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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十里雾 > 第50章
  可就算是这样,季镜最终依旧没有接受江淮的结婚。
  这些天里,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终日提不起来的精神还有无端的在家里晕倒,一切都昭告着,这已经不仅仅是感冒发烧的迹象了,她去了医院做了一个全身的检查,恰巧今天出结果。
  她脑海里想起来诊断结果,却不由得笑。
  将死之人。她想。
  “免疫低下引起的器官衰竭。”
  医生皱着眉叹息道:“唉,你这抓紧时间来办住院。”
  季镜看着那几个字恍惚:“还有多久?”
  “什么?”医生疑惑。
  “我还能活多久?季镜反而平静下来。
  “你这配合治疗的话,三五年是没问题,情况好的话,十多年甚至二十年都有可能。”
  “不配合呢?”
  “不配合一年都不一定能撑得住。”医生气道,紧接着苦口婆心:“姑娘啊,你还年轻。”
  一年的时间,足够十七班毕业了。她心想。
  也足够和江淮他们告别。
  她在一片萧瑟中回首,意识到这一年冬天提前来了。
  第24章 赵遥
  盛婉在2027年的冬天飞去了瑞士,她要去探望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北城大雪纷飞,下的她心凉一片,盛婉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
  盛婉自小到大去过瑞士许多次,她早已经是轻车熟路,就像是去自家后花园一样。
  可这一次她却下意识的不想去。
  她从未有过这般复杂难言的感受,她非常期待见到赵遥,可是又非常害怕见到赵遥。
  她回想起赵遥被送出国的这些年,他一次又一次的想方设法的回国,可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总是会被人抓回去,到最后,他的护照和签证全被没收,赵老爷子让人24小时跟在他身边——他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了。
  与其说他在瑞士读博,不如说赵家将他囚禁在瑞士。
  盛婉在一阵颠簸的气流中回神,她看着窗外晴朗的天气,突然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她不知道怎么去讲。
  作为他和季镜最好的朋友,这些年,她看着赵遥和季镜分开的这些年,彼此都经历着截然不同的痛苦——
  ——而今这个痛苦要结束了,可是盛婉却高兴不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样对赵遥说季镜要结婚了这个消息。
  太过残忍了。
  她一个局外人都为此泪流满面,更何况是这些年拼命反抗家族的赵遥。
  盛婉想起来以前的那个天之骄子,什么都不在意的赵遥,拒人千里之外,不近人情,冷的像是一块没有心的木头。
  他好不容易遇到了那个能让他活过来的人,当然要和她携手度过余生。
  他迫切的想要拥有她,娶她为妻,和她一直在一起。
  却不可能了,季镜要结婚了。
  季镜,要和别人结婚了。
  盛婉落地的时候,赵遥派人来机场接她。盛婉看着赵老爷子身边的陈伯,看他面色含笑的对着她嘘寒问暖,然后示意身后的人接下她的行李,盛婉看着他腰间别着的麻醉剂,在一片大雪之中沉默许久之后,露出一个苦笑。
  她觉得瑞士的风雪可真大,刮得人眼睛生疼。
  这一年,盛婉见到了阔别许久的至交,看着他身上出现不属于他的死寂,她在风雪中泪流满面。
  赵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递给旁边的人,而后像小时候一样拍拍她的脑袋,安抚的动作并不轻柔,紧接着响起的声音中依旧带着些许地轻嘲:“出息。”
  盛婉不反驳,只是看着他哭。
  哭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以前的盛大小姐从不在别人面前流泪。
  她跟着赵遥转过身去进屋。
  相对无言,一片沉寂之下,赵遥垂着眸,像是漫不经心一般低声问:“她还好吗?”
  “好啊。”盛婉又哭又笑的,平地丢出一颗惊雷:“她都要结婚了。”
  赵遥觉得一定是自己在这片大雪中等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自己出现了错觉。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平静的响起:“结婚?”
