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众多联系人里唯有一人会这样。
季宥言调整呼吸,过了红绿灯找了棵树,接通电话“喂”了一声。
“言儿,你在哪儿呢?”陆裴洲说。
奇怪的开场白,陆裴洲避开了那个敏感话题,只问他在哪儿。
好巧不巧,旁边有个路牌,风吹雨淋的,边上都锈了。但字还是很清楚。
“江林路。”季宥言照着念道,念完了他自己都想笑,“这地方,我,我,之前没来过。”
“你出去了?”电话那头的陆裴洲语气依旧。
“嗯。”季宥言说,“家里,太,太闷。”
家里太闷,光这个回答陆裴洲大致能猜出其过程不顺利。
这块的治安不怎么样,大晚上的还有人在马路上飙车,车开得嗡嗡的,伴随着刺耳的鸣笛声。
季宥言望着无畏往前开的鬼火少年,刚想说话,可惜还没开口,他又顿住了。
听筒里好像也有同样的鸣笛,也有车的嗡嗡声。
心被小小的揪了一下,有点儿委屈,还有点儿想哭。
“你在哪,哪儿呢?”这回轮到季宥言问了。
陆裴洲没回答他。
“你,你回来了?”季宥言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又问,视线停在某一个点儿,季宥言把电话挂了。
陆裴洲在一家汽车装修店门口,缓缓向他走近。
他穿的很单薄,季宥言看着都冷。
“你什,什么时候回来的?”季宥言脸埋进他颈窝处待了会儿。
陆裴洲没立刻回答他,先低头闻了闻,手顺理成章地摸进了季宥言的兜,拿出烟盒和打火机,说:“言儿,你抽烟了。”
季宥言抬头看他,撅了撅嘴。
陆裴洲忍不住笑了,不再逗他,回答说:“赶了你的下一趟车。你太不仗义了,把我一个人扔那儿,居然还离家出走,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很难找的。”
可再难找,陆裴洲还是找到了。
沉在感动的氛围中不到半分钟,季宥言忽然想到:“猫呢?你走了猫,怎,怎么办?”
“没事儿。”陆裴洲又把他的脑袋摁回去了,“安顿好了,放朋友那儿养两天。”
季宥言这才安心。
在酒店做了登记,洗漱完,季宥言照常躺在陆裴洲怀里。
样子很乖,平稳的呼吸,乍一看还会误以为季宥言睡得很香。
但陆裴洲知道他没睡着,包括他自己也没睡。又不是没心没肺,这一天过得比以往的半个月还要精彩纷呈。两个人太默契了,默契到都想用装睡的行为欺骗对方,证明自己没事儿,让对方能睡个好觉。
“裴洲。”只可惜,季宥言没陆裴洲那样忍耐,率先开口说。
“怎么?”陆裴洲的声音就在耳边。
“你衣,衣服呢?”季宥言从一开始就有的疑问,他这边进行的不顺利,冥冥之中,总觉得陆裴洲那边也发了点什么,“外套。”
“出门太急了,”陆裴洲说,“忘在家了。”
这里所谓的“家”并非季宥言的出租房,季宥言咬咬嘴唇,后背有些发冷:“你见,蒋,蒋阿姨了?”
“嗯。”陆裴洲没想隐瞒什么,两个小苦瓜,都挺招人心疼的。
和想象中的不同,蒋琪知道后表现得十分平静。
她一直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当初光凭陆宁川的一个眼神,便看透了他对简书的情谊。
陆裴洲和季宥言相处那么多年,她怎么会一点都察觉不到。
煎熬的那段时间早过去了。
“梅姐什么反应?”蒋琪问道,“应该不同意吧?”
陆裴洲点点头。
两人长久未言,而后,蒋琪看着他,说:“裴洲,宥言是个很好的人,孙阿姨也是个很好的人,我年轻的时候也认为爱情至上,可是后来才明白,人要靠很多东西活着,朋友,家人,工作……爱情真的只是占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如果你跟季宥言在一块儿,得不到认可,痛苦注定比快乐多,那样还要在一起吗?”
