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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怪昭平如此悲愤。
  今早韩嫣才同他说此后少年宫交给他打理,为期一年,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由他接管少年宫。
  因为韩嫣今年五十岁了。
  在上林苑操劳半生,韩嫣希望趁着能走能动四处看看。
  谢晏故意问:“何出此言?”
  “他,他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早年王夫人去世后,太子把他带到身边,早上起来都忍不住摸摸他的脉搏。要不是皇后上心,太医随叫随到,太子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没人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他可能坟头上都长草了。”
  昭平越说越气,“陛下也任由他过来找死?”
  谢晏失笑:“所以我同你商量!”
  “我不同意!”
  昭平断然拒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晏:“着什么急。你这脾气可不行。少年宫是什么地方?调教熊孩子的地方。”
  “他要是跟我,跟公孙敬声小时候一样熊,我才不怕!”
  昭平不好意思说他自己。
  谢晏:“他可能下午过来。”
  “你答应了?”
  昭平惊叫一声,霍然起身。
  谢晏吓一跳,“坐下,坐下!”
  昭平坐下,气得脸通红。
  谢晏:“他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其实帮我做两块蜂窝炭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汗,可见——”
  昭平不禁说:“身体虚!”
  谢晏点头:“很早以前王家就撺掇他入少年宫,估计是希望趁机把家中子侄塞过来。那个时候他身体不好,对少年宫避之唯恐不及。偏巧被他知道太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来过少年宫,又觉得自己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就想试试。”
  昭平忍不住嘀咕:“什么都想试试。怎么不见他去齐国试试。”
  谢晏失笑:“齐地没有你啊。”
  昭平有些不好意思抱怨。
  谢晏:“有些事别人说再多都没用。你应当深有体会吧?”
  昭平不由得想起多年前他祖母去世时,公孙敬声前去吊唁,特意提醒他,他父亲和大伯有可能遭到御史弹劾。
  当日谁也没听进去。
  昭平:“你准备怎么做?”
  谢晏:“跟你住一块,对他的说辞是没有合适的房间。你也不要说,身体不行之类的话。直接把他安排到中班。”
  少年宫如今有六个教室,分大中小三个班,小班是十岁以下的,中班是十岁到十四岁,大班是十四岁以上。
  以齐王的身体素质应该去小班,强度低。
  可是小班连着五日练下来他的身体也扛不住。
  谢晏:“我估计他最多三天就要回去。”
  昭平仔细想想中班课表:“一日!”
  随后又问谢晏赌不赌。
  谢晏想想齐王的小身板坚决摇头。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昭平就把齐王薅起来。
  少年宫小班早上无需训练,但中班和大班需要。中班绕着训练场跑一炷香,大班是两炷香。
  一炷香跑下来,齐王脸色发白,武师父就问他要不要坐下歇息。
  ——昭平告诉过他,说看到齐王神色不对就叫他停下休息。
  齐王看到同窗下腰抬腿拉筋骨就说不需要。
  武师父见他还能站稳,又考虑到身上火热不太可能把腿拉伤就退开。
  齐王一低头,倒在地上。
  武师父吓得脸色骤变,少年们吓得齐声惊呼,昭平和韩嫣被这么大动静惊出来便朝训练场跑去。
  跑到一半,武师父抱着齐王跑过来,双腿发虚,嘴角颤抖,几次张口没能吐出一个字。
  昭平见状心惊肉跳。
  韩嫣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出什么事了?”
  武师父张张口,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韩嫣问跟着武师父的少年们:“你们说!”
  胆大的少年开口:“我们也不知道。只看到他突然倒在地上。”
  另一个少年附和:“没人碰他。”
  韩嫣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鼓劲,上前摸摸齐王的脉搏,发现他的手热的,肉是软的,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不禁问:“不会是睡着了吧?”
  看向昭平,“昨晚什么时辰睡的?”
  昭平就想开口,武师父怀里少年动了一下。
  众人吓一跳,武师父险些把他扔出去,韩嫣赶忙接过去,少年睁开眼,一脸茫然,“韩嫣?”
  韩嫣长舒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难为你还认识我。还记得刚刚发生什么吗?”
  齐王仔细想想,又想想,很是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昏倒了啊?”
  昭平一看他神志清醒,看起来没事了,就忍不住嘲讽:“你还知道?怎么回事?”
