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婚礼赚足了周念和盛婉的眼泪,到底是因为她幸福了所以哭,还是别的原因,她们都不去想。
季镜拉着江淮对着前来参加婚礼的梁亦安道:“老师,这是……”
她停住了,像是反应不过来一般。
“我丈夫,江淮。”
许久,她笑了,脸上复杂的神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梁亦安教授坐在家长的位置上,受了江淮对她的大礼,她眼中闪着泪,看着眼前这对如玉的璧人。
她不由得伸手拉住季镜,双手相握,一个劲地重复道:“幸福就好,幸福就好。”
季镜跪在梁教授面前给她磕头:
“这些年来,知遇之恩,拳拳相护之情,季镜无以为报。”
“老师,季镜感激不尽。”她啜泣着,像是无比郑重的告别。
就仿佛,就仿佛此生再也见不到梁教授一般。
这些年来,梁教授给了她从未有过的爱,这份爱,季镜无论如何都还不起。
梁教授笑着摇头,摸摸她的头发,眼里闪烁着泪花,她看着季镜出嫁,就好像自己女儿结婚一般,不舍,还有难过。
她将季镜扶起来叮嘱:“孩子,要幸福。”
“要幸福。”
这是梁亦安对她最后的祝愿。
十七班全部来赴宴,他们排了许多个节目,将婚礼的氛围变得更加的热闹。
江景星拿过话筒抢先道:“祝小叔叔婶婶!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十七班在台下出声激动的附和着。
“季老师,新婚快乐!”他们齐声呐喊,一片真诚感动了现场的各位来宾。
这几个小鬼头丝毫不顾及江淮,他们拿着话筒轮番发问:
张硕率先上前来打头阵:
“江叔叔,你和季老师将来谁当家呀?”
江淮失笑,但还是认真的答:
“看你们季老师吧?她想的话就她来,她嫌累就我来,我都听她的。”
哇哦~
台下一片起哄声中,许愿和十七班的同学对视之后旋即起身,对着江淮接连发问:
“江叔叔,将来家务是谁做呀?”
江淮:“当然是我。”
许愿:“那赚钱呢?”
江淮:“也是我。”
许愿:“你赚的钱要怎么花?”
江淮看着季镜笑:“当然是给我老婆花。”
哦哦哦~
“给我老婆花~”
这帮小鬼早有准备,什么问题都问的出来,甚至说将来的小孩要和谁姓,江淮被他们挨个问的乐不可支。
那天的婚宴上,江淮揽着季镜的腰,对着各路来宾挨个敬酒。
敬到闻远的时候,他看着二人相携而立,不知不觉中,眼中竟然有泪水。
闻远笑着给自己找补:“我一下就得拿两份钱,太心疼了。”
江淮和季镜对视,也笑,只不过那笑容里有一些心知肚明地苦涩,就像他们手里的酒一般。
那一天真的是热闹极了,即使时光过去了许多年之后,江淮依然忘不了。
此生难忘。
时光退回2027年深秋,江淮终于得知季镜的病情,那是季镜第一次见这个男人落泪。
他冷静下来之后说:“我带你去北城,去国外,我一定陪你把病治好。”
季镜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淡笑着摇头:“不必了。”
她说“江淮,这是我的命。”
季镜第一次见江淮失礼,他上前抱着她说,不能对他这么残忍。
他红着眼:“季镜,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这是季镜从未知道的事情。
他埋在心底许多年的秘密,如今全都顾不得了,他只知道要把她留下来。
季镜看着江淮,看着他的情义,看着他的付出和爱,突然就很想落泪:
“江淮,谢谢你。”
“只是你的人生还长,就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好吗?”
