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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有点奇怪的是,他手上并没有武器,而是仿佛要纯粹地以头撞过去。
  不过不管怎样,他都注定不会成功。
  因为郁时清的第二箭已经到了。
  段帆这次是左肩中箭,肩胛骨被洞穿,整个人被箭矢之力向后一撞,踉跄了下,稳住欲再向前,却肩头一痛,被暗卫的手按住,刀剑加身。
  “王爷,我等来迟,请王爷降罪!”
  两个歹人被撂倒,众人涌来,一拨去拆卸周遭机关,以防触动,一拨匆忙给龙然松绑,搀扶起来。
  “无妨,诸位能找到此间,已是令我意外至极的大喜,其余皆是我自有算计,不碍诸位……”龙然被簇拥站起来,面上愤恨、惊慌、骇然等等诸多明显神色尽皆褪去了,只剩一派镇定自若的淡然与欣喜。
  “属下汗颜,能找来这里,还是全靠郁先生……”赵卫将道。
  “郁先生,”龙然拱手,“容儿与璇枢他们……”
  “都好,”郁时清道,“璇枢已去分头行动,王妃坐镇淮安,欲借此机,彻底铲除妖后乱党在江南的所有势力。”
  “好,好!”龙然大笑。
  不,到了这时,已不该再叫他龙然了。
  段帆也意识到了,猛地瞪大眼睛:“你……你不是龙然,你是雍王……你是雍王!不,不!你怎么可能是雍王?你怎么可能是!什么时候!”
  他的叫嚷堪称凄厉,旁边暗卫立刻就要去堵他的嘴。
  但雍王却抬手制止了。
  而这一个空当,段帆似乎也想明白了:“是那个时候!去支开暗卫,突然头疼的时候!你的暗卫在,不是自作主张留了下来,否则早在我们绑你时他们便会动手,是得了你暗中的令!
  “绑你时,也是你用了什么暗号,让他们暂时引而不发!你在演龙然,想从我嘴里套出足够多的秘密!”
  他猜到了,但仍满脸困惑不解:“但……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扮演龙然,骗过我,即使只有很短的时间?龙然出来的时候你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可能模仿他!”
  雍王看着这个并不属于他们时代的、充满恶意的未来之人,神色沉凝:“从前三次,确实不能。但这一次,似乎是因为你的第一次‘阵法仪式’,让我醒来没能立刻掌控身体,但却透过什么,看到了你们的言行。”
  是我自己弄巧成拙了?
  段帆瞪大眼睛,不想相信,可事实就摆在面前,容不得他不信。
  他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兵将,目光扫过赵卫将,扫过暗卫,扫过神色冷峻淡漠的郁时清,仿佛终于确认,自己再如何不承认,也已经败了。
  连挣扎都不能了。
  他有些恍惚,但似乎并不算绝望。
  郁时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握剑的手半点不松。
  “成王败寇,”雍王道,“本王卫军已至,就算这整座山的妖后乱党动起来,亦没有几分把握留住本王吧?
  “你诡计被破,若还想留一条命在,便将身份、目的与做过之事尽皆道来!”
  段帆却恍若未闻,没应,只怔怔看向雍王,片刻,他忽然记起什么般,瞳孔微微一缩:“对……对,有,也许就是有,有你意外能看到外界的时刻,所以前世青阳湖上,你宁可自刎,也要杀了我……”
  此言一出,郁时清便是一怔,脑内电光火石般,好像有什么咔嚓一声,凿通了。
  “前世?你……”雍王皱起了眉。
  “对,我,”段帆仰着头,突然扯开了一个诡异而放肆的笑脸,“叶博阳,你刚才不是诈我,说我不是段帆吗?没错,我可以大声地告诉你,对,我不是段帆,不是龙然的发小,那你猜猜,我是谁?
  “谁能知道你和龙然的秘密,知道怎么延长龙然出来的时间,还那样了解龙然的性格,了解段帆这个人的存在,还了解你和龙然的前世?
  “答案就在你的眼前,不是吗?”
  雍王的眉头皱得更紧,有猜测的惊疑,有难以置信的混乱。
  段帆笑容更大:“如果实在不知道,不如问问我们的千古名臣郁时清郁首辅?”
