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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束缚的手腕轻晃,敞开的袖口内,慢慢垂下一节褪了色的锦帕。
  “你的帕子……是我偷的。我知道,这不是定情信物……你根本不喜欢我。都是、都是我痴心妄想。”
  “但是……我没办法。我太喜欢你了……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坐在我怀里……很乖的样子。”
  那锦帕落在明幼镜的掌心,他这才发现,帕子被烧坏了。焦黑的边缘如此熟悉,一看便知是宗苍的黑焰所致。
  仔细看看……佘荫叶的指尖还有燎泡。
  他是宁愿被火灼烧,也要保护这只帕子吗?
  佘荫叶仿佛哽咽了一下。
  “我知道,我比不过师尊……可是,幼镜,我真的好爱你……我比他要爱你爱得多……”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从前……你我同住一间号舍的时候,我晚上都会偷偷亲你。”
  “你的嘴巴又粉又软,亲你也不会拒绝……舌头和口水都是甜的,被亲得难受了,还会特别娇地在我怀里掉眼泪……”
  “你下山的时候,我、我每天都在想……所以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吻了你……对不起……我……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明幼镜眼眶红了,他见佘荫叶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又牵动了身上伤口撕裂,真想叫他不要再说了。
  “我没有怪过你。”他真诚地握住佘荫叶的手,透明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你不要自责了。”
  掌心传来湿热温度,自己被烧得丑陋扭曲的手被那双美丽的小手握住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他这种腌臜一辈子也高攀不上的小美人,在为他掉眼泪。
  啊……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痛感几乎要被满足的快. 感淹没了。
  佘荫叶垂落的发丝遮盖着眉眼,因此明幼镜看不见他微微翻白的双眼,只是被握紧了双手,便好似已经登临仙境。
  青年脖颈上的咒枷不断收紧,看起来相当疼痛。
  明幼镜担忧道:“你脖子上这个……是不是很痛?”
  佘荫叶喉头发干,指尖也在颤抖。
  “不痛……幼镜,你碰一下……碰一下就不痛了……”
  真的么?
  明幼镜半信半疑,但看他奄奄一息模样,还是心软了。
  于是俯下身去,触碰了一下佘荫叶颈侧那道烙下烧伤的咒枷。
  指尖落下时,黑色的咒枷顿时崩裂。
  水中的青年低低喟叹一声,周身化作纷飞的银屑,在明幼镜面前随风飘落。
  等到银屑散尽,水牢之中空无一物。
  仅有一条莹绿的小蛇,没入水中,不知逃去了何处。
  明幼镜愣愣的,尚未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而身后已经传来不复沉稳的纷乱脚步声,连带着一句隐隐压不住怒气的低沉喝令。
  “……明幼镜!”
  oooooooo
  作者留言:
  佘师弟就完全是心机自卑犬啊……
  小圣母确实没办法抗拒这种阴湿丧家犬的卑微告白(点头)
  第71章 蚀骨鞭(1)
  就在明幼镜私自前往水牢的这个间隙, 咒枷松动,佘荫叶得以窜脱。
  在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之时,獬豸柱下已经传来诏令, 命他前去领罚。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 才明白佘荫叶到底干了什么。
  那位只在说书人口中听说过的毒郎风采, 方才清清楚楚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他不是什么贫家子弟,更不是什么饱经折辱的丹鼎峰药人。他来自冰封的北海大漠, 是思无邪的研制者,在魔修中有“毒郎”之称, 与“圣师”若其兀齐名。
  在久远的岁月以前, 房室吟因为其见不得人的怪癖,与北海魔修常有勾结。他所使用的秘药、妖蛊, 时常是来自于丹峥之手。后来, 丹峥便被他收入誓月宗下, 洗白做了一峰之主,将魔海的过往尽数遮掩。
  而当时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实是, 丹峥正是毒郎的得意弟子。
  这一切都为佘荫叶潜入摩天宗提供了便利, 虽然当时没有人知道他如此处心积虑的目的是什么。
  只知道当商珏为了替情郎复仇的时候,佘荫叶为他提供了思无邪,房怀晚能够成功行刺房室吟,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帮助。
  甚至于在当初, 明幼镜落入留方坑而身中阴灵咒时, 唯一一个成功救他上来的佘荫叶, 实则正是销毁裴申尸体、为明幼镜注入阴灵咒的黑手。
  即所谓与若其兀里应外合, 深埋与三宗的魔修卧底, 正是佘荫叶。
  明幼镜跪在那尊金铜色的獬豸柱下, 默然地听完这一切, 直到陈述者“啪”得一拍惊堂,将他的意识拖拽回笼。
  倒真像极了彼日里茶馆听书。只可惜,如今他自己成了供人谈笑的戏子。
  “凡所关押水牢之重罪者,任何人不得私见,更何况你还信他妖言,泛滥怜心,致使魔修趁机逃离!明幼镜,你可知罪?”
