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楚衔青抚着他柔顺的发,叹息。
该说是命中注定吗?
就像在行宫时,明芽从天而降来到他身边一般。
明芽在他胸上蹭了蹭,霸道地把眼泪全给糊了上去,偷偷抬眼觑他一下,叽咕叽咕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就先不答应臭和尚去不周山了。”
楚衔青闻言一顿,心空了一拍,佯装无意地问:“……明芽决定好要走了?”
明芽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楚衔青垂下眼眸,睫颤了颤,忽觉胸腔肺腑里的空气都被榨干了一般,窒息难言。
分明是他一手促成,现下却还无可避免地如淋寒雨,如置冰窖,四肢百骸都凉得僵硬。
他深深吸了口气,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抹笑,温声道:“那很好,打算什么时候走,我这就去叫莫余准备,好吗?”
明芽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搂着楚衔青的脖颈就往上一蹦,双腿娴熟地缠住腰腹,闷闷道:“我们成了婚再走吧,好不好?”
他养的人连婚书都写好了,先给个名分再走会不会更好呢。
话本子里相爱的人,都要成婚后才能立业的。
明芽用脸颊肉挤了挤楚衔青的侧脸,很大方地“啵唧”一口,眼神坚定。
他的人,也不能比别人的待遇差!
好猫,会对人负责!
楚衔青却笑着摇了摇头,大手稳稳托住他的臀,十指陷入绵软的软肉里,说:“明芽修炼归来方可回凡间,到那时,再在皇宫成婚,好不好?”
“我们明芽,该有最盛大的册后礼。”
不知为何,分明知晓不过最多两年就可以归来,明芽却莫名不想答应。
可抬眼望见那双温柔的黑眸,他还是抿了抿唇,点头。
“青青你等我,就两年!”
明芽亮晶晶地看他,话语间温热的气息扑洒在他下颌,“我已经找到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办法啦,我去给你捉一只乘黄来!”
少年的小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小梨涡可爱得紧,显然是一只开心的小猫。
“没办法分给你寿命的话,坐一次乘黄也可以加两千年寿命呢,不够我就多抓几只,你天天骑!”
明芽圆润的猫儿眼弯成月牙,明亮如星,宛若潺潺溪水流淌,无声浸润楚衔青那颗冷却的心。
温热的呼吸吹得楚衔青有些痒,这股痒意随着话语,一同漫进心间,像被柔软的猫爪挠了挠,毛茸茸的绒毛包裹住跃动的心脏。
“好,”楚衔青俯首,亲了亲他粉润的唇瓣,“等你回来,我们就成婚。”
明芽重重点头,热情地回吻了过去,暧昧的水声充斥静谧的寝殿,像夏夜湿热又痴缠的夜雨。
过了良久,清浅的呼吸交错,明芽将脸贴在楚衔青的颈窝,细白的手指攥着一缕黑发,压下心底被刻意忽略的不安,极轻地“咪”了一声,说:
“好喜欢你。”
楚衔青像是笑了一下,回道:
“乖乖,好喜欢你。”
夜色深深,凉风拂过,垂丝茉莉在月华下泛着柔和的淡光,枝条柔弱地倒,又在堪堪将折时,被风眷恋托起。
水珠湿漉漉地落,打湿安静的夜。
一夜不休。
离开的日子被定在了三日后,这三日,明芽同楚衔青二人堪称是完全的形影不离。
沐浴要在同一个浴桶里洗。
用膳要人抱在腿上喂。
要同人议事就变成小猫,在楚衔青的袖带里睡大觉。
反正就是要和人黏在一起。
莫余站在一旁侍候,眼睛忍不住就往陛下的头上瞟,好不容易收回一次视线,没过几秒又看过去了。
因为那里躺着一只小白猫帽子。
明芽趴在楚衔青的头顶,摊得扁扁的,大尾巴放松地垂下,不时使使坏,偷偷挠人的后脖子玩儿。
小猫脑袋慢悠悠地往前边滑,眼珠子滴溜溜往下瞅,打了个哈欠:“你都不跟明芽玩喵,一点儿都不好,你根本不在乎明芽!”
楚衔青捏着笔的手一顿,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将小白猫抱回了臂弯,同他碰了碰鼻子,声音温柔至极:“明芽怎么会这么想,我做错什么了吗?”
