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仇地瞅,“猫香香的爪子你都嫌弃,被猫摸一下就要擦手。”
“嗯,是我有错,”楚衔青从善如流地认错,“明芽身上哪里都是香的,我从前有眼无珠。”
说完便执起了明芽的手,放至唇边轻轻一吻,凌厉的黑眸勾出温情的弧度,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显得妖异而俊美。
明芽小小声“咪”了一声,显然对人的认错态度十分受用,高兴得想把尾巴放出来晃晃。
“客官的两碗冰糖水,来嘞!”
店家笑呵呵地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两碗冰糖水放到了二人面前。
明芽立即撒开楚衔青的手,捧着凉凉的瓷碗,小脸往前一探,眨巴眨巴。
碗里盛着些杨梅和切块的桃李,放了些冰,汁水甜滋滋地荡。
“嗷呜!”
明芽迫不及待地就捞起勺子吃了一大口,汁液不慎从嘴角溢出。
猫也不管,反正人会替猫擦掉的。
楚衔青捏着帕子,负责给小花猫擦嘴,眸光温润含笑,明明是伺候人的活儿,他却仿佛在做一件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明芽吃得眼睛眯眯,喉咙里都发出开心的咕噜声,身边的男人微垂着头,理理他侧颊的发,又擦擦他吃花的小嘴。
忽然,原本吃美了的小猫动作一顿,慢吞吞地转过头去。
“咳。”
楚衔青望着明芽皱巴巴的小脸,没忍住笑了声,又在明芽幽幽的眼神下止了笑。
“怎么了?”
楚衔青温声地问,手里垫了张帕子递过去。
明芽低头tui一下吐出了一个紫红色的小球,哀怨地说:“酸酸的。”
“还是小猫崽呢,”楚衔青把那颗杨梅放到了自己的碗里,逗他,“舌头嫩,一点酸都吃不得。”
明芽瞪他一眼,脱口而出就要骂他,又忽而闭上了嘴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肚子里的坏水冒了上来。
楚衔青等了等,没等到明芽的反驳,原还有些奇怪,侧首望过去,却看见了一张兴致勃勃的小猫脸。
嘴角微微地翘,眉眼弯弯。
一看就是在憋坏。
楚衔青也笑:“我们明芽,又在想什么呢?”
“你知道怎么能让我的嘴巴不酸吗,”明芽也不回他的话,悄咪咪挪着屁股坐近了一点。
楚衔青眉尾轻挑,佯装没瞧见他的小动作,顺从地答:“不知道,还请明芽赐教。”
好喵!好喵!
明芽猫猫祟祟地冲他勾了勾手指,一副有大秘密的模样,“明芽悄悄告诉你。”
“好。”楚衔青稍稍倾下身,垂眸注视着愈发近的小脸,正要堪堪停住——
脖颈上却忽然长出一只胳膊,猛地拉了拉。
“啵唧。”
柔软的唇瓣猝然相撞,发出极细微的一响。
楚衔青瞳孔缩了瞬,抬起上眼睑,直直望进了那双清润的黑瞳里,似乎还能窥见深处的一点绿。
“好啦!”
明芽笑眯眯的拉开了距离,一点儿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的羞涩,得意地拍了拍手。
他骄傲道:“把酸的给你,明芽就不酸啦!”
喵桀桀桀这可是他从话本子里学的!
昏黄柔和的灯光下,少年漂亮的眉眼弯弯,藏着一点狡黠,眼睫翘出一道蝶翼般的弧度,雪白的小脸像擦了胭脂,泛着浅淡的粉意。
像足了一颗饱满水润的水蜜桃。
楚衔青一颗心被撩拨得咚咚跳,眼前这人还全无所觉似的,贴到了他胸膛上,仰着小脸笑:“好吵好吵。”
真是只坏猫。
楚衔青舌尖抵了抵后齿,几乎想咬一口这坏猫的脸颊,忍了又忍还是叹口气,无奈地敲了敲他脑袋:“在外头呢。”
“外头就不能亲?”明芽纳闷地看他,“在家里也没见你亲明芽啊,真讨厌。”
他埋怨地看楚衔青一眼,哼哼两声。
楚衔青先是被他一句“家里”暖了瞬,听见后半句哑然失笑。
心道,在家里亲,到最后或许就不只是亲了。
所以他也不言语,低头温和地亲了亲明芽的嘴角,又哄得猫高兴起来。
“哎,我看公子和夫人感情甚好。”
忽然,跟前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引得两人纷纷看了过去。
伙计胸前抱了个木箱,挂着一应亮晶晶的配饰,大多是些市井人家买得起的小玩意儿。
他笑道:“我这儿刚巧有新进的一支簪子,寓意上佳,公子要不买了送与夫人?”
