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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闻野?”顾珩颤抖着抚上钢筋根部,声音破碎不堪,脸颊冰凉,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抱歉......”指尖在顾珩肩窝碰了下,艰难开口:“我,没挡住......”
  “你个蠢货,你个蠢货!谁让你替我的?你让我怎么办?”
  “没......办法......”李闻野喃喃低语,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
  他确实太蠢了。
  费了这么大力气,还是没挡住。
  他早就应该想办法把顾珩拖出来。
  他为什么会这么蠢......
  顾珩哭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想看看李闻野,又不敢动,哪怕是轻微的晃动,都可能让穿透李闻野身体的那根钢筋再往里扎半分,他赌不起。
  “怎么办,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上方破拆声越来越近,震得耳膜发疼。
  “不要睡李闻野,求你别睡,”他拉住李闻野的手:“就算要睡,也是跟我一起睡,你不是说等出去了要跟我做//////爱吗,你现在睡着了,还怎么跟我做?”
  李闻野眼睫轻颤一下,终究是没睁开眼。
  顾珩眼泪都要流干了,眼睛哭到发胀:“李闻野,你不要有事......”
  第70章 那如果他死了呢 没有这种如果
  “哐当”一声脆响, 一块水泥被撬开,强光瞬间涌进来。
  救援人员探进脑袋查看里面的情况, 看清场景后道口冷气:“快!快叫医护,带止血钳和担架!”
  “应该先把这个水泥板搬开......”
  “不行,两个人身体连一起,硬分开肯定大出血。”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卡着?”
  “用切割机,先截断外露钢筋,保持姿势不变,一起抬出去。”
  嘈杂讨论在耳边打转,恍惚间感觉到李闻野手轻动,像要攥他衣角,下一秒力气又散了。
  “李闻野......”他呢喃, 气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切割机声音响起,身上压力骤减, 有人小心托住顾珩的背:“来,抬上去。”
  身体一轻, 人被稳稳放上担架。
  顾珩费力偏头,看见李闻野苍白的侧脸。
  风声, 雨声,脚步声, 仪器声......顾珩眼皮渐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救护车顶灯的白光, 还有李闻野被固定在旁的手。
  真好啊,有人来救李闻野了......
  身体像漂浮在温水里,无力却又格外安稳, 感觉不到疼痛,也听不到声音。
  恍惚中,听见到李闻野的声音:“你房间在哪。”
  “上面,左转......”
  躺上床,他眯着眼,看见李闻野弯腰给他盖被子,眉骨高挺,薄唇抿着,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味让人上瘾。
  他视线黏在李闻野脸上,酒意翻涌得厉害,在李闻野转身要走的时候,抬手拉住。
  李闻野回头,淡漠的神情有些松动:“怎么?”
  他不说话,也没放手,就这样定定地看着。
  那个时候的他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只是不希望李闻野就这样走掉。
  “不准。”他开口说。
  李闻野眉梢微挑:“不准什么?”
  他摇头:“什么都不准。”
  李闻野弯腰凑近了些:“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月光又挪了挪,落下两人相握的手上,像两株缠绕生长的植物。
  “因为......”
  大脑传来刺痛,舌头打结,视线也变得模糊,他用力眨眼,李闻野的脸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不断扭曲。
  鲜血从嘴角流出,滴在他脸上,他瞪大眼,看清眼前的人浑身是血。
  手指颤抖地去擦李闻野的嘴角,但血越来越多,顺着指缝淌进他的掌心。
  “抱歉......我没,挡住......”
  眼前身影破碎,一片片消散在黑暗里,
  “不准,”他摇头,疯了一样去抓李闻野无力垂下的手,却只摸到灰尘。
  “李闻野,不准,不准死——”
  他嘶吼着挣扎,浑身伤口都在疼,混乱中有人按住他肩膀,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哥......”
  “哥你醒醒......”
  他猛的地吸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胸腔被空气罐满。
  再次睁眼,刺眼白光让他难以适应,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四周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顾珩想,他应该是在医院。
  动了动手指,耳边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顾瑶的脸凑到跟前:“哥!你醒了?”
  顾珩缓慢闭上眼,顾瑶转头朝门外喊:“医生!医生!我哥醒了!”
