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乐的马骑得飞快,向黎府报信的城门也不慢,两头几乎是一前一后就到了皇城,不过黎府的门比宫门好进多了。
听到城卫一脸激动地报黎笑笑回来了的消息,最先听到消息的门卫跌了一跤,顾不得摔破的膝盖立刻就带着城卫进了门去禀告给赵管家。
赵管家跟赵坚父子惊呆了,两人齐齐握住了城卫的手不敢相信:“你说谁?你再说一遍?”
城卫激动道:“是黎将军,黎将军回来了,正在城门口呢!你们赶快派人去接她回来吧。”他催促的声音消失在喉间,因为赵氏父子的眼泪竟然齐刷刷地掉了下来。
城卫看着眼睛也忍不住一酸:“黎将军肯定是吃苦了,人瘦得很厉害……”
赵坚已经拔腿就往内院跑去。
刘氏听到这个消息,头晕了一下,差点没站稳,看着屋里因为知道黎笑笑回来哭成了一团的家人,她一边哭一边急急地往外走:“快,快,备车,我要亲自去接笑笑回来。”
齐嬷嬷、柳枝、秀梅、杏歌、梅香都想跟着去,毛妈妈却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厨房里走,脑子里闪过了十几道菜的菜单,她不能去,她要做足准备,准备满满的一桌菜等她回来吃……
走到厨房拐角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拍着腿大哭起来:“笑笑啊,你可算回来了,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家里两辆马车全都驾出来了,赵坚和赵管家亲自御车,拉着满车的家人急急地朝城门口的方向去。
而另一边管岳进了宫门,马上就朝太极殿的方向疾奔,早朝已经结束,弘兴帝正跟几个心腹大臣议事,忽然听见管岳又急又激动的声音远远传来:“报!”
这么响亮的奏报声必定是有急事,大臣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外看去,万全把书房门打开,管岳疾步走了进来单膝跪下,满脸激动:“陛下,大喜!黎将军回来了!”
弘兴帝失控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管岳脸涨得通红:“黎将军回来了,正在城门值房里歇息。”
弘兴帝狂喜:“她还活着?黎笑笑还活着?”
他忍不住仰天大笑:“太好了,天佑我大武,她竟然还活着?!”
书房里的大臣们皆是惊诧不已,反应过来后纷纷恭喜弘兴帝:“恭喜陛下良将得归。”
弘兴帝红光满面,大手一挥:“马上宣她觐见,朕要好好问一问她这几个月都去了哪里!”
管岳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陛下,属下见黎将军骨瘦如柴,脸色青白,似乎重伤未愈,不敢让她挪动,所以属下便先进宫来报喜了。”
弘兴帝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马上吩咐道:“万全,宣太医,把黎笑笑接到宫里来看病……”说到这里,他等不及了,急步走出了书房:“给朕备轿,不,备马,朕要亲自到城门口接她回来。”
万全急急地跟在他的身后:“陛下,太医要跟着去吗?”
弘兴帝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跟上,让肖院正来。”
书房里的众臣工惊讶地看着弘兴帝连散会都来不及说便往马厩去了,忍不住叹息一声:“黎将军的荣宠真是无人能及啊。”
杨时敏道:“今日陛下必定无心政事了,大家先散了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尚文:“宫里的消息肯定比国子监快,你回去的时候告诉孟司业一声,也让他欢喜欢喜。”
孟司业就是孟英,黎笑笑的公公。
谢尚文连忙应声,自回国子监不提。
弘兴帝亲自去牵马,而黎笑笑回来了的消息迅速在宫里传开了,自然很快就传进了庞适的耳朵里。
彼时他正在喝茶,听到消息后手里的茶杯都捏碎了,流了一手的血。
不顾亲兵的惊呼,他也转身就往马厩的方向去,他要跟弘兴帝一起,亲自去迎接这位拯救了整个大武的英雄。
第196章
孟家的人比皇帝早一步到达城门, 刘氏扶着齐嬷嬷的手下了马车,城卫恭敬地把她迎到值房门前,低声道:“黎将军在里面睡着了。”
刘氏在来的路上已经哭湿了一条手帕, 此时眼泪又涌上来了,以笑笑的个性, 如果不是累得狠了, 她怎么可能留在这里不回家去?