爱和喜欢向来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量化。
陆裴洲一直把自己放在一个被需要的位置,等待垂青。却从来没有换过一个角度,自己原来也那么需要季宥言。
“我妈知道了。”陆裴洲捏了捏季宥言耳垂上的一点软肉,“她……”
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陆裴洲话没有讲完,季宥言耐心等着。
陆裴洲斟酌用词。
季宥言戳了戳他。
被戳到痒痒肉,陆裴洲笑了笑。
“我被赶出来了。”陆裴洲轻描淡写,“比你惨点儿,赶出家门,连衣服都来不及穿。”
第53章
对于陆裴洲被赶出家门这件事儿,季宥言的确没想到。
他长这么大,没经历过这茬儿。但就现在的情况而已,季宥言说不出啥安慰的话,毕竟赶陆裴洲的人是蒋琪。所以话到嘴边,他最终又咽了回去,只能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揪陆裴洲的打底玩儿。
“言儿。”陆裴洲叫他。
季宥言这才回过神,“啊”了句,想了想,他又说:“明天我,我陪你去,去买件外套吧!不然穿这,这……个,齁冷的。”
陆裴洲收紧手臂把季宥言搂紧,拉近两人的距离。
“就买外套啊?”他问。
“还,还要啥?毛衣?”季宥言仰头看陆裴洲,这种时候装起了大款,“可以,我都给——给你买,我有钱。”
处了那么久的对象,陆裴洲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和季宥言卖个惨,求的也只是一个安慰,亲亲抱抱啊,哄一哄,哪知季宥言的注意力偏了航,竟关心起他冷不冷,抗不抗冻?
得亏这种时候陆裴洲还能笑得出来,乐了好几声后看季宥言稀罕得要命,便吻了吻他。
一吻结束,季宥言像是被唤醒了某个开关,肌肉记忆般的又和陆裴洲亲了好一会儿,直到陆裴洲向下扯他裤腰,季宥言才红着眼尾“哼”了声。
“怎么了?”
季宥言转过头吸了一大口氧气。
他今晚没心思做这个,明早起床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堆破事儿。
“你,明,明天回家不?”季宥言问,“回蒋阿姨那儿。”
“不回去了。”
回去也挺没意思的,他这边不可能松口,蒋琪估计也是同样的态度。再回去一趟,说不定待不了五分钟又得被赶出来,同样的当,总不可能连吃两次。
不过陆裴洲归陆裴洲,季宥言还是得回去的。
他有工作,推掉一两个没什么问题,但推多了就不行了。他需要尽快回s市,但在回去那边之前,他得当面和孙梅儿知会一声。否则悄无声息地走,他怕不开心的孙梅儿更不开心。
第二天,季宥言很早就过去了。
打开院子门,来接他的是黄桃,黄桃现在是一只大狗了,三岁多了也不见得有多稳重,见到季宥言,尾巴摇成螺旋桨,呼呼地冒风。
季宥言伸出手,在黄桃调成飞机耳的狗头上摸了一把,黄桃一脸满足,跟着季宥言继续往里走。忽然,季宥言听到什么,脚下一顿,心也倏地往下沉了沉。
黄桃十分机敏,见季宥言停下,看了他两眼,然后前腿一屈,顺势趴在他腿边。
果不其然,前后不到一分钟,蒋琪就从客厅里出来了。
“蒋,阿姨。”季宥言磕巴地打了声招呼。
蒋琪估计也没料到能碰上季宥言,明显有些吃惊。但她很快整理好表情,颔首应了声,之后便匆匆告辞了。
从这里到客厅的距离太远,蒋琪和他爸妈具体聊了啥,季宥言没听清,不过猜也能猜到了,总归就是那件事儿。至于结果怎么样,从蒋琪的反应来看,大抵不太乐观。
季宥言步子很轻地走进去,孙梅儿和季羡军都在,仔细看,眼下乌青,昨晚肯定没睡好。当然了,包括季宥言自己也是,一家三口,三个国宝。
眼下的气氛比昨天的稍好些儿,至少没有剑拔弩张。
“吃饭了没?”孙梅儿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又指了指厨房,让季羡军把饭菜端出来,“先吃饭吧。”
这个时间很尴尬。也不知道算早饭还是午饭,季宥言一口一口地吃,吃啥都一个味儿。
饭桌上,季宥言说要回s市。孙梅儿和季羡军对视片刻,找到契机一般,问道:“听蒋阿姨说裴洲也回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一顿饭不可能吃得那么安。
“你们见面了吗?”即使季宥言不答,孙梅儿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继续问道。
无尽的争吵简直令人厌烦。季宥言最后都不知道怎么结束这个话题的,只记得闹得不欢而散,争吵过后,他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来的时候空空来,走的时候除了又摸了一把黄桃的狗头,也空空走。
无论是人还是物,周边的环境到底和小时候不一样了,长大真是一点都不好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