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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情势古怪,实在不是拖延的好时机。然而他们刚脱离火场不久,卫鸿便被阮钰派去请祭酒了,眼下两人身边没有护卫,魏家这几个扈从又仿佛武艺不低,殷笑也只能提起一口气,和顾长策周旋着拖延时间。
  顾长策仿佛没看出她的用意,顶着身后魏家人的目光,竟然也一本正经地同她解释道:引弦社乃是太学最受欢迎的社团,当中不乏如你身边宣平侯世子这般出身高贵的学子,这些人看不上学舍提供的弓与箭,叫自己家的人帮忙打造些也是有的二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他说着,抬高了音量,扭头看向身后的魏家二郎。
  魏二的眼睛粘在殷笑脸上扯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满面遗憾地收回目光,很是不走心地回答他说:嗯?啊。
  殷笑:
  顾长策素日里行事雷厉风行,莫名其妙解释这一通就已经很奇怪了,还要把魏家那位明显有些不清醒的二公子叫上来,别人看不出来,殷笑心下也已经了然了。
  她暗忖:我与阮微之要等卫鸿与祭酒前来也便罢了顾长策也在拖延时间是为什么?且他带着的那群魏家人,看着相当急切啊。
  此前种种迹象都表明,顾长策与三殿下严格来说,应该是魏家,关系匪浅。可是眼下看来,顾长策未必全然听从姓魏的。
  她一面思忖,一面感受到身侧的视线,抬头与阮钰对视一眼。
  他似乎也对此有所察觉,同她眼神交流确认了这条信息后,便也神色自若地加入了谈话,顺水推舟地拖延起了时间:方才火势不小,又是深更半夜在演武场起得,来不及救火,眼下想必弓具箭矢都烧了个差不多,顾先生问我们,怕是问错了人。
  宣平侯世子修养一流,讲起话来不疾不徐,嗓音温润,寻常人听了总会心生好感,可惜魏家众人没一个懂的欣赏,看他说了好一通无用废话,神色愈发的不耐烦,看上去简直是想要冲过来搜身了。
  便见那领头的侍卫眉头一拧,阔步上前,很是不满地提醒顾长策道:将军,大人派你来可不是闲聊的。
  他在将军两字上特地加了重音,语气里暗含警告,显然想强调顾长策不久前刚被停职的事实。
  只可惜顾长策虽然阴阳怪气地拿此事自嘲,这时候却仿佛又不在意了,闻言呵了一声,点点头,便又冲着殷笑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箭呢?
  不说威逼利诱,连额外几个字欠奉,那侍卫眼皮一跳,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催促,忽然听到了声音,面色一凝,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身后来路。
  就连方才满脸散漫的顾长策,面色都微微变了变。
  便见太学方向那条路上,来的竟不是祭酒司业,而是另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人。
  殿下?
  冰冷的月色下,袖手站在不远处的,赫然是被认命监考的崔惜玉!
  略过来自四方的目光,大公主笔挺地站在原地,微笑着将目光投向顾长策:顾将军阵仗不小,看来是本宫来的唐突了。几位不救火,这是在做什么呢?
  魏氏扈从面面相觑。
  根据上头给出的命令,他们这回以回收木箭为优,必要时刻可以不那么低调,因为最后会有三殿下出面解围但此时此刻,出现的却是那位大公主殿下。
  身为打手 ,他们能理解的仅限于大公主和三殿下有利益冲突,不是自己人这件事,而带头的二公子似乎不太机灵。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能指望的居然只剩一个顾长策了。
  可是顾长策这个人,和魏家不过也就短暂合作了几个月,刚才行事又分外拖拉,不知在等些什么。
  便听顾长策道:一点小误会,不是大事。
  姓魏的:
  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吗?
  崔惜玉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殷笑。
  殷笑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袖口的烟尘,点头道:嗯。
  曾经的师生在这一刻又产生了微妙的组合默契,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睁眼说瞎话,在微妙的气氛下各退一步,达成了短暂的和平。
  不过这显然不是魏家人希望的局面。魏二终于把理智扯回了正常人的范畴,张了张口,犹豫道:殿
  大公主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这位面色局促的魏公子:何事?
