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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穿越重生 > 雨后听茶(穿书) > 雨后听茶(穿书) 第258节
  房门半掩着,内外形成了短暂而紧绷的对峙。
  魏璟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些,他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最好……别骗我。”
  越颐宁没有回应,手中的匕首稳如磐石,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门外那些虎视眈眈,如野兽般伺机而动的侍卫。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惊恐的呼喊,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一个身着低级内侍服饰的小太监冲过庭院,脸色煞白如鬼,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他显然吓破了胆,竟直直朝着房门洞开的主屋冲来。
  “站住!什么人?!”守在门外的侍卫头目立刻横刀拦住,厉声喝止。
  那小太监被明晃晃的刀锋一吓,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朝着屋内喊:“殿下!出大事了,宫里走水了!东西各宫无一幸免,全都已冒起浓烟了!!”
  ……
  谢云缨猛然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宫外别院的床榻上坐起来。
  此时此刻的她满心震惊。她一开始只是按照谢清玉的吩咐,用直播道具去替他查探了宫中各处的布防,结果没成想刚好目睹了越颐宁挟持四皇子魏璟的一幕!堪称惊心动魄!
  她兀自受撼着,放在床边的手却陡然被一双温热的手紧紧握住。
  袁南阶一直守在她身旁,虽然早就得了她的承诺不会出意外,但自从她昏睡过后,还是时刻紧张着,不能放松片刻,直到看到她顺利醒来,神采奕奕的模样,终于能够懈下心来。
  他低声道:“云缨,你终于醒了,可有看到什么?”
  谢云缨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双眼灿亮:“嗯!”
  “我大哥哥呢?他去了哪里?我要尽快把我看到的东西都告诉他!”
  “他就在院子里。”袁南阶话刚说完,便见谢云缨一副急匆匆要下床的模样,便抬手仔细扶着她下来了,“你慢一些,不用着急。”
  “谢清玉!”
  身着玄衣锦袍的人长身玉立在院内,仿若一株雪松。谢云缨一路小跑着过去,站在他面前,气喘吁吁地把她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谢清玉侧头看着她说完,紧皱的长眉终于略微松开,他沉吟道:“......看来她们在宫内进展顺利。”
  先是成功挟持了四皇子作为谈判和拖延时间的筹码,其次由周从仪手下女官拔起所有宫内部署的暗桩,利用突发的大规模走水来扰乱禁军巡逻,分散兵力。
  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杀入含章殿了,照谢云缨所说,越颐宁应当是说服了四皇子,这也不难......怕就怕皇帝已经苟延残喘,快要撑不住了。
  谢云缨一边说着宫内布防的细节,旁边的几个随从官员一边奋笔疾书画图,好不容易说完,谢云缨已经是口干舌燥,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如牛饮水干完,又将目光落在了围在院墙和井边的暗卫,“你已经安排暗卫队潜入宫内了吗?”
  谢清玉:“嗯,第一队刚刚离开,我让我的亲卫打头阵,直接往含章殿去,第二队会带着你提供的布防图前去跟他们汇合。”
  谢云缨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先瞧见了一个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人。
  “咦?那不是三皇子魏业吗?”谢云缨看着不远处坐在石凳上的鹅黄色背影,面带惊讶道,“他怎么会在这,而且还在......?”哭?
  谢清玉瞥了一眼:“我找人去三皇子府把他请来的。”
  “越颐宁孤身入宫,为了这个皇朝卖命,他怎么能好端端待在他的皇子府坐享其成?”谢清玉说这话时,好像又卸去了温和表面,阴翳的目光扫视过去,神色莫测,“我把他找来,将你说的太子去世的真相告诉了他,为的便是让他清醒过来,振作一点。”
  “虽然他很没用,但毕竟是皇子,如若他下定决心,好说歹说还是能帮上点忙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魏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抬手擦了擦面庞,朝这边走了过来。
  “谢大人。”魏业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瘦削,眼角一片哭过的通红,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他哑声道,“请允许我随暗卫队入宫。”
  谢清玉这才正视了他一眼:“三皇子殿下,你可想好了?”
