的水珠,猝不及防地落在谢云缨的颈侧,令她不由愣在原地。
  他……哭了?
  从来不肯逾矩半步的袁南阶,竟然因为她失态地落下泪来。
  谢云缨抬起头,捧住他的脸,果然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来不及拭去的泪痕。清俊苍白的面容,因着这泪意和毫不掩饰的深情,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秀美。
  “傻瓜……”她鼻子一酸,却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你终于肯承认你喜欢我啦。”
  “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是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我也喜欢你,袁南阶,很喜欢很喜欢。”
  她决心回到这个世界继续完成任务,也是因为,她还是放不下他。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失去不失去的话了。”
  谢清玉来到院落中央时,谢云缨已经和擦干净眼泪的袁南阶坐在了水榭亭子里,叽叽喳喳地说了老半天。在谢云缨嚷嚷的时候,袁南阶就噙着一抹笑意,眼神温和地注视着她。
  看到谢清玉走来,袁南阶握住轮椅转向他,颔首致意,声音已恢复平稳,只是略哑:“谢侍郎,冒昧打扰了。我听闻二小姐苏醒,心中实在牵挂,不及递帖便匆匆前来,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谢清玉点点头:“袁公子客气了,关心则乱,何来失礼,云缨的事劳你挂心了。”
  谢云缨恰好说到了正事,语气认真:“谢......咳咳,大哥哥,我们刚才正好说到现在最棘手的宫禁森严的问题呢。我们的兵士很难进去支援越大人,要是有密道的话就——”
  她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了壳。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如果说有谁能比皇帝更清楚连通皇宫内外的暗道在何处,那这个人就是前太子魏长琼,坐在她面前的袁南阶本人!
  谢云缨“唰”地看向袁南阶,目光如炬。
  她的话还没说完,袁南阶却已微微蹙眉,斟酌着接口道:“密道……可是指,由宫外通往宫内的隐秘路径?”
  谢清玉眸光一凝,看向他:“袁公子知晓?”
  袁南阶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即缓缓点头:“是。我想,我应该清楚暗道所在。”
  他看着谢清玉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停顿片刻,又解释道:“昔年因缘际会,我看过一些早已封存的宫廷旧档与营造则例。宫中确实有几处极为隐秘的通道,并非为了避祸,多是前朝工匠为方便物料运输或检修地下沟渠所设,图纸早已散佚,知情者亦寥寥。”
  “每条暗道通往的地方也不同。若是论离谢府最近的一条,在朱雀大道尽头的一处别院,通道出口位于西墙的枯井之下。井下机关开启后,能够通向宫城东北角的香料库房地下,出口隐蔽在库房夹墙内。”袁南阶语气平稳,带着一种笃定,“此道虽年久,但建造坚固,知晓者极少,国师即便清查,也未必能发现。”
  谢云缨睁大了眼睛,看着袁南阶,又看看谢清玉。
  谢清玉意味深长地回望了她一眼。他何等城府,自然能猜到了这消息的来源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此刻,他无意追根究底了。
  他朝袁南阶郑重一揖:“此讯至关重要,在下谢过袁公子。”
  袁南阶微微侧身避过全礼,神色坦然:“谢侍郎言重了。社稷有难,匹夫有责。”
  “更何况,”他转头看向谢云缨一眼,目光温柔,“云缨所在意、所守护的,便也是我所在意、所要守护的。”
  真是不可思议,因为拥有了谢云缨的爱,他居然能够原谅前世所经受的种种苦难,也能够去面对那些曾经惨烈的伤痕了。
  为了他爱的人,他愿意尝试着,去爱这个待他残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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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云缨说我刚穿回来就要默写八百字作文吗……噢噢有系统道具呀,那太好了![加油]
  说回正经的,应该还有两章了,我发誓这次是真的!
  给大家准备了正文完的追连载福利[害羞]因为我太鸽了实在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跪下)先保密大家之后就知道了!
  这章评论区还是发30红包!
  第188章 群芳
  越颐宁才入宫门, 秋无竺下达的戒严令便到了。
  身后传来轰然闭门声。紧接着,兵卒拽动铁链,远处传来了高亢的传令声:
  “国师有令——各门戒严!无令不得出入!”
  声音在空旷的宫墙间回荡。越颐宁的脚步停了一瞬, 又提速往前, 没有回头。
  她抬起眼, 望向远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殿宇飞檐, 唇角抿紧。
  赶上了。
  若再迟片刻, 她便会被戒严令挡在宫门之外。
  既已入得此门,便再无退路可言。
  她没有走向含章殿方向, 而是拐入一条较为僻静的宫道, 穿过几重月门,径直往内书堂所在的西六宫侧殿而去。
  内书堂院落, 古槐新芽在晨雾中静默。越颐宁问了路过的宫女, 得知周从仪在侧殿休憩, 径直疾行来到殿前, 远远瞧见半开的木门里,正在伏案读书的周从仪。
  四下冷清,竹树环合带来的阴翳静寂笼罩着这座殿宇。她垂眸阅卷, 指腹压着书页,风骨不减, 越发嶙峋。
  越颐宁走得更急, 快步向前的同时, 出声喊了她:“从仪!”