她放轻脚步进了值房,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人, 只是这人身上穿着一身衙役的制服。
刘氏登时近乡情怯,有些踟蹰不敢上前。
这人真的是笑笑吗?她怎么会穿着一身这样的衣服?
小小的值房里登时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眼含热泪激动地看着趴在那里睡着了的瘦弱身子,像她, 又不像她。
刘氏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颤声道:“笑笑?”
黎笑笑动了一下,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泪流满面的刘氏, 罗姨娘,齐嬷嬷, 柳枝……她熟悉的家人, 几乎全都在这里了。
她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娘”就直接扑入了刘氏的怀里。
刘氏直到人扑到了怀里才真实地感觉到笑笑真的回来了,她抱紧她,哭得死去活来。
值房里登时哭声一片, 把不明所以的路人惊得都围在外侧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刘氏一边哭一边把黎笑笑拉起来打量着, 越打量越心疼, 这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这些日子她到底去了哪里,又吃了多少的苦头啊?
她掏出手帕给黎笑笑擦脸, 迭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什么都别说了,跟娘回家去。”
她要把她带回家好好养着,给她请医问药,把她重新养胖。
其他人擦干眼泪,喜悦这才从心底蔓延开来,少夫人回来了呢,太好了,一家人总算能团聚了。
刘氏拉着黎笑笑就要上车离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响动,她惊讶地抬眼望去,为首一人身穿黄袍,竟然是弘兴帝。
她拉着黎笑笑的手一下就紧了:“是皇上,皇上竟然亲自来了。”
弘兴帝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十几骑,转眼就到了城门前。
见到刘氏身边一副衙役打扮的黎笑笑,他眼里闪过惊喜,翻身下马,人群齐齐矮了一截,全都跪下来山呼万岁。
弘兴帝不在意的抬手让他们平身,马上伸手扶起了黎笑笑,才看了一眼便皱了起了眉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虚弱的黎笑笑:“肖太医,快上前帮黎将军看一看,她是不是病了?”
肖院正应了一声,正要上前,但城门这里因为弘兴帝的到来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城卫们还放下关卡,阻止城外排队的人入内,黎笑笑忙道:“陛下,这里人太多了,容易发生事故,不如还是回臣家里再看吧。”
弘兴帝看了看周围的人群,也点了点头,黎府立刻让出一辆马车请弘兴帝和黎笑笑上去,弘兴帝示意肖院正跟上,庞适也厚着脸皮跟了进来。
刘氏只好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忙往家里赶去。
陛下马上就要驾临,她这个主人家得赶紧回去先做安排。
晚一步得到消息的孟英正租了一辆车往城门赶,走到半路就遇到了自家的马车,得知人已经接到了,弘兴帝也要到家里去,他连忙示意马车回黎府。
而黎笑笑上车后目光就不自觉地往人群里张望,连弘兴帝都从宫里出来了,竟然没见到孟观棋,他还不知道她回来了吗?
弘兴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孟侍讲不在京城,他五日前领了锦城的差事,按照他前几个月的习惯,没一个月不会回来。”
黎笑笑难掩心底的失望:“为什么?”
弘兴帝没好气道:“为什么?当然是去找你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叹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就连朕都不敢相信你还活着,就他还没有放弃,一有时间就沿着那条河附近的州县不停地找你,悬赏金也是越来越高,都到两万了吧?”
黎笑笑喃喃道:“我看到了,陛下的一千两黄金和他两万两白银的告示。”
弘兴帝奇道:“你也看到了?那为什么不叫人送你回来?”还打扮成这副样子。
黎笑笑睁大眼睛:“陛下,你在开什么玩笑呢?看到那个告示后我躲都来不及,真让他们送回来我不得倾家荡产?孟观棋这个败家子仗着钱不是他赚的就肆意挥霍,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车里一时安静无言。
弘兴帝嘴角抽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是因为看到了悬赏告示才扮成这样一个人回来的?”
