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流着泪咬紧牙,琴身沾着她的泪珠。
走了很久很久,她终于遇到一棵血红的树木。
它不停地长高,树枝茂密,不再有一丝雪白的地方。
张默喜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血红的树对她的靠近没有攻击,她便坐在树下,背靠树干。
轩辕剑的残骸被她插在四周,暂时阻止妖魔靠近。
如果这是最后一曲,她弹奏什么?
他用来求婚的那首《月出》,她没有练过,不会。
两眼失神的张默喜抚摸怀里的古琴:“咕咕,我没有学过弹古琴,你是不是算错了?”
摸着摸着,她发现伏羲琴的手感不同了。
它变成一把青色的吉他。
风干泪水的脸蛋干疼,扬起怀缅的微笑。
她想起佛教的一句话。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既然阻止不了邪魔涂炭生灵,她就永远留在这里弹奏,永远陪他。
熟悉的琴音在孤寂的混沌中响起,几乎透明的李汭含着微笑消失。
这首歌在同住古宅时,在晏柏的眼皮底下完成,敬天道,敬苍生,敬每一位可爱的凡人,敬每一道迷惘的灵魂。
在地面挣扎的鬼俑突然被大片血红的树枝贯穿,把鬼俑吸收,使它不断缩小。
与此同时,漆黑的通道缩成篮球场大小。
“晏柏?”恢复人形的凤灼华认得熟悉的树枝,但见树干和树枝不断长高,有捅破天空的架势。
“魔气很浓,快镇压!快关掉通道!”小黄鸟大喊。
“不行,大喜和晏柏还在下面!”
小黄鸟喘着气飞起来,用小小的翅膀拍凤灼华的脑袋。 “你是不是傻?再不关掉通道整个世界就要毁掉!”
“关掉了他们怎么回来?”
它气死了:“妈的,一个个都是痴情种是吧?小王八羔子,你看清楚这棵树已经成魔了,还会吸食邪魔,不除掉它等着世界末日吧!”
无尘真人黯然神伤:“晏道友确实已经成魔。”
老头和大妈也眼巴巴地盯着通道,等某个人。
“师父。”半身染血的叶秋俞猜到师父赞同关闭通道。 “能不能再等等,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令玄思扶着脱臼的右臂,声音沙哑:“小鱼,我也很希望他们赶快回来,但是你看看躺在地上牺牲了的道友,如果让这树继续生长,让更多邪魔爬出来,我们的牺牲和努力会付之东流。”
叶秋俞浑身发抖,抹脸上的眼泪。随即,他朝着深不见底的通道大喊:“偶像!大哥!你们快点回来!”
一阵琴音随着他的呼喊传来,众人一惊。
凤灼华激动不已:“是大喜的吉他声!是她的歌!”
“阿弥陀佛。”因为脱力而脸色铁青的镜心大师突然出声:“佛力抵不过业力,业力抵不过愿力,我来助一臂之力。”
其他人茫然。
镜心大师继续说:“你们关闭通道。了缘、了空、了尘、了戒,诵经。”
他和四位佛门弟子单手结与愿印,左手拨动木舍利念珠诵经。
无尘真人了然于心,呼喊剩下的同伴布阵,遏制血树的魔气扩散,关闭通道。
“师父……”
无尘真人对叶秋俞语重心长:“镜心大师必然有他的道理,我们照做吧。”
“他们还能回来吗?”
无尘真人沉默一秒,才说:“你与张道友相知,明白为什么传出她的琴音吧?”
叶秋俞全身一震,泪流满面。
老头和大妈自知李汭回不来,萎靡不已。
“树干变白了!”凤灼华惊呼。
无尘真人一看,对张默喜的牺牲肃然起敬:“快布阵!”
