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玄深的书房外,常年守着两个贴身保镖,除非江玄深亲自带人进去,否则谁都别想靠近。
江玄深最近确实很忙,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回来时身上总带着酒气。
江辰言知道,不能再等了。
凯兰他们那边传来消息,和塞勒斯的人已经正面冲突好几次,损失惨重。沈时樾代表联盟,碍于身份不好轻易出手,无暇顾及他们这边,如今只能靠自己。
后半夜的风带着凉意,江辰言睡不着,掀被子起身,一个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楼下的夜景。
别墅外花园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远处的城市霓虹闪烁,像一片遥不可及的星海。
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停在江辰言身后,带着浓重的酒气,将他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江辰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江玄深眸色沉得浓重,正一瞬不瞬盯着江辰言后背。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他声音带着酒后沙哑,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江辰言侧过头,“你不也没睡?”
“嗯。”江玄深走到他身边,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响,橘色的火苗跳跃着,点燃了烟。
alpha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还以为绑你过来,你会很怕我,看样子,你是一点都不怕。”
“……”
江辰言垂着眼没说话,有什么可怕的?
江玄深慢条斯理抽出一支烟,递到江辰言面前,江辰言不明所以,修长的手指还是自然接过烟,指尖轻轻夹住。
火苗窜起,暖黄的光映在江辰言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江辰言低头,将烟凑到火苗上,唇瓣轻轻含住烟嘴,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江辰言眼底情绪。
江玄深目光落在那片明明灭灭的火光中。
细看眉眼还是很寡淡,是那种看一眼就忘的普通,可偏偏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双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浅浅的潭水,波澜不惊,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江玄深心口发紧,像是有什么被遗忘的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起来。
“你知道吗?你长得很难看。”
江辰言眉头蹙起,烟灰簌簌落在手背上,这算什么?容貌攻击?
江玄深话锋一转,“但总是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江辰言夹着烟的手指停顿,烟身几乎要从指间滑落,烟草燃烧的灼热感烫得指尖发麻。
“你是萧意在乎的人,误以为那点犹豫和烦躁因为萧意,但现在发现不是这样。”
“我好像有点过于在乎你,明明那么一般。”但又很特别,最后一句话江玄深没说出来。
江辰言蹙眉,他太清楚了,人的习惯是刻在骨血中的。
或许是他刚才夹烟的姿势,或许是他吐烟圈时微微眯眼的小动作,那些藏在细节中、属于另一个人的影子,还是会被江玄深看出端倪。
只不过江玄深口中的在乎,江辰言还真有点不信。
他掐灭烟蒂,将剩下的半截烟摁在旁边的金属桌沿,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两人同时沉默。
夜风吹的有些凉,江辰言终于说出心里话,“江总,你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和爱,爱不是这样,这对萧意也不公平。”
江玄深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他往前一步,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江辰言完全笼罩:“是他先招惹我的,招惹了,就得一辈子陪着我。”
“一辈子很长,你想他痛苦一辈子?”
江玄深别过脸,“你什么也不明白,我爱他,这就够了。”
这人说的对,江辰言的确不明白。
他指尖捻着那枚冰凉的烟蒂,看着上面残留的、属于自己的指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江辰言参不透两人之间纠缠的线。
爱也许是放手,但江玄深学不会,他将萧意困在方寸之间,用自以为是的深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住两个人的呼吸,也网住本该属于彼此的天光。
……
他们要逃出去,第一步必须先解开萧意手脚上的合金锁链,还有一枚植入后就无法轻易取出的定位器。前者需要江玄深的基因序列才能解开,后者则一旦被强行剥离,就会立刻向江玄深那边发送警报。
最近江玄深身影越来越少出现在这座别墅,晚上也很少回来。
江辰言从沈时樾那里辗转听到的消息,江家出事了。
他名义上的两位哥哥,江倾严和江倾夜,在一次边境巡航任务里栽了跟头。军部发出通告,二人涉嫌通敌,如今已经被联盟最高军事法庭收押,听候发落。
星际联盟树敌众多,遍布星域的犄角旮旯,不是残暴嗜血的异星殖民者,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情报贩子,谁都有可能是这起叛逃案的幕后推手。
江家这棵大树,枝繁叶茂了上百年,江倾和江倾夜没那么蠢,这种关头怎么可能叛变?
所以这其中问题很大。
江辰言虽然接触他们不多,却也有所耳闻。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人,把联盟荣耀刻进骨血里。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所以江玄深坐不住了,他就算再和家里貌合神离,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弟弟被推上审判席。
江玄深因为这些事儿暂时无暇顾及他们这边,所以这是个逃跑机会。
锁他有办法能打开,真正不好搞定的是嵌在萧意后颈皮肤下的定位器,那玩意儿和江玄深个人终端直接绑定,信号穿透性极强,就算拆了别墅安防系统,只要定位器还在萧意体内,他们逃到星际任何角落,都逃不过江玄深追踪。
江辰言告诉沈时樾,“我已经掌握住大致巡逻规律吗。”
“一般他们会集体到西侧门房领取御寒物资,有整整二十分钟的监控盲区。这期间我希望你能派人启动信号干扰器,压制住萧意体内定位器的波段,我会利用这个间隙带萧意冲出别墅。”
江辰言蹙眉,“现在就差定个时间,我下周三易容药水失效。”
那边沈时樾声音沉下来,“江玄深下周二去和联盟那边谈判,这是你们的机会。”
他抬眼,目光透过光屏,像是要直直望进江辰言眼底,“到时候我去接应你。”
“你来?这几天那么乱,派其他人就好。” 主要最近周边势力盘根错节,沈时樾这时亲自露面,无异于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涉险,听我的,就这一次。”
近乎祈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江辰言沉默许久,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好。”
当天的别墅,静得反常。
空气里没有往日的低气压,连廊下的风都带着几分温和。
江玄深难得没再逼迫萧意,晚餐时甚至主动递了一块切好的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今天出去一趟,可能后天才回来。”
萧意,“……”
临走时,江玄深脚步在房门口顿了顿,玄关的光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
大概是想听到一句告别,哪怕只是敷衍的答复,可身后萧意只是垂着眼,连头都没抬一下。
江玄深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带上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合上瞬间,萧意像是被抽走全身力气,松一口气。可那股紧绷感刚褪去几分,心底又腾起一阵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蛰伏着,正等着某个时机骤然发难,说不上来这股不安从何而来。
另一边,江辰言几乎是掐着时间,和凯兰他们保持着高频次的加密通讯。
每一次信号刷新,凯兰都要确认一遍对方的行进路线,确保江辰言撤离方案的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疏漏。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辰言用特制的解码器贴着萧意脚踝的电子脚链,蓝光闪过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冰冷的金属环应声脱落。
萧意下意识缩了缩脚,按照计划钻进卧室内嵌墙式的大衣柜,将自己藏在层层叠叠的衣物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别墅。
夜色渐深时,江辰言和几个端着餐盘的侍从,走向萧意的房间送饭。
结果屋内空空如也,房间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晚风卷着几片落叶,正无声地往屋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