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稍有些明白为何无人施救了,非是不愿,而是下去也无济于事!
但洛昕瑶无需顾虑这些,自有残月为她兜底。
她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迅速向那孩子游去。不多时,她便托举起孩子。所幸水面平静,无浪涛汹涌,她唤残月时也不至呛水。
“像我这样,双手抓紧枪杆,我带你上去。”洛昕瑶手把手地教,又抬头问道,“残月,带得动我们两人么?若不行,便分两次。”
“主人放心,我定能……能将你们带上去。”
洛昕瑶与那孩子前胸紧贴着后背,湿衣黏腻地贴在身上,让她有些烦躁。她正想将手往两侧挪些,好让两人不必贴得这般紧时。
“你这孩子!怎地又往水下跳?不要命了?!”洛昕瑶只觉身前一道冷风划过,低头时,那孩子已不见了踪影。她以为是手上有水太滑,孩子没抓稳才落下去的。这次她选择背起孩子,谁知他不再表演“花式跳水”,反倒揪住了她的头发。
洛昕瑶强忍着,心底默念: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我该让让。
可那孩子不止是揪,竟似想生生薅下一把头发来。
“我真是给你脸了。你最好住手,否则……别怪我欺负小孩子。”洛昕瑶此刻彻底明白,方才那孩子就不是滑下去的,而是自己跳下去的!她发出警告,若对方吃硬不吃软,她也只好“成全”对方的“升天梦”。可转念一想,残月正载着他们上升,它无三头六臂,也教训不了这熊孩子。
思忖半晌,洛昕瑶仍想不起谢翊卿那柄剑叫什么名字,也不敢笃定那剑会听她使唤。于是,她仰头朝上喊去:
第41章 师兄 “师兄!” 远……
“师兄!”
远在岸边的谢翊卿听到这声呼唤, 当即御剑而下。他本以为是水鬼缠上了洛昕瑶,可入坑一看。
“阿瑶,你这是……?”
谢翊卿险些笑出声。
洛昕瑶拼命护住头发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但当他看清那“罪魁祸首”正死命撕扯着她的发丝时, 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眉头紧锁, 心中垒起的成见如山峦般连绵压来。
他凭什么能碰到阿瑶?
阿瑶好心救他, 他不感恩戴德, 反倒恩将仇报,真是活腻了。
阿瑶为何还不将他丢下去?他们究竟什么关系?阿瑶为何对他这般纵容?
“师兄,别笑了, 快来帮我把这孩子弄开。”
洛昕瑶抬头望向他,眼里带着恳求。
可这仰头的动作让原本单手搂住她脖子的孩子一惊。他猛地双臂环紧, 洛昕瑶只觉得脖子一沉, 身子登时重了一倍。脚下空荡荡的无处借力, 让他心跳如擂鼓, 但在再次坠下去之前,他要拉个陪葬的。
那孩子收紧了胳膊, 力道没轻没重。
“哎、哎!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求生欲让洛昕瑶拼命去掰那双小胳膊, 也顾不得对方会不会掉下去。她泛白的手指几乎掐进孩子肉里, 周遭皮肤红了一片。
“阿瑶!”
神游天外的谢翊卿终于被这声呼喊拽回心神。他大手一挥,那孩子便凌空被扯到他跟前。
他一把扼住对方的脖颈, 微眯起眼, 手指缓缓收紧, 横眉怒目道:“找死。”
孩子挣扎得厉害,几次试图低头咬他的手,可谢翊卿不给他机会,每当他低头, 那只手便上移一寸。他想呼救,可话到喉头就被掐断了声息。
“师兄,放了他吧……我看这孩子没爹没娘的,怪可怜。”洛昕瑶喘着气道。
“阿瑶,可是……”谢翊卿不停抿着嘴唇,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他正思索如何劝说,那孩子却抢先嘶声喊道:“你才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两人俱是一怔。趁这空隙,孩子猛地低头,一口咬在谢翊卿手上!谢翊卿吃痛松手,孩子却趁机揪紧他的衣襟,趁机大口喘气。谢翊卿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栽进水里,幸而被洛昕瑶一把扶住。
“师兄,你没事吧?”
