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门炭治郎皱紧眉头,眉间深深的折痕透露出少年此刻心绪的复杂,但他并没有打算放弃。相反,战意勃发。
而战斗的开始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之间,双眼甚至没能捕捉到无惨的动作,就见一道肉色的痕迹猛然砸向自己眼前。身体凭着本能跃起,在躲开袭来的攻击之后,他们才看清,那道鞭子般的攻击并非由什么武器发出,而是由无惨的双臂创造成。原本肌肉线条起伏明朗的手臂眨眼间化作柔韧细长的武器,他操纵它们如摆动自己的十指那样轻而易举。褪去漆黑而诡异的纹路,在肉质鞭刃之上倒生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尖刺,同样覆盖有肉色表皮,看着韧性十足的尖刺实际坚硬无比,且破坏力惊人,犹如刀一样锋利。
在这方正的走廊之中,鬼舞辻无惨的双臂鞭节有着不可思议的攻击距离,在建筑之中肆意散开,自由地占满全部空间,让人无处躲避,只能迎着锋刃而上。在密集的攻击之中,迅疾的攻击化作一道道刺目的残影,眼睛成了判断局势的累赘,总在下一次攻击的劲风吹来前忍不住颤抖。灶门炭治郎放弃了观察,转而依靠着感官的灵敏,在层层交错的攻击之中寻找出漏洞——穿过它!穿过它!
全身肌肉紧绷,他成了一支离弦的飞箭,嗖地穿过无惨肉肢攻击未及的空处,毫不犹豫地逼近他的身体。
鞭长莫及,无惨的本身理应是疏于防卫的部分,炭治郎向他挥出刀。
躲开了。
好像是意料之中,炭治郎还没来得及筹划下一次斩击,在旋身之时,他对上无惨的视线。鸽血红的眼眸中并无其他,只是一片漠然。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炭治郎感受到一阵剧痛:既来自于砸在地面的身体,还有自己的右眼……一半的视线被鲜红覆盖,黏腻的液体正顺着右眼流过鼻梁,湿漉漉的血腥气涌进脑海。啊!被打中了——这念头更慢疼痛一步。
在下一次攻击命中的间隙,富冈义勇看准机会一把捞出自己的师弟。“无惨的能力不是上弦能比的!”他迅速告知炭治郎攻击的要点,“别拉近距离!现在没必要去砍它!”仅仅以他们两个人的能力,绝非无惨的对手,现在要做的是比只战斗更为困难的事!
话音未落,触肢已经飞来。带着炭治郎的义勇第一选择只能是躲避,然而这走廊间并无遮蔽物,就连门也不存在。呼吸法疯狂运转,越是紧急便越要保证内心的平静,波涛汹涌的水面固然可怖,但平静的水体才潜藏着真正的危险。在心静的那一刻,水之呼吸的十一型成功发动,数道攻击同时斩出,以水刃勾画出一个绝对平静的区域,所有术式在这范围内都被无效化,哪怕鬼舞辻无惨的刺鞭也不能幸免。
一次抵挡自然没能引起鬼舞辻无惨的注意,千年来死在他手中的柱多得数不过来,面前这两个年龄连他零头都不足的年轻人在他看来不过白纸。“想把时间拖到天亮?”音调说得上是嗤笑的,他会打碎他们的妄想,和挥动刺鞭打碎他们的身体一样简单,“在这光照不进来的无限城中,仅凭三个柱可能吗?”
“穿着条纹衣服的和那个女的貌似已经——”鬼舞辻无惨看到了,透过鸣女的那只眼睛他清楚地看见了:就在此间之外,不远处,坍圮错位的建筑上满是血溅的痕迹,倒悬的男人、一分为二的女人,两个一动不动、已经失去生机的柱。可惜呀,毫无可惜之意的无惨微微掀起嘴角,向炭治郎他们宣布这个喜悦的消息:“都被我的部下杀了呢。”
没错过两人不可置信的表情,无惨再次挥动手臂扬起刺鞭,锋利的鞭刃将建筑之内毁得一片狼藉,墙壁之上仅是深浅不一的切口。
被攻击分隔开的炭治郎与义勇各自狼狈地躲避着袭来刺鞭,眼睛受伤而影响到视力的炭治郎险些被门廊的木柱绊倒,身体失衡的刹那,脑海中只浮现起“绝不能成为累赘”这个念头!绝不能让义勇先生陷入险境!即使他的一只眼睛被打坏了,但是这算不上什么,他还有嗅觉、听觉,可以凭借着其他的感官来感知事物!鼻尖抽动,吸收周围所有的气味,不仅仅是血腥味、建筑的实木味这些具体实在的气味,甚至于被挥动的攻击扰乱的气流的味道、刺鞭甩来时疾风的味道,哪怕他或鬼舞辻无惨因为心跳的变化而引起身体中激素分泌的味道也有着差异。闻!他可以用嗅觉去感知,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更清晰,甚至比用眼睛看到的还要直观。
甩动的刺鞭蛇一样向着他追来,在空气中画出凌乱的线条,残破的肉粉色痕迹疯狂搅弄着气体,让一切逼近失控的边缘。无惨的攻击变得好快!快到闻不到无惨的气息,竟然无法继续下去……感官正式宣告失去作用的这一刻,大脑与小脑分工协作的职责毁灭,支撑身体的一切技能霎时间陷入混乱,什么也无法看清,什么也感觉不到,无论如何大力地翕动鼻腔,神经都不在状态。完了……力量跟从着一起陷入漆黑,灶门炭治郎手脚绵软,嘭地摔向地面。
“炭治郎!”富冈义勇的呼喊像开膛的子弹,爆破般炸开。但他已来不及再次从无惨的鞭刃下救下他。
刺鞭的尖刃探起头颅,瞄准的是灶门炭治郎的脖颈。
要不行……了……
第82章
“给我住手呀——!!”