如血邪异的巨树从冒出通道的树干开始变回雪白,缓慢地向上蔓延。
佛门的金光梵文环绕巨树旋转,直到树冠全白,金光梵文从通道的最后缝隙钻进去。
曙光破开夜幕,多余的月牙消失无踪。
云层镀上金红色的朝霞,凝聚在雪白巨树的上空,洒下万丈金光。
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关闭,石块混着鲜血的废墟之中,洁白无瑕的巨树散发白光,使爬到人间的邪魔灰飞烟灭。
凤灼华凝视满是碎石的地面,心想她一定会回来。
“师父?”了尘和尚发现镜心大师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颤抖着探师父的脖子脉动,悲痛欲绝地宣布:“师父圆寂了。”
下雨了,和风细雨为殉道者洗涤魔气,送别人间。
这场波及全国各地的战争在三天后告终,牺牲的道门子弟268人,牺牲的佛门子弟174人,牺牲的军警431人;死亡的老百姓2532人,失踪378人,后世称这次大战为“屠魔之战”。
“屠魔”的真相只有参与万人坑一战的人员知晓,防止后人效仿。
雪白的巨树留在永禄乡的地坑镇魔,当地的文旅局修建成空旷的公园,在树前立了一块高耸的纪念碑,刻着所有殉道者的名字。
一个月后,泰山岱庙。
尽管四月清明雨,香客也络绎不绝,虔诚地参拜东岳大帝。很不赶巧,今天岱庙关门不迎客。
威严高大的神像凝视空荡荡的大殿,眼睛闪烁金光。
下一秒,两个人从神像的身体摔下来。
“哎呦,这是哪儿?”
“阿喜,你有没有事?”
“没事,佛光做的身体坚固得很……哇!这是东岳大帝!我们成功了,果然香火最旺的庙宇跟灯塔一样。”
大殿的门忽而从外面打开,门外的小沙弥先惊后喜,去奔走相告:“显灵了!东岳大帝真的显灵了!”
张默喜:“?”
晏柏:“……”
两广的秋天等于夏天,除了打台风时凉快,其他时候热得出油。
虽然有空调吹,但晏柏此刻很不爽。
广西南宁分部的领导们纷纷来沾仙气,请教道学的问题。无论夫妻俩到何地,当地的特殊部门必然邀请他们去论道。
有史以来第一对仙家夫妇,他们与有荣焉。
妖仙晏柏看智能手表,面无表情:“各位道友,我的时间到了,后会有期。”
“哦,晏顾问是不是要去体育馆看演唱会?”
“正是。”
“巧了,我们也是,可以载晏顾问一程。”
晏柏:“?”
部长羞涩一笑:“我们今晚组织团建,去观赏张顾问的演唱会。”
沾沾仙气。
晏柏:“……”
当日他虽然入魔变成本体,但依然清楚她在树下抚琴很长时间直到肉身兵解,余下魂魄抚琴。
听着熟悉的旋律,他回忆起同住古宅的点点滴滴,破了心魔成了妖仙,痛不欲生地跪在她面前,亲眼看着突然出现的佛光为她一点点重组肉身,看着她立地成仙。
直到现在,他仍是十分庆幸李汭帮她炼魂炼得凝实,庆幸母树在她的魂魄留下一片叶子,令她肉身腐蚀毁灭后保护她的魂魄不容易消散。
正值国庆节,体育馆座无虚席,晏柏和爷爷奶奶、张永花、张智远、叶秋俞一起在楼上的包厢观看。
这是她录完s级音综的第一场巡演,特意安排在家乡广西举办,唱的第一首歌《敬》送给家乡。
在音综上,她和凤灼华联手选曲和编曲,获得亚军佳绩,收获一大批死忠粉。
张·地仙·千年老妖的娘子·默喜,抱着青色的吉他登场,望向二楼的某个包厢。
与他遥遥相视,张默喜嫣然一笑。
爱的种子在时间里生长,穿过空间的裂缝,把温柔的叶子递去她的面前。
她伸手捧起,为他带来自由,与整个世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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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则番外一起更新,刷新下就能看到了。更新补充大喜和晏柏刚领证回老家过年时,听说的一桩往事,关于大喜和晏柏在这一世的第一次见面,真正的第一次见面,以及补充大爷和晏柏的交集。
这本是我目前写得最满意的,很舍不得大喜和千年老妖,两人互为因果,互相拯救,接下来要幸福快乐[爆哭](有空的宝子麻烦动动手指打个完结评分,爱你们[抱抱])
下本《男鬼丈夫总想吃我》在2月末开文,正在存稿。广州的毒舌生猛女主vs苏州的毒舌暴躁男鬼,对抗路阴湿版先婚后爱,依旧取材于民俗和神话传说,以下是简介:
瞿九清八字属阴,是修道天才,因为拥有六根脚趾被父母遗弃,被退隐的老道收养,住在生意不好的墓园里。
老道推算出她的极阴体质受到邪祟觊觎,活不过24岁,于是安排她和神秘的年轻鬼师结婚,祈求对方庇护。
瞿九清一符打去:“姐靠自己生存,彩礼不退你了!”
鬼师笑着舔唇:“你的血真甜。”
她跑回墓园当小老板,却遭到对方的魂魄夜夜压床,舔她的脖子,嗅她的气味,符箓也赶不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