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儿比之前长大了许多,却依旧是一个小孩,和以前一样,极其喜欢粘着季镜,让季镜带着她去放烟花。
季镜抱起她往外走,容儿沉了许多,她几乎要抱不动。
没走两步,就听见容儿喊:“赵遥叔叔~”
季镜一抬眼,就见赵遥跟在兰玉后边向她们走来,他身后的夜空里炸开了巨大的烟花,炫目至极,引得兰玉都回头去看。
季镜看着他携着漫天焰火到来,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轻笑。
他三两步走到季镜面前,伸手将容儿接了过来:“哎哟,宝贝~”
赵遥笑着喊,看似实在唤容儿,可是一双眼睛全盯着她看。
季镜没想到他这般大胆,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暗暗的嗔了他一眼,让他不要这般猖狂。
兰玉很快也来到她身边,季镜对着她打招呼道:“师姐!”
兰玉笑着点头:“许久不见,镜镜是又漂亮了。”
她对着兰玉笑着谦虚:“没有。”
而后张口道:“梁教授为您准备好了您最爱的茶点,在屋里等您呢。”
兰玉点头,笑着转向赵遥:“你带容儿和镜镜出去吧,早些回来!”
赵遥伸手逗了逗容儿,面上一片云淡风轻的应道:“好!”
季镜无声的跟在他们二人后面走,直到他再也憋不住,捂着小孩的眼睛上前亲她。
那天他们在声势浩大的漫天焰火中看着对方的容颜,许下了同一个愿望:希望这样的时光久一些,再久一些。
最好是,岁岁有今朝。
第20章 旧事(13)终
过完年之后,赵遥迎来了他研究生阶段的尾声,还有半年,他就研究生毕业了。
赵家没有让他继续读博的意思,明里暗里的示意他毕业之后抓紧时间回归家族。
他对着家里装做不懂,只是说自己想要继续读书。
他和季镜在新年之后就合计好了,二人打算搬出去住。
赵遥在让沈三帮忙找了一处离学校稍近的四合院。他们正式开启了同居生活。
不得不说沈三是个细心的人,找的地方极其适合生活,大隐隐于市也不过如此。
赵遥和季镜居住在这,就像是一对再平凡不过的夫妻,过着平凡而又幸福宁静的生活。
他们总是会在下课之后一起携手回家。
回家的路上有家花店,赵遥无论有多忙,每次路过花店的时候都会停下来进去给她买一束花。
他们总是在傍晚一起去买菜,回到家后赵遥会亲自下厨,做季镜爱吃的阳春面。季镜就会在饭后洗碗,赵遥偶尔从背后拥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肩颈处低笑。
他们会在饭后一起去散步,二人一起遛弯,像是退休的老年人一般惬意。偶尔遇到热情的大爷大妈夸赞她:“小伙子,你媳妇儿长得跟花儿似的!”
他也不客气的回人家:“那当然了。”
而后对着她露出一个散漫而又痞气的笑:“是吧媳妇儿~”那得意的调子拐了十八个弯还多。
他们一起逛夜市,一起踩着长夜的灯火回家,赵遥总会半路背着她,生怕她累到一般。
季镜喜欢喝酸奶,冰箱里就总有喝不完的酸奶,赵遥总会及时补上。
赵遥喜欢吃的烤鸭,季镜每次碰见,也总会带一只回家。
每晚睡觉前赵遥总会端一杯牛奶给她,看她喝完之后笑着夸她。
每到这个时候,赵遥都会揽过季镜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伸手从床头随便拿过一本诗集,就着温馨的灯光念诗给她听乐此不疲。
他念洛神赋,念神女赋,念登徒子好色赋,念雪赋。
他念:“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
他念:“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他念:“意密体述,俯仰异观;含喜微笑,窃视流沔。”
他念:“驰遥思于千里,愿接手而同归。”
他的声音像是高山上融化的冰雪顺着河道流下来,在阳光下碎冰闪着耀眼的光辉泠泠作响。
而后夜色渐浓,二人相拥而眠。
他们居住的小院子附近有一个红绿灯,每次经过的时候赵遥总会牵起季镜的手和她一起走。
虽然季镜从来没有说过,可她却因此爱上了那个人来人往的路口。
这样简单而又幸福宁静的生活,其实细数起来,并没有太久,也仅仅不过两三个月而已。
可是对于季镜和赵遥来说,就像是幸福了很久一样,长的像是可以忽略余生。
所以当这一年的四月,春回大地之后,兰玉出现在她面前之时季镜就知道,这样幸福的如同偷来的时光,即将走到尽头了。
那天赵遥被赵谦一个电话叫走,临走之前他对着季镜说等我回来。季镜乖乖点头说好。