少女因焦急与愤怒而微微破音的喝声穿过砸碎屋顶的巨响清晰地传来,消去走廊之中极端的死寂。密闭的空间被砸碎,新鲜空气倒灌而入,富冈义勇似乎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机会,他与无惨是一致的惊讶——甘露寺?!还活着!
恋之呼吸发动,粉色的刀身延长盘旋,逼退本要取走炭治郎性命的刺鞭,重重击向无惨的所在之地。打到它了!甘露寺蜜璃看向无惨,确实打中了,但是完全没有效果。收回刺鞭的无惨周身没有丝毫伤痕,哪怕一根头发也不曾断裂。至今为止,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另一边。灶门炭治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移开,他在恍惚中寻找了许久的平静,终于暂且调停了感官的罢工,缓慢恢复的知觉让他找回一点控制身体的力量,转过身,他看见救下自己的正是蛇柱伊黑小芭内。
“你赶紧躲起来吧,”蛇柱还是那副厌烦的口吻,声音没有起伏,“你这烦人的累赘。”
在鬼舞辻无惨口中本应被杀死的蛇柱与恋柱如今完好无损地出现,炭治郎不知为何忽地流下眼泪,他抽抽噎噎地真心感慨:“伊黑先生,太好了……还活着……甘露寺姐也……”
应该是从未想象过炭治郎也会流下眼泪,又或者不曾设想过有谁会为自己而流泪——尤其是炭治郎这个讨厌的家伙,就在看到那热泪的时候,伊黑小芭内的精神猛然怔悚,他不太熟练地移开视线,音调不由略显软化:“比起别人,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怀揣着同样不解的还有鬼舞辻无惨。为什么应该被杀掉的两个人出现在了这里?怎么回事……无论如何,柱的战斗力无可挑剔,对于绝大多数部下被杀的现在,他不可能将所有宝押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即使他确定鬼杀队的全部人都并非他的对手。然而重新生长的躯体至今没有得到进食的补充,过分饥饿导致能力并不充沛,对于场面的失控,一种荒谬感在他心中油然升起。无惨压下这种猜测,代替焦虑的是更胜一筹的愤怒:“鸣女!你他妈在干什么!?”
撕开游刃有余的外衣,真实的鬼舞辻无惨终于露出冰山一角。
而鸣女正在干什么呢?
建筑之外,透过甘露寺蜜璃加入战场时损坏的一角可以窥见那方悬浮在无限城正中的平台。
在怀抱着琵琶的鸣女身后,站着一个人,他的双手按在鸣女太阳穴的位置,两人的呼吸达成一种诡异的同频。那是穿着鬼杀队成员服装、戴着能隐藏气息的咒印的愈史郎。这会儿他正聚精会神地催发着血鬼术,紫色的眼眸中竖起野兽般的竖瞳,眼白更是被冲成血色。
愈史郎是在前不久赶到甘露寺蜜璃与伊黑小芭内身边的。为了帮助珠世小姐达成心愿,他有着与众不同的任务。因此在进入无限城后,鎹鸦便带着主公的命令引导音柱宇髄天元与愈史郎会合,两人一路追赶,寻找着那个操控无限城变动的源头——这是当然,这座偌大的城市每一次变动都有其原因,那绝非城市自己的意志,更不可能由鬼舞辻无惨拨冗负责。
开始的时候,两人对于这个鬼的身份和能力都毫无头绪。但随着无限城的几次变动,两人立刻敏锐地发现了每一次变动时都存在的特点——一声清越的琵琶。活过许久的愈史郎对于这种古典的乐器自然有着了解,在更多娱乐活动传入日本之前许多人一生的乐子就是去花楼里听艺伎弹一会儿琵琶,又或者在庆典里看一幕能剧。而音柱更不用多说,这位庆典之神对于乐器的演奏虽然说不上精通,但却非常了解,每种乐器的音色在庆典之中担任的分工不尽相同。如果第一次听见琵琶声,两人还不知所谓,那么第二次听见琵琶声后发现面前的道路改变时,他们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