  周从仪肉眼可见地震了一下, 立即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她,周从仪失态地站起身,动作之猛然,差点将身前数尺长的桌案撞翻。
  “颐宁!”周从仪拽着衣袍朝她跑去, 在门前将赶来的越颐宁紧紧抱住,澎湃的激动和欣然过后,面上又浮起惶切,“你怎么......你怎么会突然进宫?陛下境况垂危,禁军森严,蠢蠢欲动,我分明已经让人递了消息出去——”
  话未说完,周从仪似有领悟,眼神一变:“难道说,你......”
  越颐宁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不移:“我就是来找你的。”
  “宫中凶险,我怎能放心你一人,让你独自去做那许多危险的事?你已经为我们做了许多谋划,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越颐宁打量着她的眉眼,握紧了她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自周从仪被调任入宫后,越颐宁已久未见过她。
  尚书堂女官长期寝居宫内,周从仪身份特殊,鲜少能得到准许离宫,唯有越颐宁亲自入宫二人才能相见。可,越颐宁自己又身兼诸多事宜,忙得不可开交,故而二人一直以来的许多联络,都是由安插在内廷的眼线代为传达。
  年纪轻轻便政绩斐然的周从仪,因秋无竺算计,而被迫左迁,仕途一落千丈。但她并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想到了利用自己作为教习女官的身份,可以为她们在宫中笼络势力,积攒人心。
  借着督导内侍读书识字的由头,周从仪得以有大量机会接近来自各宫的仆从,从中找寻符合条件的底层内侍,并将其一个个聚拢起来,培养了一支数目可观的内廷势力,平日里充作眼线搜集情报,也可成为必要时刻亮出的底牌。
  周从仪将她带入殿内,又反身将殿门紧紧合拢,瞧着她的一双眼中是真切的不安,“现下宫门已戒严,你就这般闯进来.......”
  “.......也罢。”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越颐宁,“是我蠢了,我又何必说这些。你是多么缜密的性子,既然决定进来,就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吧?”
  “但就算是如此,你怎么能连一两个随身的暗卫都不带进来?实在是太——”
  越颐宁握住她的手,眉眼间浮现笑意:“你也不是不知道,带了又能如何呢?若真是宫变,刀山箭雨,一两个人护不住我的。要是再多带几个人,也是一样,不过就是早点死和晚点死的区别罢了。”
  “停!”周从仪心有余悸地看着她,急得快要怄气,“我呸呸呸!你不许说这些!哪有人像你一样自己咒自己的?你是存心想气死我不成?”
  越颐宁面带笑容:“怎么会呢。”
  “从仪,我们都会长长久久地活着的。”
  周从仪看着她,眼角像蘸了醋,不间断地溢出酸楚来。
  “我也没有时间细说了。”半明半暗的晨雾正渐渐散去,天光透亮,越颐宁凝视着她,一对黑眼珠恍若纳入了明华万顷,“我入宫之事瞒不过秋无竺,此刻恐怕已有人将我来寻你的事情报去了含章殿。”
  “她很快会派人来请我离开,不会让我与你久待,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还有诸多打算和布局,需要与你交代清楚——若是我此去机关算尽,身陷囹圄,其余便全都要靠你了。”
  .....
  此刻,含章殿外间,药气弥漫。
  数扇屏风和重重珠帘隔开的里间,年迈体弱的帝皇正沉陷于昏睡之中,浓重的死气覆着面,仿佛随时都会猝然长逝。
  可坐在外头的女国师却似乎并不紧张,望向窗外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寡淡冰冷,无波无澜。
  太医院院正李珍匆忙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脚步微顿,在她转眸看过来的时候又立马加快,走过去立在她面前,声音压低说道:
  “……国师大人。陛下脉象沉细,断断欲绝,毒邪已经深入脏腑,方才又呕黑血半盏,神志未清。”
  “臣等虽已按照您的吩咐,施针用药,稳住了陛下的心脉,但,但除非神医降世,陛下……陛下只怕是......”李珍冷汗直流,声如蚊呐道,“......是撑不过明日了。”
  秋无竺静静听着,面无表情。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缓缓道:“陛下乃真龙天子,我多番探查,龙气浓厚,福运绵长,说明陛下此番是有惊无险,自有上天庇佑。你们身为大夫,只需尽心诊治便是。”
  “是......是。”
  李珍不敢多话,心中惊疑不定,腹诽不已。
  人瞧着都没两日好活了,还有惊无险,上天庇佑呢?这女人怕不是学玄术学得走火入魔了。
  “此外,”秋无竺说,“陛下病重之事,关乎社稷安稳,不宜外传。对外便说陛下操劳过度,感了风寒,静养数日即可。太医院每日呈报病情好转,以安人心。”
  “李院正可明白?”
  李珍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臣……臣明白。”
  “明白就好。”秋无竺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递去,声音放缓,“诸位太医辛劳,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等到陛下康复,另有重赏。”
  李珍双手接过锦囊,头也不抬:“谢国师大人赏赐,臣等定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