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力气耗尽,鲜血流光之前,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响起,终结了所有。
天地之间,漆黑一片。
“这是哪里?”初守醒来,如在黑夜之中。
但细看,却又仿佛有许多细小的光亮,他疑惑:“我难道到了阴曹地府了么?”
他心头一动:若是在此处,倒是可以打听打听夏楝的下落。
“有人么?来人啊!”初守叫了几声,终于有一道白影的影子从前方踱步而出。
初守以为是个鬼,定睛一看,笑道:“怎么是你?”
原来这出来的,竟是腾霄君。
只不过……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初守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蓦地发现他额头上长出两个角来:“这是什么?”张手就要去摸。
腾霄君打开他的手,说道:“尊贵的龙角,岂是你随便碰的?”
初守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大笑:“你终于成了真龙了?”
腾霄君摆出一个自以为最风流倜傥颇为威势的姿态:“如何?”
初守嗤地一笑。
腾霄君直觉他不会说出好话来,忙道:“算了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你羡慕。”
初守笑道:“是啊,羡慕你头上长角。”
腾霄君手心发痒,叹了口气,道:“紫君耗费心力,助我化龙,如今我已在龙众之中有一席之地,不会再有天人去下界打扰。她这样做,也是为了人间界安宁着想,你莫要怪她。”
“我怪她什么,难道我不是人间界的人么?”初守坦坦荡荡地回答,“何况我早知道她的脾性。又非第一日认得她。”
腾霄君语塞:“这样想也不错。”
他咳嗽了声,维持着自己龙君的仪态:“我此刻见你,是有一物奉还。”
“嗯,什么东西?”
腾霄君抬手,掌中多了一把刀。初守惊喜:“偃月刀……”
“我……”腾霄君欲言又止:“总之,多谢。”
初守接刀在手,失而复得,有些喜欢,却还有更紧要的事:“对了,我正想找个可靠的人问问,紫儿她……”
腾霄君望着他,忽地笑了:“紫君栽在你们手里,不冤。”
“什么话?什么叫栽在我们手里?”初守瞪他。
腾霄君叹道:“罢了……不说了……浮生一梦,你也该醒了。”
初守啧了声,道:“醒什么?你可知道她的下落,你快些告诉我,叫我死也做个明白鬼……”
腾霄君抿了抿唇,然后道:“有件事我想做很久了……今日终于找到机会。”
“什么事?”初守问。
腾霄君道:“你看那边儿是不是紫君?”
初守赶忙回身张望,冷不防腾霄君在身后,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就是揍你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初守身不由己,只觉着从九霄之中坠落,神魂飘荡,身不由己。
脑中一片混沌,所有经历过的事情,如同点燃的烟花火,嗤嗤有声,嗤嗤闪现,发出光亮,又迅速消失,一点点极快地散落,无踪。
初守向下直坠,忍不住“啊”了一声,猛地惊醒。
他睁开双眼。
初守一时竟无法反应。
他发现怀中抱着的,竟是自己日思夜想、上天入地都找不到的人。
夏楝?
身旁,是辟邪,还有鹿蜀,地上跪倒着的,是那个什么芳翎……他竟仍在夏府堂中,这是……
梦境么?
但……但一切都那样真实?!
跟初守一样眼中带着疑惑的,是辟邪。
辟邪眨了眨眼,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那混蛋……”身形一闪,冲入洞天之中。
洞天内一片寂静。
辟邪的血都要凝结了,脚步有些虚浮,不,一定不能……这次一定不要……
“老金、老金……”辟邪的声音都带了颤音:“别干傻事,主人无碍!主人……”
他踉踉跄跄拨开花丛,猛地看见前方孤零零的一座丹炉。
“老金!”辟邪沙哑着嗓子,双膝一屈跪倒在地上:“该死,你这个蠢笨东西……”
他再也无法忍受,捂住脸正要嚎啕,耳畔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一进来就骂人?”
辟邪猛地一震,急忙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三足蟾蹲在自己身旁,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在她身后,是温宫寒。
“你你、你没事?”辟邪一窜跳起,握住了三足蟾的胖脸,又浑身上下左右地查探起来,连肥墩墩都没放过,依旧那么暄软,他喜极而泣,“真没事……你还好好的!”
