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恬感觉自己的脸变得湿湿滑滑的,他用手一抹,指腹上就粘上一点温热的湿意。
“好奇怪啊。”
姜恬扯着嘴角硬挤出一个笑:
“你这样对我,我干嘛还要想起你啊。”
他用枕头捂住脸,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的哭出声。
他不是真的无所谓了。
他想起上个冬天时,陈允桥把温热豆浆塞进自己手里的温度,想起从前课桌缝隙还窄,自己一通“骚扰”后,对方传回来的,画着小笑脸的便利贴……
他只是以为装作不在乎,就能把这些都按下去。
可是现在,房间只剩自己的哭声时,姜恬才发现那些习惯早就像藤蔓一样把自己缠起来了。
还说要陪我一起跑完三千米的。
骗子。
姜恬红着眼睛坐起来,抬手抹了把脸,把一旁的书包拽过来,拉开拉链拿出手机。
对话框里的信息还停留在快一周前。
点开陈允桥的头像,手指划着屏幕拉到最下方。
姜恬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泛着湿意,指尖在那红色的四个字上反复摩挲了好一会。
就在最后他决定点下去的时候。
“叮铃——”
门铃出乎意料的响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陈允桥在门前站了有十多分钟,最后还是犹豫着按响了门铃。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了。
那天接过姜恬的相机后,脑袋里就一直有个声音叫他把储存卡拆出来丢掉。
甚至把野餐垫子拿出来后,鬼使神差的,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放到了相机卡槽上。
接着就是一阵控制不住的头晕目转。
脑袋里的声音愈演愈烈,伴随着的头晕甚至已经发展到了生理性恶心的程度。
他只能匆匆把相机放下,一个人走到远处冷静冷静。
“立刻回去!把卡里面的东西删干净,不许留一点痕迹!”
那声音尖锐又急切,像根细针不断的狠狠扎着他的太阳穴。
陈允桥扶着旁边的树干,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闭着眼深呼吸,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但那阵奇怪的声音却一直停不下来。
“别吵…”
他哑着声音跟自己说,好一阵子,耳边的噪音才渐渐消失。
但与此同时,另外一股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紧接着陈允桥就发现,他好像有点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你去哪里了?”
眼前的姜恬还跟平常一样关切的问话。
但自己没法给出任何回应。
甚至还产生了抬手去抓姜恬手腕,把他狠狠甩到地上的想法。
他明明完全不想这样做。
自己应该在姜恬问话的时候就笑着回应他,把零食袋里他喜欢的小饼干拆出来递给他,把垫子铺在树荫下拍一拍示意他过来坐,这样还能顺带着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姜恬也不会生气,只会脸红着叫他放开,但在坐过来的时候,又会悄悄的靠近一点。
……
“关我什么事?”
自己冷着声音开口。
看着对面姜恬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神,陈允桥感觉自己胸口处钝钝的疼,但嘴里讲出来的,违心的话并没有停止。
“意思就是别来烦我。”
别说了。
“听不懂吗?……”
不要再继续说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解释吗…”
最后他看见姜恬红着眼睛站在自己面前,即使都这样了,他还是悄悄留了一丝余地,等着自己说句软话。
然后他就听见自己没犹豫的,吐出一句冷硬的话语:
“我能有什么想解释的。”
这句话刚落,姜恬没再看陈允桥一眼,拉着徐逸溱转身就走了。
想追上去,想把人喊回来,想告诉他自己没有这样想过,想哄哄他…
但陈允桥就只是站在原地,既迈不出步伐也发不出声音。
好难过。
自己又把他弄哭了。
……
一周的零交流,消耗的不单是姜恬,陈允桥也同样难熬。
一个人路过早餐店,里面阿姨递过袋子的时候会顺嘴问起:
“经常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同学怎么没来?”
陈允桥只能一边接过明显不是一人份的早餐,一边扯着嘴角含糊过去,但转身却又在小卖部门口货架前停留。
来到教室,旁边的椅子也是空荡荡的,桌子上放着姜恬上次没来得及收进抽屉里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满满的计算旁,不合群的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他还记得上次搬座位那会,两人和好的时候,姜恬也给他画了个差不多的小人。
再转眼就看见两张桌子中间裂出的缝隙,陈允桥感觉心里闷的说不出话。
刚把手放到桌子边缘,想把桌子靠回去,率先迎上来的就是一阵莫名的情绪,紧接着胃里又开始翻腾。
还要这样多久…
“哐当”一声,自助贩卖机掉下一瓶水蜜桃味的苏打水。
陈允桥蹲下身,把苏打水从取货口捡起来,冰凉的瓶壁好像能把凉意渗透进掌心,但他反而觉得混沌了快一周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已经是周五了。
他跟姜恬已经快一周没说过话了。
陈允桥拉开书包拉链,摸出手机解锁,盯着手机里与姜恬的聊天框发呆。
其实这五天里,陈允桥也无数次的,想过要主动去找姜恬。
可莫名其妙的不知名阻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一想到那日不受控的状态,就又开始怕,自己可能会再对着姜恬说出伤人的话。
这种进退两难的煎熬,让他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半天,输入框里删删改改,还是发不出一条信息。
陈允桥对着输入框看了好一会,最后手指摸上了他最后跟姜恬聊天的日期。
他突然想起那一天,姜恬先去找那片浅水滩的时候,自己没等姜恬发信息,就先一步找了过去。
如果自己当时没主动去找人,是不是现在已经快一周没更新过的聊天记录,信息会至少多一条…
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后悔的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明显。
……
陈允桥拎着东西,忐忑不安的站在门口。
他会怎么说,会大声质问自己吗,还是会干脆就直接不理不睬…?
怎样都好,至少跟我说句话吧…
门铃刚响起,里面就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陈允桥等了好一会,门才“咔哒”一声传来解锁的声音。
门慢慢的从里面被推开,姜恬衣服还没有换,校服的衣领也乱糟糟的,像是刚在床上滚了一圈。
他低着头,陈允桥看不见他的表情。
“姜…”
他刚试探着开口,姜恬就抬头看清了门外的人。
下一秒,门就猛地要被再关上。
陈允桥赶紧用鞋把门顶住:
“别关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掌心也抵在门板上:
“求你了姜恬。
“我就说两句话可不可以。”
姜恬的力道顿了顿,门只留下一道窄缝。
他依旧低着头,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是我想跟你说。”
陈允桥手还扣在门上,急着接话。
姜恬还是想把门关上,但是僵持了好几秒,终究还是拗不过陈允桥抵在门板上的力道,手上的劲慢慢松下来。
陈允桥终于看见了姜恬的脸。
他整个人眼眶红红的,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湿痕,很明显是刚哭了一回。
他不出声,陈允桥也不敢大声讲话,试探着解释:
“存储卡不是我拿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卡会不见,但我真的只把相机放到了垫子上。”
姜恬还是不肯开口,就只是低头看着关不上的门缝。
陈允桥见他没什么大反应,就继续试着说道:
“我也不是…真的想跟你说那些话……”
讲到这里,他像是很没有底气似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只求着姜恬不要不理他: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也不要求你相信我,但我当时没法控制我自己…”
“对不起姜恬,我不应该那样讲话的。”
“我不是真心那样想,别不理我了姜恬…”
“对不起…”
说着他试着想把手里的东西往门缝里递进去,袋子里是从小到大姜恬喜欢吃的各种东西,还有一件全新的存储卡。
但姜恬不肯接,只是低着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好半天过去,他才闷着声音哑哑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