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是盈盈的笑,走进店门,“老板,有你的信,超级厚!”
匐在桌台上看谈郁京信息的温煦抬起头来,迷茫。
“信?”
他没纠正对方的错误称呼,因为谈郁京说两人在谈恋爱,那就是一体的,谁当老板都无所谓。
吴小柔嗯嗯回应,又低头看了一眼,说:“嗯嗯。老板,是个叫肖笑的人寄来的……”
温煦一愣,下意识接过后才道了声谢。
不窥探别人隐私是基本素养,吴小柔把东西交给温煦后就开开心心地去忙活其他的了。唯留温煦一人捧着那厚厚的信封,犯难似的皱起了眉。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拆开。
里面是肖笑寄来的钱。温煦数了数,只有三千。
信封里还夹了一张便条,是肖笑的字迹。对方说自己很抱歉无法一次性还清钱,但他找到了一个奶茶店的工作,每个月都会定期还三千,也希望温煦能够原谅他。
温煦拿着字条看了一会儿,慢慢收起来。
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肖笑说的‘原谅’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指当初对方隐瞒老鼠意图那件事,温煦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人在危急时刻选择自保再正常不过。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他一样,把谈郁京的一切都看得比自己重千百倍。温煦不笨,他也很清楚人性。
不过既然肖笑选择了这种自认为最好的方式,温煦不会拒绝。或者更直白点说,他并不在意对方愧不愧疚、怎么还钱、一次还多少。
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今天是谈郁京的生日。
想到这,温煦眼眸微微亮起。他通知吴小柔自己晚点就会离开,让对方没什么生意就关店,给她放半天假。
吴小柔自然是欢天喜地说好。温煦见状,简单收拾了点东西便走了。
离开后,他先开车去城西一个小店铺拿东西,随后匆匆忙忙赶回家把东西放进床底。
恰时谈郁京打来了电话。温煦问他什么时候会回家,谈郁京语气也很烦,像小孩子一样抱怨:“不确定。临时有点事情,待会要去深市一趟。”
温煦一愣,“那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会赶回来。”谈郁京还想说什么,那头却有人喊了句‘谈总’,他只留了句‘哥哥等我回来’便挂了电话。
“……”
温煦觉得不舍,但很快有一点点庆幸。
谈郁京不在,他就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布置家里。
温煦原本是打算在对方回家的前几个小时开始布置的,此刻,他重新回到卧室,将藏在床底下的东西全拖出来,单独把刚塞进去的丝绒盒子拿出来,把其余东西一一展开。
这是一些装饰的气球和彩带。温煦认真地数了数,确定没错后又端详手里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戒指。
不贵,也不是很精致,但是温煦亲手做的。
他打算向谈郁京求婚。
这是他很早之前的决定。或许是确定关系那一天就萌生的想法,但真正想实施是那天送对方项链时,在商场荧幕上看到的戒指广告。
温煦很笨,他以前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谈郁京爱生气,为什么不准他离开太久,为什么表现出那么强的占有欲却从不说爱。
但想不明白不代表什么都不去做。
爱谈郁京已经成为他的本能,根本不需要学。笨拙的情话,实际的行动,他会尽自己所能给足对方安全感。
温煦花费两小时才把家里装饰得花里胡哨,还从花房里剪了一大束玫瑰花包装好放在客厅正中央,总体还是挺有氛围感的。
他坐在沙发上稍微休整了一下,开始重温自己写了快一千字的稿子。
这些天他一直都有偷偷背。怕谈郁京发现,他只能在花店里背,那无声默背的认真模样还让吴小柔以为他在准备考研。
温煦顺完一遍,突然想起自己漏了什么,又跑回卧室,从床底翻出了一个超级大海螺。
第一次求婚难免紧张,他把海螺提到玫瑰花前面后,又在心里演练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不行,又跑回卧室穿上自己准备的求婚衣服,戴上那枚小狗胸针,一遍又一遍地排练。
吃午饭的时候,谈郁京打来了电话,说已抵达深市。
温煦自然说好,只是怕被对方发现家里的变化,都不敢开视频。
谈郁京问:“为什么不打开摄像头?”