  明幼镜许久才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却没有看向案前的长老,而是看向了端坐高位的那袭冰冷黑袍。
  宗苍垂目,漠然注视着这一切。在水牢内几乎按不住的怒火此刻已经烟消云散,明幼镜一时有些恍惚,甚至怀疑,方才那声大失往日沉静之风的“明幼镜”到底是不是出自他口中。
  瓦籍在一旁焦灼地向宗苍耳语:“宗主,算了罢!小狐狸也不知道佘荫叶就是卧底啊,只是惦记同门情谊去瞧一瞧,本意是好的……”
  苏文婵也道:“是呀,那毒郎阴险歹毒,修为更是高深,寻常咒枷本来就是困不住的。就算不是幼镜去瞧,说不准哪个弟子进去问话的工夫,也能叫他趁机逃掉。”
  宗苍撑着额角,一言不发。
  案前长老见明幼镜一直沉默,便站起身来,向宗苍拱一拱手。
  “宗主,门中上下无人不知,明幼镜是您的爱徒。若说按律处置,确实过于苛酷。您若心有不忍,网开一面也未尝不可……”
  瓦籍心中暗骂,这保守派的老顽固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这说法一出,哪里是求情,不是摆明了让宗苍不得轻罚,否则便算徇私么!
  偏偏旁边一长者也是不落时机开口:“说来,这件事也不是明幼镜一人的错。卧底潜伏如此之久,又是与天乩宗主朝夕相伴的入门弟子,搞得三宗上下人心惶惶如此之久,却无一人察觉。如此大的疏漏,全都归咎于明幼镜一人,未免说不过去。”
  宗苍听见这句话,方才发出一声冷笑。
  而台下早有聪明人勘破了其中玄机,控制不住地悄声议论起来。
  “我猜,是宗苍早就发现佘荫叶的身份不寻常,特意把这卧底留在宗门内,像是埋颗火药,震慑那群保守派呢。”
  “是啊,若非如此,保守派高枕无忧,哪还记得起来是靠着谁的隐蔽,他们才能闲云野鹤的?”
  “看吧,这把卧底一拔出来,保守派立马就蹬鼻子上脸了。一群见风使舵的玩意,我呸!”
  说白了,眼下谁都看得清楚,明幼镜已经成了这群老家伙指向宗苍的一把剑。
  谁都知道保守派结怨已久,当年他们剽窃宗苍的修行成果、往其身上大泼脏水,后来为首者又被宗苍通通剥去灵脉、发配北海,新仇旧恨,就等着清算呢。
  因此,其实没有几个人相信宗苍真的会处罚明幼镜。
  毕竟,如果罚了他,就等于向保守派低头。更何况,明幼镜在誓月宗上破开那一式千年无人勘破的孤芳剑,眼下正是风头无两当机,宗苍怎么舍得?
  却只听宗苍对着跪在獬豸柱下的少年道:“那日我问你,与佘荫叶前去誓月宗时可有发现什么异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明幼镜膝盖跪得酸痛难忍,半天才开口:“……没有。”
  那案前的保守派老者冷笑:“那枚秘术蛊盒,也算是‘没有’了?”
  明幼镜紧抿唇瓣不语。
  老头穷追不舍:“佘荫叶帮助房怀晚要求的条件,就是拿秘术蛊盒来交换。他把那东西藏哪儿了,你知道么?”
  那只秘术蛊盒的事情……众目睽睽之下,明幼镜怎么说得出口?
  瓦籍急得跳脚:“小狐狸,时至今日,你何必还替他隐瞒甚么!快说呀,将功补过,不然你要挨罚啦!”
  明幼镜却不知怎的,咬死了唇瓣,硬是不发一语。
  谢阑站在一旁,攥紧双拳看着獬豸柱下的少年。他发丝垂肩,面色显得有些苍白,双手被袖子遮住大半,掌心搭在膝头,只露出几只被风吹得通红的指尖。
  虽然他没有说话,没有流泪,眸子也落得低低的,但那模样……就是让人看得心头萌生不忍。
  把他从水牢里抓出来的时候,他的衣角还沾着佘荫叶身上的血水,一双桃花眼睁得圆圆的,带着湿漉漉的慌乱无措,像一只落水的小狐狸。
  他握着宗苍的手,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想来看看,我不是故意放走他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