  等顾珩再睁开眼,看见的是医生的脸。
  “顾先生,感觉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按顾珩的肩窝,动作轻缓:“这里有感觉吗?”
  肩窝传来钝痛,顾珩皱眉,哑着嗓子问:“李闻野在哪。”
  顾瑶眼眶通红,抢先开口道:“哥你都昏迷两天了,还惦记着别人?”
  顾珩没理她,目光死死盯着医生:“李闻野在哪?”
  医生推了推眼镜,叹气:“李先生还在重症监护室,他伤得很重。”
  顾珩撑着手臂就要下床,被医生一把按住:“你肩膀还有手臂上的伤口刚缝合,还在出血期不能下床!”
  “放开......”顾珩用力挣脱,额角青筋跳得厉害。
  “哥!”顾瑶扑过来按住他另一只手,眼泪掉下来:“你不好好躺着,干什么呀?你想让妈妈担心死吗?她放心不下你,又不能不管爸爸,一个人在上海都要哭死了。”
  肩膀痛得顾珩脸色发白,他摇头:“告诉妈妈我没事,不必担心。”
  医生皱着眉重新检查顾珩的伤口敷料,见没渗血才松口气:“李先生做了十几个小时手术才暂时稳住,你现在去,也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眼。”
  “一眼也够,”顾珩说:“我必须要亲眼看到他。”
  医生被他这股劲逼得没办法:“行,我让人推你去,但看完必须立刻回来。”
  病床被推出病房,顾珩仰躺着,看不断向后退的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几道门,病床转过拐角,停在重症监护室玻璃门前。
  李闻野躺在玻璃门里面,浑身插满管子,呼吸机的面罩遮住半张脸,只有苍白的下颌线露在外面,胸口随着机器运作起伏。
  眼泪毫无预兆顺着眼角砸在枕头上,顾珩咬住下唇,把哭声咽回去,就这么看着。
  说好一眼,多的医生一秒也不给他。
  病床被护工推回病房,医生按常规给他做检查,这次顾珩全都一一配合。
  “这里疼吗?”
  顾珩点头。
  “肩膀发力试试。”
  顾珩抬抬胳膊。
  完了又给他检查血压和心率,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跟顾瑶说注意事项,顾瑶点头,仔仔细细记下来。
  送走医生,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顾珩望了会儿天花板,余光在房间里寻找,然后看见床尾身影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阿瑶。”
  顾瑶吸吸鼻子,见他在看自己,眼泪掉得更凶:“不要跟我讲话。”
  顾珩想拍她肩膀,两人离得又远,只能说:“我没事,你看,能说话能喘气,好着呢。”
  “还说没事?”这话像捅破了堤坝,顾瑶扑到床边,大哭:“你昏迷多久我就在这守了多久,连眼睛都不敢闭,结果你醒了一点不管自己的身体,就去看那个姓李的!”
  顾珩喉结动了动,轻声说:“对不起。”
  “谁要你说对不起,”顾瑶抹掉眼泪:“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为了一个男人把妈妈气哭,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顾珩皱眉,前面的话顾珩无可辩驳,后面就不对了:“我怎么会是为了他才受伤的,于理,如果不是他挡在我前面,被钢筋刺穿的人就是我,于情,我确实喜欢他,他能够为了救我不顾一切,我至少要也要亲眼确认他还活着。”
  顾瑶嘴角往下撇:“那如果他死了呢?”
  病房里空气骤然凝固,顾珩攥紧身下的床单:“没有这种如果。”
  “怎么没有?”顾瑶不依不饶:“他刚救出来那会儿,钢筋离心脏就差两公分,血止都止不住,没有一个医生敢动手术,如果不是林叔托关系从外省请专家过来,他早就死了。”
  “闭嘴。”顾珩冷声道。
  顾瑶抓住他的手,眼泪落下:“如果李闻野在那个时候死了,你是不是也不要自己的命了?”
  “你要为了他,抛弃我跟妈妈,还有爸爸?”
  顾珩动了动嘴唇,喉咙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瑶将脸埋在病床边沿,哭声更沉:“哥求你别这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妈妈会伤心的......”
  顾珩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摸顾瑶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