“不好,季镜,我们结婚吧。”
“和我结婚,我娶你。”
季镜看着江淮,这个高大的男人失去了往昔的自持,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心痛。
她终于落下泪来。
季镜强忍着难过说道:“可是江淮,我要死了。”
季镜不能耽误他,他人生还很长,将来一定会有更适合他的人出现。
2027年的冬天,江淮对着季镜再一次求婚,他不在乎季镜的生命还有多久,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此生挚爱,无论如何,他都要陪着她。
远在北城的兰玉来洛水看她,她们二人对坐,却相对无言。
季镜没有问赵遥过得好不好,她心里很清楚答案,他过得不好。
兰玉临走前,季镜叫住她:“师姐。”
兰玉回头看她,眼里闪着对她的不舍,还有无尽的愧疚。
季镜看着她,一瞬间就明白了她内心的苦,她突然就不想让兰玉这么难过。
她对着兰玉笑道:“我要结婚了。”
“具体日期还没订好,大约在夏季。”
季镜起身上前一步抱住她:“师姐。”
兰玉抚着她的头,回抱着她笑的苦涩:“镜镜啊!”
她知道季镜是怎样的人,第一眼见到自己这个小师妹兰玉就知道,这姑娘绝非池中之物,她阅人无数,可还是上来就被她打动,对她喜爱的不得了。
只是没想到命运弄人,居然让她们之间走到这个地步。
那是兰玉最后一次见到季镜,她笑着说:“师姐,我要结婚了。”
闻之落泪。
2028年二月初,洛水一中高三年级开学,一片天寒地冻中,季镜晕倒在讲台上。
她对着十七班宣称是由于站太久了低血糖,那一段时间内,十七班每个人身上都揣着不同种类的糖。
同年4月,她的病情持续恶化,整个人渐渐虚弱,已经到了站都站不稳的地步。
此时距离十七班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绝对不能临时换老师。
季镜咬着牙坚持上课,明明是春天,却疼出了满头大汗。
江淮每天都来接她上下班,看似揽着她秀恩爱,实则是暗中搀扶,不让这帮小鬼看出来。
在这样极速的消耗之下,季镜终于撑到了高考结束。
她没有失约,这一程,她陪十七班走完了。
高考彻底结束的第二天,季镜正式办理入院手续。
江淮那边则是紧锣密鼓的筹备婚礼,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亲手操持。
晚上等江淮来陪床的时候,季镜看着他问:“值得吗?”
江淮就笑,说值得。
江淮在季镜睡着之后站在窗边出神,他爱了季镜整整十一年,当然值得,得偿所愿,他应该开心才对,可是眼眶却不由自主的掉泪。
婚礼前夕,季镜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江淮,出声道:“我们之前说好了,婚礼不作数的。”
“好。”江淮一口答应下来。
“江淮。”季镜叫他。
“嗯?”
“谢谢你。”
季镜看着他,真诚的说道。
这些日子里,他没日没夜的陪在自己身旁忙上忙下,可自己却不能给他分毫的回报。
这情太重,季镜没办法还了。
婚礼当天来了很多很多的人,他们无一例外的祝她幸福。
季镜贪婪的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眼泪忍的辛苦。江淮揽着她凑到她耳边悄声道:
“以后还会见面的,还有很多机会相见,别伤心。”
他们敬了许多的酒,季镜在心里一一和他们道别。
婚礼结束之后,季镜再度入院,这一次,她在医院住了好久,直到这一年冬天。
此时她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江淮干脆搬进医院陪她。
这一年冬天格外的冷,刚一入冬,窗外的寒风就开始呼啸,刮得人心寒。
江淮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每天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护士站的女生无比的羡慕,每天都要来转好几圈,紧接着再说两句好听的话。
季镜和江淮很少聊天,彼时,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多数时间内都是江淮在说,她在听。
江淮的语言功底很厉害,季镜在他对于年少的描述中,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她优秀,善良,果敢,坚韧,永远不会认输,永远让人心动。
洛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季镜的精神忽然好转了起来,只是江淮的眉心一直跳个不停,像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一语成谶。
次日医生检查完季镜的情况,示意江淮出去,在病房外对着江淮下了最后的通牒。
无论他们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可是在人生大限面前都别无他法,死神无情,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
他靠在墙上放空,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这些时日里,他们都配合着医生做了最大的努力,只是季镜大限已至,该来的终究是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