  “我的暗卫队不会分散力量去保护你,他们每个人都有更重要的职责要尽。宫内现在禁军横行,又兼有火情未加遏制,局势多变,动荡不安,如果你运气不佳,兴许还没能去到含章殿便会交代了性命。”
  “即使那样我也甘愿。”
  魏业直视着他,比兔子还要红的眼睛,终于褪去最后一丝迷茫与懦弱:“请让我去。”
  “好。”
  目送魏业与第二队暗卫的身影消失在井道尽头,谢清玉反身叫来一名随官,“京郊各镇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随官搓了搓袖口,汗滴落下来,“回大人,暂、暂未听闻有何消息传回......”
  谢云缨看见谢清玉下颌线绷紧,心中涌上一股忧切,转瞬既明。
  她用直播道具,理论上也能看到长公主的动向啊!
  谢清玉刚欲转身,谢云缨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等等!谢清玉!”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也许……也许能看到长公主现在在哪儿!”
  谢清玉身形猛地一顿,霍然转头看向她,眸中骤然掀起波澜:“你说什么?”
  “我以为你的道具有空间限制,只能追踪京城里的人物,难道更远的也行?”
  谢云缨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眼神飘远:“咳……那个,是可以的,我之前也试过一次。”
  “就是你和越颐宁去青淮赈灾那次。你们不是被人劫走了么,我听到传回京中的消息,就很担心,用道具试了一次,想看看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她剩下的话含糊在喉咙里:“当时越颐宁已经睡着了……我就看到了你……还有那个,咳咳咳......”
  谢清玉也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是看到了在青淮山洞中,他情难自禁俯身轻吻越颐宁的那一幕。
  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窜上耳尖,等到谢云缨抬眼看过去时,谢清玉也半掩着下颌,纵然一闪而逝,也能看出难为情。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纷乱心绪:“.......算了。”
  “那你立即回屋尝试一下。就按你说的做,查探长公主殿下是否平安,所在地距京城多远——此事关乎全局,比什么都紧要!”
  谢云缨立刻重重点头,转身便朝着厢房疾步而去,甚至顾不上鞋尖溅上泥巴。
  待到她和衣躺回尚带余温的床榻,阖上双眼,屏息凝神后,谢云缨才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长公主。
  她已经对这位名叫魏宜华的女子有了许多了解,却从未真正与她面对面地相见。
  意识在虚空中飞速穿梭,掠过模糊的山川轮廓、蜿蜒的河流、星罗棋布的村镇屋舍、笔直延伸的黄土官道……无数光影碎片在感知边缘流淌、湮灭。她全神贯注,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中,追寻那颗独一无二的帝星。
  一弹指,如百年。
  忽然间,所有模糊的景象骤然清晰!
  毫无遮挡的炽烈天光,在谢云缨睁开眼的一瞬将她包围,狂风呼啸着灌入耳中,伴着金戈鸣响,铁蹄如雷动千山。
  谢云缨的视线悬浮于半空,地面上是一支风驰电掣的轻骑兵队伍。
  约一千精兵,人人甲胄染尘,斑斑血锈痕迹,胯下战马神骏,喷吐鼻息,马匹的肌肉在狂奔中贲张起伏。这支轻骑正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着东北方向狂飙突进,身后卷起滚滚黄龙般的尘土。
  队伍的最前方,一匹通体赤红如烈焰燃烧,唯有四蹄雪白如云的骏马,一骑绝尘。
  马背上之人,身披一副银甲,寒光烁烁。长发紧紧束在头盔之内,只露出半边侧脸,飞卷的朱红衣角如同烈焰,与日争辉。
  不是东羲长公主魏宜华,还能是谁?
  刹那间,谢云缨快要被难以置信的狂喜淹没!
  她几乎想要立即醒过来,去告诉谢清玉,魏宜华不仅还活着,而且正亲自率领着一支显然历经淬炼的精锐,朝着京城方向舍命疾驰,此时已近京畿!
