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芽眨了眨眼睛,眼睫扑簌簌落下几点碎雪,打在身上殷红的披风上。
顿时,他眼眶一热,什么青龙什么鳞片都被抛之脑后,巨大的绝望笼罩而上。
“呜……”
大鹏鸟闻声悚然抬头,看见了一张泪流满面的小脸,碧绿的猫儿眼像破了一层水膜,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怎么办啊楚衔青,”明芽无助地流着眼泪,下意识叫了最亲近之人的名字,“我才和你盖了红盖头啊……”
婚礼怎么办。
楚衔青……怎么办?
他还等着要接猫呢。
“呜……呜呜呜……”
抽泣的声音响彻空寂的真境,最耀眼的一抹红似乎都褪去了颜色,变得黯淡无比。
大鹏鸟无措地踩来踩去,什么也帮不上忙。
天地间哭声不绝。
…
良久,盘旋而上的天阶渐渐变成了被雪覆盖的黑石,地面布满参差的石子儿,走得极为艰难。
寂静了不知多少年的不周山上,一阵突兀的哭声不绝,幽幽如鬼,在不周山四处飘荡。
“呜呜……”
明芽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桃核儿,可怜巴巴地走,时不时还被石头绊几下,更委屈了。
他都再也见不到老公了,为什么还要欺负他?
为什么还要欺负一只猫咪!!
“呜啊啊啊啊——”
明芽一步都不想再走了,脚好痛,心也好痛。
明芽气得干脆站定不动,一点前摇都没有,抬起脑袋就是仰天大哭,眼泪断了线地往地上砸,融化了冰冷的白雪。
“楚衔青你没有猫了!!!”
一身红衣的少年在暗色的山间像个艳鬼,哀哀怨怨地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委屈得不行。
“唉……”
忽然,一声幽幽的叹息响起,打断了小猫崽巴巴的哭声。
“嗝!”明芽顿时闭上嘴巴,冷不丁打了个哭嗝,顶着肿肿的眼睛,迷茫地四处张望。
他吸了吸鼻子,很有礼貌地问:“谁呀?是有人在吗?”
“哎,在这呢!”
苍老而有些无奈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明芽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了他的下一句话。
“再哭,不周山都得被你淹咯!”
明芽瘪瘪嘴,头顶上的大耳朵不服地转了转。
哭都不给哭,哪有这样的!
正愁没处撒气,明芽眼睛一眯,一改刚才的礼貌模样,张嘴就要咪咪喵喵骂几句。
然而余光一瞥,不知打哪冒出了个人,悠哉悠哉朝自己走来,脸上笑眯眯的。
老头摸着白胡须,一身褴褛白衫,朝他招了招手,说:
“不就是想快点下山吗,多大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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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就甜回去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明天要回老家吃饭,不知道能不能码完大结局,不能的话就得拖到后天了[鸽子]
第67章
澹州。
自大典那夜出事之后, 八、九二位王爷被留在澹州处理后续的事情,审问易王身边的一干人等,顺便把那些个豁里部的奸细给揪了出来。
两人忙得焦头烂额, 偏生又还惦念着远在禅云寺的二位兄嫂。
没错,兄嫂。
他们也不是眼瞎的,加之当夜的百姓也不在少数,早已听了个七七八八,闲暇之余把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哎哥,”九王爷靠在马车边, 在等同皇兄的车马汇合时同八王爷闲聊, “皇嫂应该没事吧, 禅云寺百年声誉,总不会败在这回事上了吧。”
叫皇嫂叫得这么顺口。
八王爷无奈地摇摇头,揪起他的耳朵就警告道:“少说些不吉利的, 待会皇兄回来不就知道了, 嘴上把点门吧。”
九王爷“哎哟哎哟”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 委屈巴巴地就要争辩几句, 忽然, 耳边传来了马蹄的嗒嗒声,逐渐接近。
二人对视一秒, 极默契地循声望去。
三辆熟悉的马车驶入视野, 在天光下亮着暗红的光, 静悄悄的街道唯余马蹄轻响。
九王爷顿时眼睛一亮,呸一下吐掉嘴里的草根,朝着为首的马车招了招手,“皇兄,皇s——唔唔唔!”
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 堵死在了被八王爷捂住的嘴里,只剩下“唔唔”的不满声。
八王爷一边死死捂住嘴,一边强撑着笑容,提高了些声量道:“皇兄,可是要直接出发了?”