谢翊卿却像没听见。他一脚踩上残月枪杆,被抱住的那条腿悬空着。他将洛昕瑶揽近,一手托住她的腰防她坠落,低声在她耳边道:“阿瑶,闭眼。有些人……该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洛昕瑶猛地抬头,刚想阻止,眼前却骤然一黑,好在意识尚清。她想开口,唇却被什么堵住了。看来谢翊卿连她的眼睛和嘴一并捂住了。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洛昕瑶甚至没听见惨叫,再睁眼时,也未见鲜血。她疑心谢翊卿是故意的。明明施个法诀便能了结,却偏要挤在这方寸之地,与她贴近。
“阿瑶,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谢翊卿语气关切。
“我本就没打算计较。可你……未免太冲动了些。就因为他说了句实话,你便要杀他?”洛昕瑶蹙眉,语带不满。
“实话?有时实话比谎言更招恨。况且以他那恩将仇报的性子,指不定做过多少恶事……”谢翊卿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阿瑶,你的喜怒,比什么都重要。”
“你就这般笃定?罢了,懒得同你争。”洛昕瑶别开脸,故作淡然。
“是,我就这般笃定。所以……阿瑶生气了?”谢翊卿不自觉地放轻了嗓音。
“你猜。”洛昕瑶不再理他,推开他的手臂,独自跃上岸去。
“我猜一定是!阿瑶等等我!”谢翊卿稳了稳身形,急忙跟上。
上岸后,洛昕瑶只见行人依旧各忙各的,仿佛真的视人命如草芥。
“抱歉啊瑶瑶,我不会游水,帮不上你什么……”江淮姩面带愧色。
“无事,本就不怪阿姩姐。”
若真让江淮姩下水,怕是离水面几尺远,她便要闭着眼胡乱扑腾了。
“落水的人呢?瑶兄没救上来?”
肖镜尘朝洛昕瑶身后张望,只见到神色匆忙的谢翊卿。
“呃……这个嘛,说来话长……”
“那便今夜赶路时慢慢说罢。不过瑶兄,你下水一趟,衣裳竟没湿,佩服佩服。”
肖镜尘见洛昕瑶支吾,便知那人凶多吉少。他素爱听故事,正好长夜赶路无聊,拿来解闷也好。
他刚踏出几步,却听洛昕瑶压低嗓音,冷声道:“今夜就在此歇息。我有份‘大礼’,要送给族长。”
“可这里连个歇脚处都没有!况且你想见族长,简直难如登天!”
肖镜尘瞪大眼提醒,试图唤醒这位疑似“被水鬼附身”的同伴。
“那你们先走。我办完事,自会追上。”洛昕瑶眼神锐利,不容置疑。
说罢,她不理会三人劝阻,径直朝一个小摊走去。
她打量摊面几眼,语气平静道:“我要见你们族长。我知道……你们长生不老的秘诀。”
洛昕瑶并未压低声音,她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一人不信,十人、百人总有人会信。即便不信,也会引发骚动。无论如何,她的目的都能达成,对长生族而言,这个筹码,比命更重要。
可那摊主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行,算你们狠。洛昕瑶决心闹上一场,不信族长还不现身。
“残月,毁了这摊子,但莫伤及人。”
残月闻令即动,枪锋直指摊上物什。就在即将触及时,一柄长剑倏然刺来,残月不得不旋身避开。
“瑶兄,你这是作甚?人家不理你,你便要砸摊子不成?”
肖镜尘召回佩剑,语气轻佻。话虽对着洛昕瑶说,眼睛却瞟向江淮姩,挑眉示意自己何等“正义”。
江淮姩亦附和道:“瑶瑶,肖镜尘说得是。或许……此地习俗便是如此?”
她朝洛昕瑶走近几步,却被谢翊卿横身隔开。
“阿瑶想砸,自有她的道理。你们身为同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谢翊卿冷眼扫过,末了一句近乎质问。尽管他心底极不愿承认洛昕瑶与旁人有什么“同伴”情谊。
“我、我……”江淮姩不善辩解。从前在天剑宗,从无人敢反驳她。
洛昕瑶见此情形,轻轻推开谢翊卿,语气稍缓:“是我起初未说明白。我以为独自便能解决,却忘了……我还有同伴。先前在那岛上,我遇见了长生族的圣女。她告诉我,自己是被绑去的,看守者是族长亲儿。他们这一族存在已久,‘长生’之名是众人夙愿。族长最喜钻研邪术,后来发现人血可保容颜不老,但只能在生辰之日使用。起初众人尚守规矩,后来渐趋癫狂。而他们每多用一次,圣女便衰老一分。于是圣女不再制人血口脂,却激起众怒。族长便命其子将她囚于岛上木屋之中。”
“那圣女如今何在?他们如何联络、运送?人血又从何而来?”江淮姩夺命三连问。
“我杀了……”洛昕瑶刚想答“不知”,忽地灵光一闪。她抬眼看向江淮姩,眸中漾开惊喜:“此地定然与那岛有关联!必有传送门之类的东西相连。至于人血……我猜,用的便是长生族族人之血。正因见惯生死,才对万物漠然。因为他们知道,下一个,或许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