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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文昌本是怜他上了年纪,想让他在府里带着,但他既这般恳求,纪文昌只得应允了。
  纪舒意替纪文昌将行囊收拾好,纪文昌便则了个吉日,然后买舟出京游历去了。
  纪文昌离开那日,纪舒意与沈怀霁一道去渡口相送。
  纪舒意殷切叮嘱:“爹爹出门在外,万望要保重自身,记得时常给家中寄信。”
  “好。”纪文昌应过后,又看向沈怀霁,“我离家这段时日,舒意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她。”
  沈怀霁自然满口答应。
  道别过后,纪文昌便登舟去了。纪舒意站在渡口边一直目送着大船彻底消失在天际后,这才依依不舍的与沈怀霁一道归家。
  因着纪文昌的离开,纪舒意好几天都是闷闷不乐的,沈怀霁便使各种想法子逗她展颜。
  这天沈怀霁带着纪舒意出去玩了一整日,直到日暮时分才回府。
  他们两人在外面用过饭了,是以回府沐浴过后,他们便一同上床歇息了。
  今日他们去了很多地方,纪舒意这会儿便有些犯困,她有一搭没一搭同沈怀霁说着话的同时,眼皮也一点一点耷拉了下来。
  蓦的,原本虚虚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突然握住了她的腰。
  纪舒意骤然被惊醒,她睁开眼睛,沈怀霁突然倾覆过来亲她。
  先前沈怀霁也亲了她好几回,但当时他的动作要么很青涩,要么很温柔,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急切。
  纪舒意的困意瞬间被沈怀霁赶走了。
  他们成婚到如今已一旬有余,白日尚还好,但夜里纪舒意躺在他身侧时,沈怀霁做不到无动于衷。
  可因纪舒意来了月事,他只得竭力忍耐着。再加上因纪文昌离京的事,纪舒意一直闷闷不乐的,沈怀霁知道她也没有这个心情,所以他也一直没再提这事。
  可今夜不知道是不是先前用夕食时喝了酒的缘故,在和纪舒意同床共枕时,沈怀霁就不太能压制得住自己。
  一开始,沈怀霁只是想着,亲一亲就好了。
  但亲到纪舒意之后,他的理智就有些压制不住他的欲念了。
  等沈怀霁反应过来时,纪舒意的衣带已被他扯开了。他的理智有短暂的回归,他低下头与纪舒意额头相抵,不住喘息的同时,沙哑问:“舒意,你月事结束了么?”
  他这话既是在问纪舒意的月事,亦是在隐晦的询问纪舒意的答案。
  纪舒意抬眸,看着面前那张隐忍的额角青筋迸起的脸颊,她抬手摸了摸沈怀霁的脸,轻轻嗯了声。
  沈怀霁宛若得了敕令,顿时便不再隐忍。
  如今距离他们二人成婚已过去一旬了,今夜这场迟来的洞房终于被补上了。
  沈怀霁本就忍耐了许久,今夜得偿所愿后,难免就有些食髓知味,但顾及纪舒意的身子,再又一次结束后,他虽然心中仍有意动,但最后却没再做什么,只是紧紧抱着纪舒意,一下又一下吻着她被汗打湿的发顶。
  纪舒意窝在沈怀霁的怀中,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如今天本就热,再加上先前他们又出了一身汗,略微缓过来之后,纪舒意便拢起衣衫,去净室沐浴去了。
  沈怀霁拾起被压在被子下的衣袍,也打算出去沐浴时,目光无意滑过床褥上的一块殷红时,倏的顿住了。
  等纪舒意沐浴完再出来,屋内已经燃上了她喜欢的熏香,被褥也被换过了。
  没一会儿,鬓角微湿的沈怀霁也回来了。
  云绯等下人便识趣退下了,沈怀霁熄了灯,上床躺下后重新又抱住纪舒意。
  以往每天夜里临睡前都要同她絮絮叨叨说好一会儿话的人,今夜却格外沉默。
  纪舒意察觉到沈怀霁有些反常,只要询问时,沈怀霁突然没头没尾道:“舒意,对不起。”
  “嗯?好端端的,为什么道歉?”纪舒意转过身,与沈怀霁面对面。
  但沈怀霁却不肯再多说,只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里,许诺似的道:“舒意,往后余生,我会对你好的。”
  纪舒意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成婚后她才发现,沈怀霁这人表面上不着四六,有时却十分多愁善感。
  纪舒意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脖颈笑着应了声,然后抬手解开了他脖颈上那枚已经褪色的平安符。
  这枚平安符是从前沈怀霁离京去军中时,她去佛寺为他求的,如今颜色都已经褪的灰扑扑的了,可沈怀霁却仍戴在脖颈上。
  纪舒意将旧的平安符取下,重新又将一块平安扣给沈怀霁戴上,然后拍了拍沈怀霁:“我困了,歇息吧。”
  “好。”沈怀霁应了,拿起一把扇子,轻轻的替纪舒意打扇。
  纪舒意白日在外面逛了一整日,先前又被沈怀霁闹了许久,沾枕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怀霁盯侧身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这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沈怀霁骤然听见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
  沈怀霁倏的睁开眼睛,下意识去摸放在外面的长剑,眼神警惕的看向外面。
  没一会儿,外面便传来阿顺的声音。
  原本熟睡的纪舒意也被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了?”