黎笑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那还用说,我躲开官府的人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给他们送人头?”
弘兴帝抚额,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副穷酸的嘴脸?明明她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不过这才是黎笑笑啊,从他认识她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是这样的性格,改不了。
弘兴帝跟她斗了一番嘴,回味了一下以前的感觉,这才示意肖院正:“你给她看看身体怎么样了,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肖院正的手就搭在了黎笑笑的脉上,才听了几息,他的脸色就变了,车里就这么几个人,弘兴帝和庞适都盯着呢,看了个清楚明白,弘兴帝马上问道:“怎么了?”
肖院正放开了手:“马车晃动,或许听不准,还是等黎将军到家后臣再帮她诊治吧。”
但从他不太好看的脸色也知道黎笑笑的脉像估计不是很好。
黎府很快就到了,孟英和刘氏先一步到家,马上把弘兴帝等人一起接了进去。
弘兴帝心下挂念黎笑笑的伤势,坐下来后立刻让肖院正给黎笑笑把脉,这一次肖院正足足听了半盏茶的功夫,越听越是觉得怪异,开始问黎笑笑问题:“将军是骑马入京的吗?”
黎笑笑点了点头。
肖院正似乎愣了一下:“将军在路上走了多长时间?”
黎笑笑道:“七天,六百多里路。”
屋里人都惊讶地看了黎笑笑一眼,她竟然出现在六百多里外?怎么去的?
肖院正又问道:“此前可有卧床不起的时候?”
黎笑笑垂下了眼睑:“有,我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醒来后有半个多月不能动,后来是慢慢恢复的体力,觉得能走了才想办法回来的。”
孟英和刘氏的心紧紧地揪成了一团,原来她是因为身受重伤完全不能动,这才会在失踪近五个月后才回到京城。
看肖院正的脸色,她的身体必定是还没有恢复她就强撑着上路了。
肖院正精神一震,果然如此:“吃的什么药?可还记得药方?”
弘兴帝奇道:“怎么了?她吃错药了吗?”
肖院正摇了摇头:“将军的体质异于常人,以微臣的诊断,她现在伤势极重,换成了别人早该卧床不起才是,但她依然撑着走了六百多里的路,还能站着跟我们说话,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必定是有民间神医给她开了良药,方能支持她到京。”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黎笑笑,都想知道她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又是哪位大夫给她看的病。
黎笑笑苦笑了一下,坦然道:“我没有吃过药,我是被一处极偏僻的村庄的一对夫妻救了,他们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更不可能给我买药吃。”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弘兴帝更是不可置信:“你,难道你一直动弹不得是因为没药吃?”
黎笑笑道:“不但没药吃,还没饭吃,每天就两碗粥,早一碗晚一碗,我醒了大半个月还起不来就是因为一直处在饥饿之中。”
每天才两顿粥,她平时一顿就是别人三五倍的食量,没饿死已经是奇迹了。
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刘氏的眼泪擦都擦不干,恨不得自己代她受了这罪过,她救了那么多人,怎么自己受苦受难的时候却没一个站出来帮她的人?若是有人给她请大夫,有人能给她提供一顿饱饭,她说不定早就回来了。
弘兴帝快气晕过去,一掌拍在了椅子上:“荒唐,到底是哪个州县的官员敢这般怠慢你?你没有跟他们表明身份吗?”
黎笑笑道:“说了,他们以为我得了失心疯。”
弘兴帝不可思议:“你没有叫他们去报官吗?朕向天下所有州县发了寻找你的公告,是哪个县衙玩忽职守了?”
黎笑笑道:“那个村子只有十二户人家,离县城有三四十里的山路,路上要走两天的时间,他们镇上的好些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再加上我孤身一人出现在那里,他们都以为我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