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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历史人群中, 范癸总感觉回到了之前, 但已经恍若隔世。
  她擦了擦车窗玻璃, 外面一片漆黑, 玻璃映出身后的两人。
  虞孉坐在列车无人的座位上,闭目养神;师以历靠车壁站着, 盯着虚空发呆。
  范癸在这支队伍中格格不入。
  现在已经没有芯片, 网络虽然还能用, 但只能依靠她们的智脑变成的大面板——现在叫手机——才能进入网络。
  没有芯片入侵网络,范癸的能力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她武力值还不错,但比不上虞孉和师以历。
  她为什么跟来?她也不知道,只是见虞孉要和师以历离开,她就冒出了“不能让虞孉离开她独自走”的想法。
  范癸坐在地上,靠着车壁发呆。
  世界巨变, 虞孉应该快要离开了, “虞孉”会回来吗?还是会和其她人一样, 消散在空气中?
  范癸没有那么在意最后会是什么样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 也许她的消失只是比其她人慢了半拍, 在某个瞬间, 她也会消失在空气中。
  “范癸,吃吗?”师以历随手丢过来一个物品,范癸条件反射地接住, 发现是一个苹果。
  “祝我们平平安安。”师以历对她笑了一下。
  范癸擦了擦苹果,咬了口,清甜脆。
  虞孉闭着眼睛,没有理会车厢内的声音,她试图放松精神,重新调动精神力……但不成功。
  系统说:“你太激进了,精神力只恢复了百分之二十就试图移动物质。”
  虞孉没理会它。
  系统说:“你急着离开,是因为……”
  “系统。”虞孉对它说,“别吵我。”
  系统安静下来:“好吧。”
  虞孉复盘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爱丽丝依靠[链接]四大地堡的所有人,叠加准备多年的[我即真理]的弥天大谎,组成了足以覆盖四个地堡的力场。
  这个力场的底层逻辑由爱丽丝的三大真理构成:时间、空间、命运。
  ——现在是新历950年。
  ——四大城牢不可破。
  ——出生阶级不可打破逾越。
  联邦政府、集团高层这些压迫者,还有维持城市运作的不起眼的人,都是爱丽丝依靠[镜花水月]捏造的npc。
  这些人不属于爱丽丝的载体,有自己的运行逻辑,如果爱丽丝需要的话,也可以控制她们。
  那些会和真人有交集的npc,爱丽丝会在瞬间给她们安排好合适的身份和性格……
  想到自己接触的一大半人都是爱丽丝捏造,虞孉再次感到了她最初读到“真理”的记忆时的那种荒谬感。
  由于热浪症、联邦政府严格限制觉醒者使用能力,觉醒者使用能力很克制,打架不会打出大场面,而爱丽丝几乎能用她的四个能力伪造出所有能力,扮演各种觉醒者。从未有人起疑。
  爱丽丝依靠[我即真理]捏造载体,载体是爱丽丝的延伸,使用的能力都是她本人能力的一部分。
  有的载体并非觉醒者——例如发言人——就充当了引导场面的喉舌,指引信号的信号塔,监控场面的耳目。
  除了捏造npc、注意载体、引导事情走向,爱丽丝同时还要扮演人工智能姤土。
  噢,姤土不能说完全是爱丽丝扮演的,姤土的原型是维瑞塔斯地堡中的人工智能,爱丽丝将其进化,塞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中。
  虞孉回顾着“真理”的记忆,确认对方隐藏了部分关键信息和关键载体。
  她睁开眼睛,看到正在互扔苹果玩的范癸和师以历。
  一只苹果飞向虞孉,她接住了那只苹果。
  “不要浪费食物。”
  ……
  四个小时后,三人到了浮浪城。
  在虹墟的视频中,浮浪城和离心城一样灰蒙蒙,高楼间飘浮着潮湿的雾气,充斥着铁锈与湿腥的海水气息,部分地面浮在海浪之上,人们踩着冲浪板出行。
  如今,在浪起浪潮的拍打声中,方舟地堡的出入口位于一座海崖之上,下方就是海浪。地堡后方远离海岸的地方,有石质建筑伫立。
  人们正在地堡和建筑间不断搬运物品。
  看到突然出现的三人,人们没有停下搬运的动作,只有一个人迎上来,打量着虞孉:“你是那个头号通缉犯。”
  由于虞孉直播中用的是阿勒西娅的身份,其她人并不知道她就是让世界剧变的人。
  虞孉说:“我是虞孉,你是海浪集团的人吗?”