  “对,结婚。”盛婉不去看他,只是远远盯着墙上的壁炉,觉得瑞士的火光真是奇怪,一会近一会远的,让人看不真切。
  “什么时候的事儿?”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明明没过几秒,却嘶哑一片,像是被尘封了亿万年之久。
  “就上个星期。”
  “哦,这样啊。”赵遥点点头,将脊背靠在椅子上撑着,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的魂魄仿佛在一瞬间出窍,飘在天上看着自己冷静的和盛婉交谈,而后又若无其事的和她聊起来别的事。
  他在半空中飞了许久,一切都听不真切。
  盛婉说:“她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想了许久,还是答应了他的求婚。”
  “对她很好吗?”赵遥看着自己手上不知为何浮现出的青筋,轻声问。
  盛婉别过头不去看他,声音里夹着无数的哽咽:“可能吧。”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明年盛夏。”
  盛夏,草木枝桠疯长,生机盎然,比起一片萧瑟的凛冬好的太多太多了。
  那天赵遥不知道怎样结束的对话,他甚至记不清盛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看着窗外下的纷纷扬扬的大雪,突然就想起来那一年他们一起去青城山看瀑布的时候。
  那天的瀑布好看极了,像极了婚纱礼服的裙摆。
  他当时心想,在某一天,他也会亲手为她披上这婚纱。
  可是还没等他将这婚纱准备好,那个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却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纷纷扬扬的大雪依旧在下,只是窗外终日伫立的那颗带有满身伤疤的松柏却不知为何,突然就被大雪被压垮了不屈地脊梁。
  赵遥极其艰难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他已经许久未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痛,从小到大,他身上的责任和重担虽然沉,可是他照样能咬着牙往肚子里咽,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他此生只能流血,不能流泪。
  赵遥心想,现在太痛了,比之前所有的痛苦都要沉重千百万倍,他已经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了。
  可是太痛了,他真的忍不住了。
  在赵遥很小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人过来告诉他,说你是赵家的继承人,你应该怎么怎么样,应该如何做才能更好,更加优秀。
  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赵遥,求而不得要如何?
  这一年的冬天,瑞士下了前所未有的大雪,赵遥在这片大雪中,再也找不回自己的爱人。
  2028年春天,赵遥提前完成博士学业动身回国。
  回国那天,兰玉和赵谦在家里等他直到半夜,他离开了这么多年,如今回来了,他们一家人也终于要团聚,是时候圆满了。
  只奈何,天不随人愿。
  三更灯火之后,他们依旧没有见到赵遥的身影。
  赵云舒看着父母眼里逐渐暗淡下去的期待,打电话给他,问他在哪?
  他不言,却笑了两下。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在北城的风声之下无比嘶哑:
  “姐,别等了,我不会再回去了。”
  赵云舒握着电话的手一抖,极为僵硬的转过头去看向兰玉和赵谦。
  从小到大,赵遥很少叫赵云舒姐姐,他永远都是淡淡的叫她名字,从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这一次,他叫了赵云舒姐姐。
  兰玉和赵谦明显是也听到了,他们二人没什么反应一般,只是吩咐佣人将饭热一下,在家里等了他许久,菜都凉了。
  赵云舒看着那一桌团圆饭,全都是兰玉和赵谦亲手做的,如今却像是冷饭残羹一样摆在桌上,饭菜还在,该回来的人却没有回来。
  不知道是谁先掉的眼泪。
  兰玉再也忍不住,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拽着赵谦一起动身去了那个心知肚明的地方。
  他们在那个红绿灯前找到赵遥,看着他面色平静的坐在那里发呆。
  兰玉在原地看了他许久,看着他无比落寞孤寂的背影,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哑口无言。
  她脑海中浮现出上一次见到赵遥的情形。
  那是在2026年冬天,赵遥成功逃离陈伯的看管偷偷回国,可当他降落在洛水机场的那一刻,赵老爷子突然出现,带着人将他强行压回瑞士。
  她和赵谦就在那里远远的望着,看他坚定不屈的一次又一次的反抗,直至遍体鳞伤,满目疮痍。鲜血覆盖了他的面庞,可是他没有流出分毫的眼泪,一如他想见季镜那般不可动摇的决心。
  无人知道麻醉剂打中赵遥时兰玉心里的痛,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是却生生的被折磨了这么多年。
  兰玉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人,缓慢地走上前唤他:“赵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