明芽“哼”一声,斜着脑袋睨他,凶巴巴道:“就知道写你这个字,猫捣乱你都不管!”
有罪!
明天咪就要去上学了,难道不应该抓紧时间和咪亲亲抱抱吗!
楚衔青眉尾轻挑,眼眸弯出些弧度,“明芽做的事哪里会算捣乱,明芽是好小猫。”
好喵!好喵!
明芽顿时把尾巴竖得高高的,摆出臭屁小猫脸,趾高气扬道:“那你还不快陪好小猫玩,别人求着要跟我玩,我都不答应呢。”
他用尾巴尖扫了扫楚衔青的手心,强调:“你根本就是占大便宜啦,快好好珍惜吧。”
“明芽要读两年的书,你两年都没有小猫摸呢!”
楚衔青笑着“哇”了一声,很给面子,“真是件非常难过的事情。”
明芽严肃地点点头。
“那明芽想玩什么呢?”楚衔青捧着小白猫,亲了一口又一口,眼里缱绻。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瞧了瞧窗外深沉的夜色,尾巴尖忽而卷了卷,猫眼圆圆地说:“可以去床上玩了!”
自温泉那次过后,楚衔青像是埋头苦学了什么一般,上次居然多了好多他没见过的花样。
就连法力无边的自己,都被他折腾得一点力气使不上,皮肤上开满了花,还得被楚衔青抱着去沐浴。
简直是像是最后一次一样,一点都不管猫说了多少次停下!
可恶的人类!
“大王好厉害。”
在他泡在热水里昏昏欲睡时,耳垂还被坏心眼地含住,罪魁祸首在他耳边笑着道:“被子全湿了。”
明芽当时被累得火大,来了一记软绵绵的猫猫拳,冷酷道:“淹死你!”
之后的事因为太困,明芽记不住了。
只记得说话这句话后,楚衔青笑话了猫很久!
哪里好笑了!
明芽在楚衔青怀里开始无意识地踩奶,咪呜咪呜叫了几声,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今夜绝不再给人嘲笑咪的机会!
他眼含期待地望过去,对上了楚衔青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说:
“不行,明日旅途劳顿,明芽会不舒服。”
明芽瞅他:“敢——拒绝一只小猫?”
楚衔青捉住他粉红的肉垫捏了捏,软下声音道:“明芽念书回家再来好不好,到时候不用再辛苦念书,玩完可以一直休息。”
明芽眯起眼盯盯。
好像……有点道理。
说不定猫猫大王学成归来,就变得更厉害了。
到时候看楚衔青还怎么敢笑话大王!
“好喵好喵。”明芽曲起爪爪又往外一挥,很大方地答应了他,“到时候要你好看!”
楚衔青颔首,“好。”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后,明芽又马上把自己哄好了,开开心心地变成人,钻在楚衔青怀里亲亲。
楚衔青无奈,被这随意撩拨的坏猫惹得没了脾气,索性把坏猫亲得咪咪直叫,警惕地跳出了自己怀里,跑去被窝里。
然后露着一双幽幽的绿眼睛瞪他。
人,咪只是想浅亲几口!
楚衔青眸光缱绻,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停留一瞬,而后回过身去,垂头,打算将最后一点奏折批完。
却毫不意外的,一个字也再看不进去。
浓黑的眼眸笑意敛去,唇角缓缓平直。
楚衔青心想。
他们所许诺的以后,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
次日。
为最大程度地不引人注目,这回没有浩浩荡荡地出行,只随行了两辆马车,释空也跟随启程。
虽明芽此时体内的灵力,按理说离开禅云寺便会昏迷难醒,所幸释空在禅云寺修行多年,到底不是什么半吊子,将禅云寺内的灵力封存了一小部分到明芽的蝴蝶发钗里。
如此,明芽庞大的灵力能与其融合,分了大半进去,体内灵力下降,不至于在进入北境前就昏迷。
马车摇摇晃晃,明芽还是晕车不适,缩在楚衔青的怀抱里,仿佛一只柔弱的猫崽崽。
楚衔青轻拍着他的背,温声低哄。
一双黑眸却禁不住朝车窗望去。
半掀的车帘外,一片皑皑白雪,仿若天地之间都陷入严寒寂静。
他微微掀起眼皮,定定朝向某个方向。
明芽困困地瘫在楚衔青的怀里,猫耳朵被他的外袍压得东歪西倒,小脸泛着睡意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