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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十里雾 > 第45章
  也不会知道他为了能逃出来奄奄一息,住进重症监护室。
  如果她不知道这些就好了,那样她就能理所当然的破口大骂赵遥是个渣男。
  可是她知道。
  盛婉无力的靠在墙上心想,可是她知道。
  她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却没有办法去怪罪他们任何人。
  2024年盛夏,季镜被确诊为重度抑郁,在历经八次mect电击治疗之后,她的记忆越来越差劲,忘掉了许多过去的事情,可是她唯独没有忘掉赵遥分毫。
  同年深秋,她回到洛水,季母来机场接她,季镜给了她十万块钱,要求脱离母女关系,此生不复相见。
  盛婉帮她打点好了在洛水的一切,她的抑郁越来越严重,每天都需要靠吃药才能勉强睡得着。
  这年隆冬的时候,盛婉从北城飞来洛水,季镜去洛水机场接她。
  盛婉见她的第一眼就抱着她放声大哭,她看着季镜这幅憔悴的样子,说: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她说:赵遥要出国读博士了。
  季镜听着车窗外飞机巨大的轰鸣声湿了眼角,这声轰鸣似曾相识,好像许久之前在哪里听到过。
  她恍然抬头看向落地窗外,远去的飞机像是燕子飞离的背影,那么平顺,那么自由。她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飞机,努力的扯出来一个笑,说:好。
  年关将近,盛婉不能停留太久,她飞过来亲自为季镜安排好心理医生——也就是闻远,之后在盛家不断地催促之中返回北城。
  盛婉离开的那一天季镜送她去机场,平常的路堵了很严重的车,幸好司机经验丰富,说姑娘,我带你走别的路。
  他们在一片萧瑟之中路过洛水一中,季镜望着窗外,突然就想起来她高三那一年,周念过来笑嘻嘻的告诉自己:哎,给你推了一个北城的大佬,你们两个联系一下吧?
  她当时什么反应来着?
  季镜看着十八岁的自己摇摇头,说:一切自有天定,而后转身就走,一次也没有回头。
  真好啊。
  那个时候,真好啊。
  她突然就想去学校守住那段时光了。
  2025年秋,她和江景星一同进入洛水一中,她任教高一十七班,教授语文,开启了自己新的人生。
  2026年冬天,洛水下了许久不见的暴雪,气温达到了最低,她在这一片大雪里,再一次想起来赵遥。
  相思似海深。
  第21章 蛋糕
  闻远垂着眼眸听季镜说着自己最近的情况,她说了太多过去的旧事,听的他有些许的恍惚。
  直到她给出原因来,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开始接受治疗,即使再痛,也要自揭伤疤。
  她说那群小孩,十七班的那群小孩给她过生日。
  季镜不知道他们从何得知她那所谓的生日,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去求了主任的同意,更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偷偷筹划这一切的。
  季镜只知道他们真的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
  季镜说:“闻远,我说过,无论如何都要陪他们走完这一程。”
  “我愿意为他们努力。”
  艰难的路途之下,无望的生活之中,踽踽独行之时,他们散发出来的光芒和爱意再次照亮了她。
  她愿意为他们再努力一次,想要陪他们走完这短暂的一程。
  季镜垂眸坦白道:看到蛋糕那一刻,我其实是在发抖的。
  闻远意识到她愿意说关于蛋糕的事情了,他心下提起一口气,接下来或许能获得更多的讯息。
  但他的面色没有丝毫着急,不疾不徐地倒了杯水给她:“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季镜摇头拒绝道:“不喝了,我怕我待会就又忘掉了。”
  这句话是真的,不掺一点假,也丝毫不夸张,她的记忆已经差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了。
  她看向窗外,缓慢,又带着似有若无的痛苦开口轻声道:“我原本是不吃蛋糕的。”
  时光飞速后退,回到了季镜八岁那一年。
  季镜生于2000年12月7日,恰巧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大雪,彼时季明方和季母依旧是在恩爱的。
  他们为她取名为季镜,来源于那句“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季母忧心:“季镜,会不会压不住名字啊,况且,镜子都是易碎的……”