  沈怀霁摇摇头,正想说他出去看看时,琼玉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
  沈怀霁应了声,就听琼玉隔着门窗道:“娘子,姑爷,侯府来人了,说是沈大郎君不大好了,请姑爷回去一趟。”
  沈怀霁闻言,一把掀开被子,正要下床时,却又猛地扭头看向纪舒意。
  纪舒意没有迟疑太久,她道:“你回去看看吧。”
  纵然他们兄弟之间如今已经反目成仇了,但沈怀霁终究是侯府的二郎君,这种生死大事,他于情于理都该回去的。
  沈怀霁飞快下床套好衣袍,又同纪舒意道:“那我回去看看,这会儿天色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好。”纪舒意应了,披着外衫,倚在门口目送着沈怀霁走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沈怀霁一路快马赶回侯府时,侯府上下已是灯火通明。
  沈怀霁疾步到积霜院时,沈铎夫妇并沈春楹都在,他们或站或坐的都围在沈怀章床畔。而躺在床上的沈怀章眼窝深陷面色发青,他宛若一条搁浅在岸上即便被太阳炙干的鱼,正痛苦而艰难的喘息着。
  向来冷漠无情的沈铎,看着长子这般痛苦的模样,忍不住别开目光,紧紧攥着拳头时,却看见了匆匆赶回来的沈怀霁。
  沈铎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便又立刻转过头。
  小宋氏正垂首站在旁侧,沈春楹站在她身侧,看见沈怀霁,沈春楹立刻唤了声:“二哥。”
  沈怀霁应了声,走到沈怀章的床榻前。
  沈怀章此刻胸膛不住起伏着,但却仍是气若游丝,听见动静,他艰难的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怀霁身上。
  沈怀章对他这个兄长有过尊敬,有过心疼,也有过恨意。
  可在这一刻,对上了沈怀章的目光后,他却仿佛心有感应似的,弯下腰凑过去,低低唤了声:“兄长。”
  沈怀章睁开眼睛,似是在辨认,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只是他的幻觉。
  沈怀霁见状,便又往沈怀章面前近了几分,以便沈怀章能看清他的同时,又道:“兄长,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直到此时,沈怀章才确定,这不是他的幻觉,真的是沈怀霁回来了。
  他便望着沈怀霁,艰难的说出那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话:
  “二郎,兄长……错了。”
  沈怀霁如今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他不再纠结这些过往的事,但也并不意味着他能放下。
  哪怕这是在沈怀章临终前。
  沈怀霁避开沈怀章的目光,只道:“兄长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
  沈怀章如何听不出沈怀霁话中之意,这个弟弟还是不肯原谅他。
  直到今日,沈怀章才终于明白,何为“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但如今为时已晚。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了,只剩下烛火轻轻跳跃着。
  沈怀章胸膛的起伏越来越慢,到最后,他转头,眸含希冀望着一个方向,气息奄奄道:“母亲,我难受,您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么?”
  沈怀章看的方向站着小宋氏。
  小宋氏对沈怀章的情绪很复杂。这个儿子虽非她所出,自己尽心尽力照顾他,有一半的原因是想为自己博得个好名声。可她对他好的心思掺有其他,但对他的好却是真真切切的。
  但沈怀章却利用她对他的疼爱,设计用她之手强行分开了沈怀霁和纪舒意,这是小宋氏所不能原谅的。
  但此刻,看着弥留之际唤她母亲,想要让她再抱一抱他的沈怀章时,小宋氏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恨沈怀章的算计,可这也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
  到最后,小宋氏终究是哄着眼眶上前,将沈怀章的头枕在自己膝上,像小时候沈怀章生病难受时那样,一下又一下轻拍着沈怀章的后背,安抚他道:“难受就睡吧,睡着就不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