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叽叽喳喳,喧闹不休。
鹿欢鱼下意识挥手,似乎是想要将那些嘈杂的声音挥开,只是才挥了一下,就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抓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便是一张端丽清妍的面孔,看向自己的眼眸温润明朗、清隽灵秀,只是眉目之间有着挥之不去的病气……是阿止啊。
阿止关切道:“还好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鹿欢鱼的脑袋还有点卡壳,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正要回答,忽然眼前一晃,阿止就被人挤开了,搭在他腕上冰冰凉凉的指尖也随之离开。
挤走阿止的杏衣少年手伸过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把揪住鹿欢鱼衣襟道:“哟,醒啦,我还当某人打算成仙成佛普度众生去呢。”
鹿欢鱼揉了揉脑袋,将他的爪子丢开,直起身道:“哈?”
“哈你个大头鬼!”叶安之没好气道,“你应该庆幸这是在幻灵镜里面,要不然你现在都喝完孟婆汤了!”
这会儿听懂了。他一下笑开了,没心没肺的,“你不说我都忘了,当时那阵仗看着太吓人了,我都当真了。”
瞧了一眼叶安之的脸色,又笑道:“阿止是我朋友,朋友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即便当时那里站着的不是阿止,而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过去推开你的。”
叶安之的脸色只好了一瞬,就更烂了:“我可不会那么废物,逃跑都不会,等着朋友舍命来救。”
这拉踩就有点难听了。
鹿欢鱼又不是傻的,当然能感觉到叶安之对阿止的不喜,这不喜大约来自于对方自身的偏见,也可能是鹿欢鱼一度想为了阿止,拒绝对方的幻灵镜之邀,甚少遭拒的公子哥难免要往心里去。
叶安之虽然没直接表态,但凭他那和谁都能聊上几句的性格,从不主动与阿止搭话,就已经说明所有。
而他们这群人,既然能因为叶安之的看中而接纳鹿欢鱼,自然也能因为叶安之的不喜暗暗排斥阿止,就是那五位对人温柔的队友姑娘,也会刻意与阿止拉开距离。
但凡是个气性大的,早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也就阿止不计较,一句抱怨都没有。
但好歹之前叶安之看在他的面子上,那些人又看在叶公子的面上,没有过真正的为难,直到这一句话。
如石子落进水里,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这就是“我的朋友和我的朋友不是朋友,他们打起来我该帮谁”的感觉吗?
就在鹿欢鱼开始思考,要不要偷偷把阿止认识守灯大叔,且关系不错的事告诉叶安之时,救苦救难的辛姑娘一巴掌打断了后者施法。
“你们别搭理他,一着急就胡言乱语,有病似的,”辛九月对鹿欢鱼道,“你怎么样?”
鹿欢鱼暗自松了口气,回答她:“没事了,本来也没事,就是头晕,睡了一觉,让你们担心了。”
又环视一圈,奇怪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家都在这里?”
他这一抬眼,才发现不仅他们这队十人,另外一队的人也在。
“快别说了,那时你被鬼王击中,我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打到你身上的黑云就炸开了,那简直了,一路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的,不仅把我们炸没了,还把他们十个连白衣尸傀都没见过的人一起炸了过来。”
叶安之一脸的一言难尽,欲言又止,约莫是在心里骂足了脏话,才继续道:“就离谱,尸傀都是筑基最多合炁的水准,鬼王一招就给我们一窝端了!这幻灵阁演都不演了,明着叫我们充灵石呢!”
鹿欢鱼总结道:“所以我们打不过鬼王。”
“他一招给天都捅破了,拿头打,这次的新灵境就是坑。”又看向鹿欢鱼身后,“灵光哥,要不这次就算了?我看阿生好像还是不太好的样子。”
“嗯。”
头顶一个声音落下,鹿欢鱼才惊觉原来陆灵光一直在自己身边,而自己竟一直没有察觉。却不知是何时来的。
鹿欢鱼忙爬起来,回身一看,果然是一脸冷清的陆公子。
他动作弧度太大,陆公子直接看了过来。
鹿欢鱼左右摆手,笑着后退:“我没事,我很好,你们聊,你们聊。”
他一路退,就退到阿止眼前,就退到一块石头上,于是还没说话,整个人往后栽去,若非阿止眼疾手快,他又得“睡”上一觉了。
阿止抓着他的手臂,将他稳稳拉回来,鹿欢鱼条件反射地抓回去,等重新站稳了,他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想谢他,觉得见外,想夸他,又自觉嘴笨。
一番纠结,到头来重复了那句:“阿止,你臂力真好。”
阿止没接他的茬,颇忧心地问他:“仍是不适么?”