  对上她犀利的视线,魏公子下意识地顿了顿,脑中组织好的措辞瞬间烟消云散,鼓起的气也泄了个干净。
  在扈从们满是期冀的注视下,他干巴巴地说:没什么。
  扈从:
  崔惜玉点点头,仿佛对他的识相很满意似的,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息事宁人的意味:火势已减,太学的斋仆已经在灭火了,没什么事情的话,就都回去吧。
  大公主出现在此处,称得上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不过他们想要的东西已经得手,殷笑便也没再逗留,带着卫鸿阮钰离开了。
  回斋舍的路上,她低头思索着方才顾长策与魏家人的奇怪表现,心中已有了计较。
  上祀节之后就见过顾长策和三殿下同进同出,与薛昭一样,是亲军都尉府派来的护卫想必那时候,顾长策和魏华就已经有所勾结了。
  如今已知晓,引弦社的木箭和先前刺杀时落下的玄铁箭均为蒋伯真所铸,魏氏不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要回收,显然和这些事脱不开关系。
  可是,顾长策分明与他们是一边的,他刚才那番拖延的举措又是为了什么?
  郡主?
  思绪在此戛然而止,肩上忽然搭来一只手,阮钰道:已经到了。
  殷笑这才注意到,斋舍大门已经在跟前了。
  她和阮钰的宿舍在不同方向,在这里就得分道扬镳。照平常来说,她应当会转身就走,然而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心绪纷杂,不知从何说起,拿到重要证物也没什么激动之情,便将视线投向阮钰。
  也亏之前她和阮微之那见面必掐的糟糕关系,她大概是养成了习惯,看到阮钰就很难保持全然的理智,因此望向他时,心情竟然奇异地轻松了一些。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她在荆州老家时,外祖院中的京巴犬,无论前一刻还在做什么,只要见到家里的猫就会去追当然她清楚,自己与阮微之的关系比这复杂多了。
  一念百转千回,可现实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没待她想好如何开口,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轻轻摸上了她的脑袋。
  殷笑睁大了眼。
  你今天也累了吧?阮钰对她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鼻梁上的琉璃镜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抚摸着她的头,低声道,回去沐浴之后就好好休息吧 ,郡主。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关心的事情就会有结果了。
  也许是月光太沉静,也许是慌乱之后的夜晚太安宁,她先是愣了一愣,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居然什么也没想。
  殷笑看见他浅色的瞳眸里闪烁着微光,他的面容与从前自己最讨厌的宣平侯世子渐渐重合。
  奇怪的是,那张脸没像过去一样,让自己反感。
  她对自己的心情感受到一些陌生,于是掩饰性地抬起手,握住阮钰的手腕,想把他大不敬摸着头的手给拉下来。
  没想到阮钰竟顺着力道放下手,而后略一施力,竟然钻进了她的手中,十指相扣。
  殷笑:!
  面对着她有些呆滞的目光,宣平侯世子露出了如以往一般,温和而狡猾、宛如狐狸一样的盈盈笑容。
  我想郡主也许需要这个。他停顿了一下,才轻轻地说,还有。之前说的所有的话,今后也全都作数全部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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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尸体在说话
  很抱歉隔了这么久才诈尸,先前实在是被现实一套组合拳揍得有些麻木了,加上觉得下笔越来越不受控、写出来的东西也收不到反馈,各种原因叠加导致我几乎已经放弃了
  总之十分对不起大家orz
  第44章
  翌日, 春试如常进行。
  昨夜的大火恍如大梦,似乎只在殷笑心里留了痕,今日走往考场, 竟无一人谈论。
  空气中弥漫着肃静的气息,仿佛那场几乎焚身的烈焰、对峙的刀光剑影, 都被这太学的高墙与规制严整的春考秩序彻底吞噬、抹平。
  斋仆洒扫过的青石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昨夜的火场大概只剩一片焦黑狼藉, 被临时围起。
  幸而她有一颗对万事万物都不在乎的心,无论是魏二还是顾长策,三皇子还是大公主, 又或者是宣平侯世子, 如此种种,都被她压入心底, 撇在一旁,不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