大渊民风开放,男子与男子,或女子与女子都是常见的事。
楚衔青启唇本想拒绝,偏眸却见明芽已好奇地起了身,便道:“看看。”
伙计眼睛一亮,立即托着帕子呈了出来。
米白色的软帕上,一只莹润的银簪静静躺着,末端镶着一朵浅粉的桃花,衬了一小片绿叶,花瓣底下缀了两小点白,形似猫耳。
“好漂亮!”
明芽高兴地接了过来,立时偏过头去,“和明芽长得好像!”
又在拐着弯夸自己。
楚衔青失笑,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支簪子,停顿了下。
伙计疑惑地挠了挠头,没懂这貌美小夫人说的什么意思,还是接着道:“原只镶了桃花的,后澹州又有灵猫的美谈,便又加了两只猫耳上去,可是有灵猫赐福的!”
“我看二位感情甚好,简直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不能再合适了!”
明芽听了嘴角忍不住翘,身后似乎都有一只尾巴在得意地晃,朝楚衔青抬了抬下巴,“有灵猫大人赐福的哦,给不给买!”
此言一出,伙计也双眼放光地看了过去。
若明若暗的灯光氤氲,男人俊美的面容拢着一层浅淡的笑意,眸里的温柔和喜爱满溢,轻轻点了点头:“买。”
明芽:“耶!”
猫想要,猫得到。
利索地付了钱,那伙计又笑容满面地说了几句吉祥话便离开。
明芽把发簪往他手上一放,转过身去,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快给我带。”
楚衔青接过簪子,面露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
思虑半晌,楚衔青谨慎地取下了明芽头上的发带,乌发顿时倾泻而下。
他挽着丝绸般的发,指尖穿梭,回忆着幼时母亲私下的发式,在后脑勺低束,用簪子挽了个松散小髻,发尾柔顺地垂在肩侧。
感受到楚衔青动作停下,明芽坐回了身,摸了摸自己肩侧的头发,猫眼圆圆地看他:“好看吗好看吗?”
垂发的明芽比平时多了几分安静的温柔,乌黑的发轻贴侧颊,脸上两点小梨涡显了出来,盛着暖光笑。
“嗯,”楚衔青也摸摸他的发尾,“好看。”
明芽笑得眼睛弯弯,把剩下的糖水都喝了个干净,酸杨梅全进了楚衔青的嘴里,拉着人继续往街道的深处走。
小猫走路非常不老实,喜欢踮着脚走,蹦蹦跶跶的,一不注意就会撞到什么东西。
楚衔青一路牵着猫的小爪子,时不时扯一扯,猫就会乖乖地又贴回来。
真可爱。
楚衔青捏了捏掌心里软乎乎的手。
走到某个地方,忽而人群更多了几分,悠扬的丝竹声漫漫,一群人望着上头,都满脸喜悦,似乎都在期待着什么。
明芽努力地踮起脚,扒拉着楚衔青的肩膀伸长脖子往上瞧。
什么热闹,猫也要凑!
人实在太多,明芽什么看不着,老大不乐意地闹着叫楚衔青抱上自己,稳稳坐了在他结实的臂弯。
他小脸一仰,看清上头的景象后顿时睁圆了眼。
奢华的楼阁挂满了鲜艳的红布,最上层站着两道同样正红的身影,面容姣好的女子头盖已掀,柔柔搭在脑后,高兴地从夫君端着的盘子里抓着银钱往下撒。
旁边的夫君则一脸宠溺地望着妻子,婚服在身后亲昵地交叠。
澹州更是民俗开放,在这等日子里选择成婚沾喜气的爱侣并不算少。
“哎,何时抛花球呢!”一大哥朗笑着调侃。
身边的人听了也纷纷跟着附和:“就是呢,多少有情人等着呀!”
话落,顿时响起一阵笑声,不少有情人掩面而笑,却也期待地往上瞧。
“哎莫急,这就来了!”
新娘笑盈盈转身拿过了一只红色的花球,俏皮地做了几个假动作,逗得一众人笑得更开。
“好了好了,这回是真的了。”
新娘似是终于玩够了,双手向下一抛,不少人立时左右动着,预备拿下这象征着祝福的花球。
那只花球似乎也同新娘一般调皮,悠悠滑落,每每叫人以为要唾手可得时,又施施然偏了一些,让人夺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