老金不适应地把身子调转,抗议:“你骂我干什么?主人怎样了?你为什么哭成这样?”
辟邪呆了呆,摸了一把脸:“我我、我吃了些辣的东西……主人没事……会好的……”
老金问道:“真的?那你为什么骂我?”
“我我……”辟邪咽了口唾沫,想到先前她的举动,怒上心头,冲上去狠狠地给了她一拳:“再敢瞒着我胡作非为,我打死你!让你害我担心!”
老金看他发疯,吓得要跑,辟邪冲上来将她抱住,竟又在她头上狠狠地亲了几口:“好了好了,我再不骂你了,也不打你了,再打骂你我是……我是狗。”
老金嘟囔道:“你、你可真奇怪。”
辟邪嘿嘿笑着,用力揉搓她的头:“是是,我很怪……”眼中还有泪涌出来。
旁边一直默不做声的温宫寒看向老金,见她慢慢地眨了眨眼,温宫寒慢慢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般,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老金大概觉着辟邪似乎疯的厉害,歪头不理他,只静静听外头的动静,忽然道:“那股气息是……”
辟邪点点头,神色开始凝重。老金慢慢地张大了嘴,赶忙站的规矩了些。
此刻在外间,初守望向怀中的夏楝,却见她正慢慢地睁开双眼,四目对视,时光静止。
初守来至一处奇异所在。
无边波涛,烈阳,碧空,黄土之地。
一道奇异的身影,正坐在地上,认真地在捏一个个的小人,在她身旁,是条肥嘟嘟的小龙,正歪头打量。
不知为何,初守望着这一幕,竟肃然起敬,不敢妄动,不敢乱语。
那女子回头,笑容极其和蔼,竟让初守一下子想到了母亲慈爱的笑脸,温暖的怀抱。
女子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嘉许,又爱怜地看向身边的小龙。
她轻声道:
“爱一人,与爱众生之间,有何差别呢。”
“只要莫以爱人之心,乱了爱众生之心,便不违天理。”
“你跟在我身旁,见了众生之生,所以不忍见其无妄受难,甚至宁愿为他们殒身而不悔,但是于我而言,你……也是我的孩子啊。”
初守望着这女子,又看看她手底下那些活蹦乱跳的小人,浑身发颤,他忽然知道了她是谁。
——人族圣母,娲皇娘娘。
初守不由自主,虔诚地跪了下去。
娲皇看向他,面上又显出笑意,道:“我以浮生一梦,试验你的心意,你果然不错……紫儿,没有看错人。”
她身旁的小龙扭了扭。
娲皇垂眸凝视小龙,叹道:“你处处给人留一线,今日,我便叫这天,亦开一线。”
抬手摸了摸小龙的头顶,拂袖道:“回去吧!”
霍霜柳李老娘众人闻声赶到,却见夏府厅内,初守不知是哭是笑,捧着夏楝的脸,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两下,又紧紧地将她抱入怀中。
而在初守身旁,静静地躺着那把雷火淬炼过的偃月宝刀。
刀光闪烁,照出一幕情形。
当年,黄渊止以此刀自戕。山君将此刀埋在大启边界,权做纪念。
百多年后,一位青年将士负伤逃到此处,无意中得到机缘,拿了此刀反杀蛮军。
再后来,这青年将士屡立功勋,最终成了人人皆知的镇国将军,也有了娇妻爱子。
某日,他察觉自己爱子的心意,在那孩子临行之前,不动声色地把偃月宝刀放在他的行囊中。
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意曲如弓。也许那份执念的因果,早在冥冥之中,生根发芽,开出了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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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至此,本书完结。
耗尽心力构思了许久,所有该交代的似乎都有了结局,就如同艰难而瑰丽的旅程,到了终局。鞠躬~
想说的话很多,多半又词不达意。先前因为自己的原因,停了太久,这是复健的第一本书,看到很多熟悉的小伙伴(想念的千言万语就不多说了,泪-),也有很多新的可爱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