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
江玄深攥着江辰言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拼尽全力想拉人上飞艇。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飞艇舱门的瞬间,江玄深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手臂发力,将江辰言用力推回萧意方向。
萧意反应很快,伸手扶住踉跄后退的江辰言。
紧接着下一秒,轰的一声,火光乍现。
江玄深所在飞艇机身被烈焰吞噬,炽热气浪裹挟着碎裂金属片狂涌而出,整艘飞艇被炸得四分五裂。
江玄深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掀飞,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砸落在江辰言身侧,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剧烈爆炸震得整栋别墅都在剧烈摇晃,头顶断壁残垣簌簌发抖,大块大块烧得焦黑的巨石轰然坠落。
烟尘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江辰言骤然一黑,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死寂。
慕司桉根本就没走远,那架机甲一直隐匿在云层背后,死死盯着下方动静。
当江玄深飞艇信号出现在监测屏上,慕司桉操控机甲主炮充能,轰向江玄深那架毫无防备的小型飞艇。
再睁眼时,周遭一切都变了。
浓烟呛得江辰言喉咙发紧,他挣扎着撑起身子。
江玄深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浑身都是血污,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渗血,一截断裂的横梁死死压在腿上,被碎石和瓦烁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萧意蹲在江玄深旁边,双手死死抠住横梁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它搬开,但横梁沉重得可怕,任凭他怎么发力,都纹丝不动。
难以言喻的无力感瞬间攫住江辰言四肢百骸,他踉跄挪到江玄深身边,蹲下身。
江玄深喉间滚过一阵闷咳,嘴角溢出的血珠滴落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像是早就预判到什么,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咳咳……他和祁白目的没那么简单,应该……主要是针对我,结果害了江倾夜他们。”
江辰言脑中纷乱的线索逐渐串联起来,他明白过来,“他们看中的是你那些军火,对吗?”
“很聪明。”江玄深低声开口,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苍白唇瓣染上刺眼的红。
“咳咳……许眠,我都快死了,你还不说自己的真实身份?”
江玄深说这话时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明明气息已经微弱得随时会消散。偏偏在看向江辰言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了然的通透。
死。
江辰言从来没想过江玄深会死。
就连一旁的萧意也愣住了,他呆呆看向江玄深苍白侧脸,手里还残留着搬石头时磨出的血痕。
远处慕司桉听不清废墟里的人在嘀嘀咕咕什么,心烦意乱。
指尖扣动机甲操控台扳机,趁早把这片狼藉炸成焦土,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拉锯。
就在慕司桉按下最后轰炸指令的刹那,发射的炮弹被另一发炮弹阻拦,半空陡然炸开一团火光。
江辰言眯起被烟尘呛得发涩的眼,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黑雾。
不过片刻,强劲气流吹散浓烟,一架黑色飞艇破开残云,稳稳悬停在半空,是沈时樾来了。
他身影立在驾驶舱内,隔着一层冰冷的舷窗,江辰言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双眸子里翻涌的阴沉。
再低头看看自己,满身都是爆炸溅起的尘土,鞋子上还沾着碎石。
沈时樾坐在机甲驾驶舱内眸色阴沉得近乎可怖,确认江辰言身上没有伤口渗血、及骨骼扭曲的迹象后,攥紧操控杆的手才悄然松几分。
所幸,没受伤。
但江玄深伤的挺重,沈时樾联系下属前来救援。
慕司桉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沈时樾,你胆子挺大,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救一个叛军,就不怕我转头去上级那里参你一本?”
沈时樾,“随便。”
简单两个字,慕司桉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
懒得再与对方废话,两架机甲引擎同时发出轰鸣飞向远处,在高空中纠缠在一起。
“咳咳——”
剧烈咳嗽声突兀响起,江玄深佝偻着身子,指节死死抠着地面,这阵撕心裂肺的咳,拉回江辰言飘远的思绪。
江玄深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望着远处机甲缠斗的方向,“我倒是……真没想到,沈家那位会来。”
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江玄深艰难抬眼转向江辰言,“为什么他会来?”
你和沈时樾到底是什么关系?
“哥。”
江辰言声音轻轻响起,这一声“哥”,唤的是江玄深,不是萧意。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江玄深和萧意同时愣住,江辰言也愣住了,自己都没料到,这个尘封已久的称呼会如此轻易地脱口而出。
江辰言垂眸,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视线落向江玄深,对方腹部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几乎被刺穿,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撑不了多久了。
是出于对一条生命逐渐逝去怜悯?还是试图改变些什么?江辰言自己也分不清。
江玄深死死盯着江辰言,眼眶猩红得吓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在叫我吗?”
“是,你现在,猜到我身份了吗?”
“我说怎么会……这么熟悉。”江玄深喉结滚动,像是不敢相信,“你还活着?”
“一直没死。”江辰言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萧意也怔怔看向江辰言,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良久,才颤巍巍地吐出那个尘封许久的名字:“江辰言。”
“是我。”江辰言,“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萧意眼泪不停掉,这算喜极而泣吗?
江玄深还在剧烈咳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猩红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为什么……现在自爆身份?你明明可以瞒我一辈子。”
“因为觉得,现在有这个必要了。”江辰言目光落在江玄深渗血的伤口上,“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也算是亲人。”
亲人。
江玄深闭了闭眼,胸口起伏愈发剧烈,“我去和祁白谈判,他们倒好,给我……安上劫狱的罪名,还打上背叛联盟的称号。”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江玄深就看清联盟那副虚伪嘴脸,才毅然选择离开,可到头来,终究还是没逃过这污名化结局。
“还恨我吗?”
这是江玄深最想知道的,这两年他一直在后悔。
“不恨。”
江辰言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恨这种情绪早在时间流逝下消散殆尽,比起恨眼前这人,他更恨慕司桉和祁白他们。
江玄深呼吸越来越微弱,他死死盯着江辰言那张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我……要是死了,一切就交给你了。”
江辰言,“救援快来了,你的东西你自己守,我不会帮你。”
“……”
这么嘴硬,是想他活下去吗?
明明当初强迫他干了那么多身不由己的事,怎么到最后还和小时候一样容易心软。
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江玄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萧意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想和你聊聊。”
两人交握的手上已沾满血尘,萧意沉默垂着眸,千言万语堵在口中,有怨恨、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半晌,他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好。”
……
当机甲碰撞的轰鸣彻底归于沉寂时,天边终于撕开一道微光,熹微的晨光刺破浓黑的夜色。
江玄深被人火速送进了医疗舱,慕司桉那边战败,机甲残破不堪,不得不仓皇撤离。
凯兰几乎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他一把抱住江辰言,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颤抖:“担心死我了。”
沈时樾面无表情推开凯兰,上前一步将江辰言牢牢揽进怀里,“明明是我更担心。”
江辰言,“……”
叶倾钰站在一旁,一个比一个幼稚。
她无奈扶额轻叹,“情况很复杂啊,你这个大哥,情况不太好。”
江辰言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舱门上,“尽量治疗吧。”他还要向萧意解释,总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本一切正常,结果后半夜风江玄深体温骤然飙升,医护人员轮番抢救,监测仪上的曲线却一点点趋于平缓,最终彻底拉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