她在家里等了许久赵遥都没有回来,想起来之前赵遥提到自己想吃炸酱面,突然起意要出去买菜,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一直都是赵遥在做饭,今天换她来。
她去商场里选了新鲜的食材,正巧三月开春后枇杷陆续上市,她看着新鲜水灵的枇杷,忍不住买了几个。
她悠闲地从商场走回家,走到她平日里最喜欢的红绿灯路口之后,她想起赵遥平素里牵着她过马路,不由得低头莞尔,再一抬眼,她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兰玉,她目光平静的看着季镜,面上依旧笑得温柔。
没有电视剧里那些离谱的情节,她的菜好好的拎在手里,没有掉在地下散了一地,也没有乱哄哄的景象,周遭虽然依旧喧闹。
可是季镜却感觉一片冷清。
她知道,赵遥大概不会回来了,他吃不到自己最新买的枇杷了。
她垂下眸子,站在那里等红灯,她们一同度过了极其漫长的30秒,而后季镜极其艰难的走到兰玉前面开口:
“师姐。”
兰玉笑,只是这笑容中带了些悲怆的意味,还带着些许荒凉:“镜镜。”
她们二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兰玉说道:“把东西放回家吧,师姐在拐角的咖啡馆那里等你。”
“好。”她低声应,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手足无措。
她很久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却是这样艰难。
季镜赶到咖啡馆之后,兰玉早已经帮她点好了单,是她一贯喝的美式,只不过将冰的换成了热的。
兰玉对着她莞尔,道:“女孩子多喝热的对身体好。”
她一点都不像是来劝自己和赵遥分手的样子,倒像是同门的师姐闲来无事的过来看望自己的小师妹一样。
她低头握着那杯热美式,心里难过至极,她停了许久之后,再一次低声地叫她:“师姐。”
兰玉在咖啡馆中一阵舒缓的音乐中开口:
“镜镜,为什么是你呢?”
只这一句话,季镜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迫不及待的滚进她面前的美式中,融为一体。
兰玉的笑容里也带了些许的悲悯,那笑容里有说不清的可惜:“天意弄人……”
兰玉没有对她说一句重话,依旧是对她极好极好的,她依旧和初次见面就塞给她一个大红包的兰司长是一个人,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季镜觉得,她应该有的。
她应该是有变化的。
她有的话,季镜就会心安理得的说服自己和赵遥在一起,为自己的爱情添上一些狗血戏码,而后光明正大的去对抗世俗。
可是兰玉没有。
可是兰玉偏偏没有。
她问季镜的学习,季镜的生活,季镜对未来的打算,季镜和赵遥的爱,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句让他们分手。
她作为一个母亲,给了自己所能对于赵遥和季镜的爱情最大的尊重。
她和赵遥一样,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季镜从未见过这般好的人,原来做母亲的,是这般爱着自己儿女的。
她心里无比的清楚,她和赵遥是要结束了。
季镜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赵遥,无论是在哪一方面,他们都是云泥之别,更何况他父母是这般好的人,他也不能为了自己背叛他的家族,就算他愿意也不行。
季镜不希望他最后有一个惨烈的结局,所有的后果她来承担,只希望他能像初见那般肆意潇洒,这就够了。
那天的北城天气极好,晚霞漫天炫目极了,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来记录下这片刻的美好,季镜坐在红绿灯旁,看着赵遥的电话不停的打来,可是她却一个都没有接。
不能接。
不能接。
她在漫天的晚霞之中,再一次看见了四下起雾,整个北城陷入一片模糊之中。
季镜不懂,明明是晚霞,为什么突然变成散不尽的雾了呢?
她在红绿灯前抱着膝盖坐着,看着大街上川流不息,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每个人的面色都不尽相同。
她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弥漫,直到月亮初升,再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