车轼上的莫余似是撩起车帘,往里请示了几句,笑着对他点点头。
八王爷赶紧笑笑,扯着不省心的弟弟进了备好的马车,摇摇晃晃地率着浩浩荡荡的行队,往船口码头去了。
“哎呀你干什么,”好不容易被松开了嘴,九王爷立即横眉竖眼地瞪过去,“关心关心皇嫂还不行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缺心眼,八王爷扶额叹息一声,说:“你就没发现不对劲吗,皇嫂压根就没同皇兄回来。”
九王爷错愕地张了张嘴:“怎、怎么可能,你看都没看怎的就知道了……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没救回来?!”
连禅云寺都救不了吗,那北疆巫女能耐这么大?
八王爷摇摇头,语气有些沉:“尚且不知,但若皇嫂真一道回来了,想必早就掀了车帘,一颗脑袋探出来左右打量了,今个儿连同皇兄嬉闹的声音都未曾听见……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闻言,九王爷略一思索便信了八九分。
他们皇嫂的性子的确不是个老实待在马车里的,更何况他还有车昏,皇兄又怎可能在回到澹州的这日就要启程回宫,而不是让皇嫂休息几日。
二人这么一琢磨,齐齐叹息一声。
八王爷幽幽嘱咐:“在事情明了前,仔细着点儿你的嘴,莫要在皇兄面前问些有的没的,听到了吗?”
九王爷回:“知道了,我还没傻到这份上。”
闻言,八王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越过傻弟弟的鬼脸,看向了被撩开的车帘外。
传闻游过相思湖的眷侣,会得到祝福,相守一世,他不知这传言到底有几分是真,但他期盼着成真。
哪怕不提皇嫂这层身份,若不是明芽,他恐怕到现在都没法与皇兄修好。
八王爷温润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忧虑,化作涓涓细流融在热烈的阳光里,柳枝拂过,晃眼便已到了码头。
仆役们将锱装抬入御舟,甲板上的赵兴笑着同宸翊卫闲聊几句,顺便安排下船上的部署。
忽然,赵兴“咦”了一声,黑黢黢的国字脸左右转了一圈,问:“哎,咋今儿个没见着娘娘呢,娘娘的事迹都要传遍大江南北了,我还寻思着央一央娘娘赏脸同我讲讲呢。”
其实赵兴只是没瞧见明芽便顺口一问,但他实在对自己的音量没个认知,这嚎一嗓子,连码头上的人都能听见一二,更何况是早已上了船的。
众人皆是脸色一变,莫余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肥胖的脸上险些掉下几滴汗,“哎哟我的天,你快别说了!”
你想死,我们还不想死呢!
赵兴纳闷地挠了挠头,望了一圈,发现大家都面色沉重地冲自己点头,包括两位王爷。
“噢,看来是我失言了。”
好在赵兴人虽然没什么眼力见,胜在听劝,立时就闭嘴不言了。
见状,众人也赶忙散开做自己的事去,像是后头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似的。
忙碌之中,却仍还是有人禁不住往舷墙上瞟,又匆匆收回。
目光落点皆是帝王的背影。
帝王长身玉立,玄色衣袍被和风微掀,暗金色的纹路在光亮下暗暗涌动,黑发高高束起,在风中一起一落。
分明应当是极其俊朗的情景,却无人敢将目光多停留哪怕一秒,生怕窥见了帝王不为人知的一面,掉了脑袋。
楚衔青自是将众人瑟缩又好奇的姿态看了个明白。
只实在无心去说些什么。
天色出奇的好,回宫的一路景致比来时更美,河面波光粼粼,不时便有几尾鱼窜出水,溅起层层涟漪。
楚衔青的心境始终波平浪静,没有一丝波动。
真正会喜欢赏景的人已不在此处。
也不会有晕乎乎的小猫耍赖似的窝在他怀里了。
之后,楚衔青一个眼神也未再施舍,回程路终日在寝殿内处理事务,闲杂人等一概不见,除了负责侍候的宫人内侍,竟是连两位王爷都未得见天颜。
饶是九王爷心痒得拽着八王爷在寝殿附近走过一遭,最后还是悻悻离开了。
“怎的这般冷,”九王爷哆嗦一下,警惕地瞧了瞧这座奢华的寝殿,又抬头看了看正当空的烈阳,“此乃虚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