温煦心头紧张,下意识撒谎,“小京,我在上厕所呢。”
“……”
谈郁京便不好发作了,“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突然陷入了沉默。
几秒后,谈郁京慢悠悠地说:“哥哥,今天是我生日。”
温煦嘴很严,只是道:“我记得啊,小京。”
“嗯。”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温煦是因为撒谎和紧张,谈郁京却不知是为何。
温煦觉得不对,小声问:“小京,你不开心吗?是不是公司的事情很严重?”
“没,但有点麻烦。”
谈郁京是真的觉得有些烦躁,他不想离开温煦太久,早知道就把对方也带上了。他再次强调:“我今晚会赶回去。”
“好。”温煦点点头,语气微扬:“小京,生日快乐。等你回来我要再和你说一遍!”
那头传来一声抑制不住的低笑,随后电话就被挂了。因为谈郁京很忙,没空再多聊。温煦匆匆吃了午饭,继续自己的排练。
下午时他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温煦没接到,但对方仍锲而不舍地打过来,他便接了。
电话是苏良鸿打来的。
温煦只是‘喂’了一声,对方便简捷了当地说明来意,态度一如当年的傲慢,仿佛掌控一切,却还是泄露了一点不符合对方的无奈与妥协。
“一个亿。”
苏良鸿的嗓音如同迟暮的钟,即将报废,“温煦,这是我可以给出的最大让步。”
温煦没有犹豫,表情和语气都平静,一字一句地拒绝,“苏先生,我不需要你的钱。”
那头安静了许久才传来声音。苏良鸿的语气没多大变化,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淡淡地说:“我说过,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也知道,郁京是因为有病才离不开你。”
温煦在心里激烈反驳他,却没说话。
当年,苏家以不再资助温煦上学为名义,要求温煦远离谈郁京,离开谈家。因为那时的温煦已满十九岁,直系资助人谈正风因飞机失事已去世两年,谈家确实没有义务再养着他。
可他和谈郁京早是彼此最亲近的亲人,温煦并不想和对方分开。
不过苏家人的话也确实奏了点效。温煦擅自改了高考志愿,选择去打工赚学费。
其实并不是想离开谈郁京,只是那里学费比较便宜,加上一点家乡情结影响下的选择。他从没想过离开对方。
可是后来谈郁京却被他气到心脏病发作,温煦开始迷茫,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于谈郁京而言,是否真的如苏家人所说的那样是个错误。
他们不准温煦去探视,把他变相软禁,还递给他一张卡,说只要温煦出国远离谈郁京,可以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温煦拒绝了,当晚就从窗子逃出去,想跑去医院。
可是还没等赶过去,他就被苏家的人抓住了。
苏良鸿说,谈郁京割腕自杀了。
而苏念在一旁哭,骂他真是好手段。
温煦失魂落魄地被带去了医院,等了一夜,终于看到从icu推出来的谈郁京。
对方浑身透出一种孤寂的脆弱,明明很虚弱,见到他时却十分恶劣地笑了,像是孤注一掷的疯子赢得一切。
在温煦大滴大滴的眼泪与抱歉中,谈郁京轻声说:
“哥哥,这辈子都用来赔罪吧。”
……
结束短暂的回忆,温煦视线重新回复清明。而电话里,苏良鸿还在等他的回答。
温煦硬邦邦地抿唇,只说了一个字。
“不。”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过去的谈郁京一直以为,温煦是因为愧疚才会留在他身边。实际上,就算没有这条枷锁,温煦也从未想过离开。
他很迟钝,却不是什么都不懂。
是他亲自把镣铐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只为让谈郁京安心。
电话挂断后,温煦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谈郁京。他很快平复好心情,认真地投入新一轮排练。
夜幕很快降临了,距离谈郁京生日过去不到五个小时。
一个小时前谈郁京就告诉他在登机,温煦说好。他今天排练了一天,有点累,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因此九点半时,当家门从外面被打开,沙发上的温煦并没听到。
而即将进门的谈郁京也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