  雍王一顿。
  周围一阵刀剑盔甲轻撞声,是兵将们愕然转过了头。
  “既然已经决定在此擒你,又不割你的舌,自然是无畏你吐露什么,”郁时清持剑,越众而出,风姿出尘,“我是转世重生之人,那又如何?龙然,你没有浮萍可依之所,重生活成了阴沟里的老鼠,可怜,但若害人,便是可恨了。”
  赵卫将闻言一愣:“郁、郁先生,您喊这恶人什么?您不是说,龙然是王爷体内那个……”
  “王爷体内那个是,眼前这个也是,”郁时清望着斗篷人渐渐褪去笑容的苍老面孔,“前者是对前世一无所知的龙然,后者,是前世搅起雍王之乱,令王爷自刎青阳湖,王妃、郡主、世子早亡,璇枢遇难的……重生而来的龙然。”
  人多影乱,山洞内烛火更暗。
  郁时清的脚步停在了斗篷人身前,面孔微低,双眸俱被阴影盖落。
  “龙然,你知道前生今世,有多少百姓因你的愚蠢而死吗?”
  郁时清的声音很轻,也很冷,“妖后乱党当处极刑,你亦应当……五马分尸!”
  第181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35.
  “百姓?”
  段帆,不,此刻应当叫他龙然了,前世龙然,他眉目扭曲了一瞬,似乎闪过了极复杂的神色,但最终,却只剩下漠然而又轻蔑的一嗤。
  “郁大人,你说这俩字的时候,心里不想笑吗?”前世龙然挑着嘴角,“别这么虚伪了,什么百姓不百姓的,一百个、一千个,一百万个,一千万个,能怎么样?死了活了的,还不都是一个数字?
  “自古以来,哪个帝王、哪个英雄不是踩着累累尸骨登上高位,成就盛名的?没有斗争不流血,没有变革不杀人!说是百姓都看得起他们了,一帮子愚民而已,一百个人里揪不出一个识字儿的,一二三四五都数不明白,他们懂什么?炮灰而已!”
  他的眼亮得诡异,直勾勾盯着郁时清:“你前世不是掌过兵吗,郁大人?你懂什么叫炮灰啊,别告诉我你和叶藏星还真拿他们当回事儿……”
  话没说完,宽袖带风,掌如铁扇,郁时清猛地一个巴掌便扇了下来。
  响亮一声,前世龙然一个歪倒,口中连牙带血,崩了出去。
  周围人猝不及防,都吓了一跳,就连雍王都一下闪出了惊异之色,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书生二话不说就是揍人,还一巴掌给人牙都扇掉了。
  “猪狗也敢议百姓,议璇枢?!”郁时清眉眼骤冷,宛若霜刀,又一脚,将人险些踹飞。
  “郁先生!”
  赵卫将等人反应过来,赶忙去拉,生怕郁时清怒极,下手没有轻重,将人打死。
  郁时清虽怒,却并未失去理智,一通拳脚,将人打成猪头后,便适时停了下来。
  他知道此人不能死,还有许多事要问,只是看着那张有恃无恐、自认真理的脸,想到也许前世诸多因果,皆是由这一人而起,凄惨无终,便无法不愤怒,无法不生恨。
  “你、你看看……你看看!”
  前世龙然忽然甩起头来,吐出一口血沫,大声道:“雍王,你这个蠢货,你仔细看看!你是王爷,郁时清只是个小小的举人,就敢越过你如此施为,视你如无物,这就是你弟弟的好心腹!
  “他什么样,他的主子就什么样!也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雍王一顿,皱眉。
  赵卫将等人忙道:“王爷,您切勿听贼人歹言!郁先生一时失态……”
  前世龙然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朝雍王大骂:“废物,蠢货!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你就是没重生,才会以为他郁时清和你那好弟弟是什么好人!
  “上辈子你那好弟弟成了太子后,有正眼看过你一眼吗?天喜帝驾崩,乱党祸京,你出了那么大力,结果最后是谁登上了皇位?丢了皇位,没了势力,只能窝窝囊囊跑去岑州就藩,郁郁病倒……这不是你吗,叶博阳!
  “上辈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你,结果你竟然在最紧要关头强行醒来,拔剑自刎,就算自尽也要把同在你体内的我杀了!我以前读大齐历史最喜欢你,也是瞎了眼……”
  这番话一出,四周无人再敢说话了。
  郁时清无声冷笑,还在他面前玩上离间计了。这前世龙然比起雍王体内那个,有点聪明,但也不多。
  他没有立刻开口辩驳什么,只将目光扫向雍王,果见其笑容倏地淡了下来。
  “上辈子如何,本王确实不知,”雍王道,“但无论是哪一辈子,本王是怎样的人,璇枢又是怎样的人,本王岂会不知?”
  雍王睨着狠狠瞪着他、仿佛一副被谁无情背叛了的模样的前世龙然,“本王自十六岁第一次遭遇头疾异样,第二次醒来瞧见那字条起,便没有一日不在提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