  听到海浪集团,中年人脸色有点复杂,毕竟海浪集团已经不复存在,就连新上任的浮浪城城主都消失了。
  “算是吧。”她有些含糊地说,“你们来浮浪城有什么事?”
  虞孉说:“你对扫清污染的技术有什么了解?是确有其事吗?”
  中年人扭头喊道:“归舟!你过来!”
  中年人的声音极其响亮,穿过水雾、遥远的距离,传到每个人耳里。
  远处的石质灯塔顶部,正在调节灯光的人将灯一转,灯光直直地照到虞孉身上,那人跳上光柱,如同踩着滑板滑下灯光跨越距离,唰地停在虞孉面前,跳在地上。
  “怎么了?”青年人抹了把头盔上的水汽,一双黑色眼睛明亮地看着中年人。
  中年人指了指虞孉等人:“这些人问扫清污染的技术。”
  说完这一句,中年人就转身继续去指挥搬运。
  “我是归舟,原海浪集团首席科学家。”青年人看了眼虞孉,说,“当然了,这个名号没有你这个头号通缉犯响亮。你为什么想知道扫清污染的技术?不管如何,现在这个技术都已经消失。”
  虞孉简单地说:“好奇。”
  归舟笑了下,说:“好吧。根据我们的研究,污染的源泉是某条海沟,用新研发的药剂能够有效消除污染,原本,我们准备在总统选举后,提出用潜艇将药剂送入海底的消污计划,但现在药剂和潜艇都没了。”
  虞孉看了眼旁边的师以历,说:“你怎么看?”
  师以历知道她的意思是:你能从历史里拉出药剂和潜艇吗?
  师以历说:“将历史物品转为现实很耗费能力,能潜入深海的潜艇?不可能。”
  取出历史药剂,师以历将其递给归舟:“药剂还行。”
  归舟确认了药剂的真假,和她们说话的态度立刻殷勤不少:“你们还需要什么?我们会尽力提供。”
  虞孉说:“不需要,让我们在这里待这就行。”
  一直没有作声的范癸说:“森罗的人在哪里?能带我去找她们吗?”
  归舟一口答应,她带着药剂和范癸离开,留虞孉两人随意活动。
  虞孉转身走到崖边,视野上方是雾气后灰白死寂的天空,下方是拍打着礁石的暗沉海洋,黑色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
  她说:“你觉得真的能消除海里的污染吗?”
  “不清楚。”师以历说,“我以为你会去人群中寻找‘真理’载体。”
  海风潮湿,掀起两人的斗篷。
  “我需要休息。”虞孉说。她说的是真话,目前她的精神力不足,就算找到“真理”载体,也抓不到“真理”本体。
  师以历笑了,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她看着海洋,片刻后,说:“如果你需要休息,根本不用这么急地出发,你可以在中心城休息,回永无镇更好,但你没有。”
  虞孉瞥她一眼。
  师以历说:“你是想离开其她人吧,你担心她们会因为你让世界变化而指责你。但你不是在乎别人目光的人,你并不是真的在乎她们的话,而是在乎由此浮现的感受。”
  虞孉压下脑海中浮现的月光,说:“你的话总是特别多。”
  师以历说:“是你的话太少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望着海浪,虞孉忽然捡起一块石头,抡圆了手臂,用力将其丢入海里。
  “师以历。”虞孉转头看身侧的人,说,“你会游泳吗?”
  师以历诧异地挑起了眉:“你不会是想……?”
  虞孉身体半前倾,似乎要掉入海里,她伸出手,笑着说:“跳不跳?”
  难得看虞孉这样,师以历握住了她的手。
  虞孉拉着师以历往下跳,两人的斗篷飞扬,消失在海崖边缘。
  周围的人纷纷跑到崖边往下看。
  两人从海里冒头,朝悬崖上的人挥手,海水侵蚀下,她们的头盔和斗篷都在融化模糊,就像一团团马赛克。
  本地人纷纷咋舌摇头:“疯子。”
  海浪起伏中,虞孉侧头附在师以历耳边,说:“我知道是你,‘真理’。”
  “你怎么还在试探我?”师以历一脸无奈,她没辩解,只是变出一个游艇放在海面,“来玩。”
  虞孉爬上游艇,脱下几乎要融化的斗篷、衣服、鞋子,把它们堆在一起踹入海里,它们顿时随着海浪流逝远去。
  她朝师以历伸手,师以历取出新的衣服、斗篷和鞋子递给她,顺便轻触她的头盔使其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