  齐王不想回想:“我没事了。”
  说完就起来,身体晃了一下,韩嫣赶忙扶着他。
  昭平想起多年前初到少年宫的自己,“跑步累的吧?”
  齐王讪笑着点点头。
  昭平:“我去给你收拾行李,现在就给我回去!不许说不!幸好跑步的地方路平整。要是有个石头,你一脑袋摔下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还想不想参加你兄长的婚礼?”
  齐王把反驳的话咽回去。
  韩嫣对武师父说:“没事了。”又对少年们解释,“他从小身子就弱,风一吹就倒。偏偏自己还不信。”转向齐王,“信了?”
  齐王不好意思反驳。
  谁叫他去年夏天多吃点凉的还窜稀呢。
  韩嫣抱着他回到宿舍,昭平给他收拾行李。
  齐王小声说:“我是不习惯。”
  韩嫣直接忽略这句,“我去套车。”
  齐王慌忙说:“我不回去!”
  昭平代入自己,昨天过来今天回去,过于丢脸,“可是我也没空陪你啊。我待会儿要找织女定做衣物。”
  齐王转向韩嫣,“我可以——”
  韩嫣担心他再晕过去,可不敢留他,便胡扯:“待会儿我要开仓库洗粮食,明天磨面。”
  齐王见过谢晏磨面,没有问出为何磨面这种话,“我,我可以去找晏兄吗?”
  昭平和韩嫣互看一下,瞬间决定把他甩给谢晏。
  这小子本就是谢晏交给他们的。
  两炷香后,齐王到水衡都尉府衙。
  谢晏无语又想笑,明知故问:“找我何事?”
  齐王嘿嘿一笑就往屋里钻。
  昭平赶忙提醒他慢点跑。
  谢晏看向拎着行李的韩嫣,想听他解释。
  韩嫣也是哭笑不得:“跟着那群小子跑了一炷香把自己累晕过去。”
  昭平补充:“估计怕燕王和广陵王嘲笑他,不愿意回去。我俩又不懂医术,再晕过去怎么办。”
  谢晏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行李给我吧。”
  两人放下就走。
  端的怕慢一步齐王又觉得自己行了。
  两人走后,齐王露头了。
  谢晏看过去,他的小脸瞬间爆红。
  “过来拿你的鞋。”
  齐王因为觉得没脸见人,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到谢晏跟前。
  谢晏:“昨天我要说你会累晕过去,你信不信?”
  齐王满脸惊愕:“你知道我会晕过去?”
  谢晏:“猜到了。不然我为何叫你跟昭平住一块?因为收拾好了你也住不了三日。”
  齐王不敢信:“你,你骗我?”
  “不骗你你会恨我,认为我这个人专横独断。”谢晏不待他开口,“既然不想回去,这几日就跟着我,我顺便教教你如何整治奴仆。”
  齐王顾不上同他置气:“怎么整治?”
  “最好的法子?”
  谢晏故意停顿一下,齐王竖起耳朵,满心焦急。
  “告诉你父皇母后皇兄!”谢晏白了他一眼,“他们一句话的事,你何必费心同刁奴斗智斗勇?”
  齐王恍然大悟。
  谢晏:“如果是陛下和皇后,还有太子身边人欺负你,你该怎么做?”
  齐王试探地问:“也告诉他们?”
  谢晏摇头:“这样的招数一次可以。次次用,他们会疑惑。因为刁奴在他们面前表现极好,你皇兄肯定半信半疑。最好的办法就是说他欺负你,比如嘲笑你没娘,是太子的跟屁虫,再配合两滴眼泪,我敢肯定,就算那人是太子的小舅子,也会被你皇兄打个半死!”
  齐王信。
  因为有一回他的饭菜有点凉,婢女嫌麻烦没有叫厨子重做,就被他皇兄训一顿。
  齐王看着谢晏心里有点好奇:“你欺负我呢?”
  “你活该!”
  谢晏很是不客气。
  齐王气无语了。
  谢晏朝他脑袋上一下,“好比这次,我要是给你一顿,你父皇肯定定会拍手叫好。你皇兄一定会说,以后别再逞强。”
  齐王:“不是这次呢?”
  “你还是只能认命。”
  谢晏看着他变脸,不禁乐了,“你府上定会有许多奴仆,你不会挑我出去的时候打我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