  她那时还是爱着自己的女儿的。
  季明方笑着反驳她:“封建迷信不可取。”
  季母依旧觉得这名字寓意不太好,想要给她改名字,季明方却不同意,僵持许久,最终还是拍板定了下来。
  在季镜刚出生的时候,他们是短暂的爱过她的。
  他们郑重的摆了百天宴,摆了周岁宴,在她三岁之前每年都会买个蛋糕给她,尽管她不能吃。
  即使后来季明方和季母后来互相纠缠折磨的那几年,她也依旧会在生日的时候得到一个蛋糕。
  每一次季母都是无比盼望着季明方回来,即使他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但是季镜依旧很喜欢过生日,因为季母从来不会给她买小零食吃,只有生日这天会给她买一个在当时的季镜看起来无比漂亮的蛋糕。
  季镜八岁那年,季母第二次流产,她费尽心机怀上这个孩子,试图用他挽回季明方和自己的婚姻,可是最终失败的彻底,沦为一场闹剧。
  她在绝望中彻底清醒,下定决心和季明方离婚。
  她明确的表示不想要季镜,因为每次看到季镜都会提醒她,她这几年过的是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
  法院判决书下达之后,她把季镜送去了乡下,跟着自己的父母一起生活。
  八岁的季镜每一天都在掰着手数自己生日的到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她依旧以为妈妈在这一天会给她买一个蛋糕。
  季镜生日那一天,她早早的起床在门口等着妈妈的到来,可是直到黄昏日落,街边都没有妈妈身影的出现。
  她跑去问外公,说为什么妈妈没有给她买蛋糕?
  外公无奈的摇摇头,轻声叹气,眼里藏着他看不懂的难过,说:孩子,吃碗长寿面吧。
  那天外公给她下了一碗阳春面,油亮的汤底,清白的面,看的人食欲大开。
  外公叮嘱她:丫头,别咬断了。
  刚咬断一口面的季镜不敢说话,生怕外公责怪,只怯生生的说:“知道了。”
  年幼的季镜实在是太小了,她不懂得什么叫知足,她还是想要那个印象中无比漂亮的蛋糕。
  于是她跑了出去,去找妈妈。
  在她印象里,往年的这一天,妈妈会比平常多一些笑容,虽然笑得没有往常那么漂亮。
  她下意识的以为今年也会是这个样子。
  但是季镜最终没有找到季母,她也没有得到那个蛋糕。
  她在乡下迷了路,直到凌晨才被警察找到。
  那天季母驱车两小时来到这个小又略显破旧的警局,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给了年幼的季镜一巴掌。
  这重重的巴掌带起一声顿响,将那声满怀期待的妈妈打的支离破碎的。
  外公一把上前抱住她,将她抱进怀里挡着,转身对着季母怒目而斥:“你打孩子干什么?”
  “其实是有些记不清了。”季镜不带任何情绪的说:“自那以后,我就不吃蛋糕了。”
  闻远看着她望向窗外的侧脸,那张美丽的面孔上不见丝毫难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总是在经历不同的痛苦,几乎都已经麻木了。
  闻远又再心里重复了一边那个形容词:麻木。
  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总是会欺骗自己已经不痛了,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
  他呼吸停滞在那里,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她千万分之一的苦痛。
  季镜回过头对闻远扯出来一个生涩的笑,好像掩饰自己的狼狈一般:“外公后来,每一年都会给我买一个蛋糕,那个蛋糕依旧漂亮……”
  她渐渐的湿了眼眶:“可是我却一口也没吃过。”
  季镜眼前浮现出那个可爱的小老头,他笑得慈祥,和蔼亲切的招呼她:“丫头,快来吃蛋糕。”
  可是季镜不想吃蛋糕了,她更怀念那天晚上的那碗长寿面。
  “每次看见那个蛋糕,我都会想起来那天晚上的路,真的很黑,还有别的动物的叫声,风声呼啸,一片凛冽。可是我那个时候太想吃那个蛋糕了。”
  闻远看着她,静静的听她讲,眼前好像掠过了她的童年一般。
  他伸手端起来自己面前的美式,可是他端起杯子的次数着实频繁,咖啡早就见底了。
  季镜看着闻远落空了的动作,嘴角轻微上扬,想要扯出一个弧度,可是面部却不受控制,无论如何都扬不起来。
  闻远没有去再续杯,他放下那个杯子,对着季镜神色自然道:“后来呢?”
  后来为什么又开始吃蛋糕了呢?
  季镜笑了,这是闻远认识她这么久以来,她为数不多的真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