  但直播道具的效力还没有结束,谢云缨也只能先按捺住心底的激动之情。
  马匹上的魏宜华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她已经率军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却无一丝疲惫,反而满心焦灼躁动,她眼中唯有不远处的燕京城城墙,全副心神都系在前方金红色的地平线上。
  眼看着日头已然西斜,魏宜华心中默念,神色坚毅。
  快!再快些!
  前方道路愈发平坦开阔,远处已能望见京郊村镇连绵的屋宇轮廓。
  就在距离最近一处集镇仅有数里之遥时,一道遍布拒马鹿砦的路障跃现,路障后黑压压一片严阵以待的军队,硬生生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魏宜华猛地勒紧缰绳,赤焰骊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止住冲势,身后骑兵训练有素地层层减速。
  拦路者约五百人,打的是天子亲军的旗号,甲胄鲜明,刀枪出鞘,神色间带着警惕,显然是在此设卡盘查。
  一名头领模样的将领策马出列,目光如刮骨般扫过魏宜华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厉声喝道:“前方禁行!京郊各道戒严,无特令手谕一律不得通行!”
  “尔等何人,速速报上名来,下马受检!”
  魏宜华双眸微眯。
  她并未下马,亦未摘下头盔,只是缓缓策马上前几步。赤焰骊感受到主人的心绪,焦躁地刨动着前蹄。
  魏宜华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金令牌,高高举起。令牌正面一个铁画银钩的“魏”字,背面印九爪蟠龙纹。
  “本宫乃东羲长公主、边关远征军监军魏宜华。”她的声音并不甚高,却毫无犹疑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与战马的嘶鸣,带着久居上位的沉肃威仪,“见此令牌如见本宫。速撤路障,让开通路!”
  “长公主?!”
  对面天子军中瞬间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哗!
  无数道混杂着震惊、怀疑、茫然乃至惧意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魏宜华身上,连同那枚令牌。长公主魏宜华战死燕然山,尸骨无存的消息,早已通过朝廷邸报和国师预言的刻意渲染传遍燕京城,甚至宫中早已着手预备丧仪了。
  此刻,一个已死之人,竟活生生出现在京畿之地?
  头领亦是脸色剧变,他死死盯着令牌,想看清头盔下的脸。一路疾行的黄沙尘土模糊了那张姣好的容颜,但那身姿、那气度、尤其是那双冷如寒星的眼睛……他心脏狂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
  令牌形制似乎无差,但……
  他眼神剧烈闪烁了几下,脸上浮起狠厉之色,声音拔高:
  “放肆!长公主殿下数月前便已殉国燕然山,朝廷明诏天下,举哀辍朝!你是何处来的宵小,竟敢仿制殿下信物、冒充天潢贵胄!此等欺君罔上、趁国丧之际图谋不轨之行径,当诛九族!来人,将此獠拿下,死活不论!”
  他身后部分士兵闻言,虽仍有迟疑,但还是举起了兵刃。
  魏宜华眼中寒芒爆闪,怒极反笑:“好一个‘死活不论’!本宫倒要看看,今日谁敢动我麾下军兵分毫!”
  她将令牌高举,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玉交击,铮然作响:“此乃皇帝亲赐、内府督造的长公主监军令牌!见令如见本宫!”
  “尔等身为天子亲军,不辨真伪,不听申辩,张口便是冒充、闭口便是格杀,究竟是谁给的胆子?!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受人指使,在此阻截一切欲返京城的忠良?!”
  这一声喝问气势磅礴,裹挟着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意,竟让前排几名天子军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头领脸色更加难看,正欲强行下令——
  “刀下留人!!”
  一声清越却隐含金石之音的女子断喝,如同裂帛,陡然从侧后方传来!
  又是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只见另一支队伍正浩浩荡荡朝这边袭来,其阵势之悍伟,不弱于这批天子军,瞧着竟是合围包抄之势。
  这支队伍衣甲制式与天子军略有不同,更像是京畿各镇集结而来的守卫军。为首的是两名身着低级文官服饰的女子,骑着马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