“诶?”鹿欢鱼反应过来,立即拍拍胸口,“没事啦,我好着呢!倒是你,鬼王那一下劲还挺大的,你没哪不舒服吧?”
阿止摇了摇头,仍是看着他,目光略深。
鹿欢鱼下意识抬起手,抬到嘴边了,才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摸了下脸,眨巴着眼问他:“怎么啦,我脸上有脏东西嘛?”
阿止道:“我没事的,下次别这样做了。”
鹿欢鱼“唔”了一声,眉眼弯弯地回答他:“好呀,如果下次看到这样的画面,我还记得的话——呸呸呸!什么下次呸呸,阿止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再遇到这种事才对,呸呸呸呸——”
他像是在驱赶晦气,歪个脑袋在一边呸个不停,呸下去的同时还抬脚踩,踩着踩着,忽觉头顶一暖。
鹿欢鱼没什么扎头发的本领,他做自己的时候还有他姐帮他,做赵田生就只能编一根草绳,随便抓起来捆在颈后,如此一来,若有谁想摸他的头,简直不要太方便。
鹿欢鱼被阿止轻轻摸了下脑袋。
他的动作顿时止住了,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愣愣看向阿止。
他知道阿止应当比他大不少,但阿止模样年轻,他也就潜意识将人当成同辈对待,然而阿止这一举动,倒好似是他的长辈了。
阿止轻轻笑了笑,又揉了下,才收回手。问他:“你之前说要想想如何拜师,可想好了?”
一提这个,鹿欢鱼心头那些微妙的情绪果然散个精光,垂头丧气起来:“想不到,我太没用了,阿止,你说我真能拜师成功吗?”
第17章 变故生
鹿欢鱼没等到阿止回答,就被叶安之拉过去讨论后续事宜了。
毕竟在场二十个人,有人想要离开,自然也有人觉得这才应该是《尸傀林》的真正难度,他们一定是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才让鬼王一招清场,故而并不能够甘心。
但无论是要出去还是再来一次,都要再进那尸傀林一次。
只是出人意料,原本刻意将一行人分为两队的通道,竟然合为了一条,且将他们传送到了同一个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让人意外并生出恐慌的坏消息:“为什么,我的玉玦捏碎了却没有反应!”
天边的血月红得妖艳,深浅不一的色调组成了一个诡谲的阴阳哭笑脸,和上回进来看到的寻常红月并不一致。
地面环境也和上次大不相同,之前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废墟,眼下虽仍能让人感觉到空旷与孤寂,却不时升腾起蒙蒙寒雾,远看更是只剩浓雾,但凡他们不凑近些,都有被雾中尸傀撕碎的可能!
且能被看到的废弃旧屋,都要比之前的更加阴森破败。
垂吊的干尸就更加……不,这些已经不能再统称为“干尸”了,它们其中有不少是像早前见到的白衣尸傀一样,肉身饱满宛如活人,五官也十分完整。
但也有较为诡异的,便是不少暴露在雾气外的尸傀,它们的尸身一会儿饱满,一会儿干瘪,还有那么一会儿的状态是左一块饱满右一块干瘪的,十分之瘆人。
“嘶!我操操操操——别掐了别掐了,痛痛痛啊!!”
叶安之边抽气边将鹿欢鱼的爪子往下扒,他揉了揉胳膊,睨了后者一眼,又瞧着眼前这些诡异怪物,哼道:“上次都没见你怕,现在人更多反而怕了,赵田生,这回可是你输了啊,哈哈!”
鹿欢鱼道:“我不是害怕。”
叶安之早前跟他走夜路比镇定连输好几回了,眼下可算逮到机会反击,管他怎么说到了他叶公子耳朵里都是狡辩,于是“哈哈哈”地往前一窜,嘴里叫道:“怕什么,看小爷的!”
于是他们看着叶公子英勇无畏地扑上去,转眼就被尸傀撵得抱头鼠窜,狼狈奔逃。
鹿欢鱼:“……”
一行人:“……”
叶公子丢了个大脸,已是闻声就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赶紧出声:“不是!不是我的问题!是我的剑出不来了!你们快看看你们的武器还能用吗?来帮忙啊!”
众人闻言,面色瞬变,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难看的表情中明白过来。
“玉玦坏了,武器也用不出来,这幻灵阁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