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去掉腰带后的小腹则隆起惹眼弧度,行动之时都显得没有往常那么轻易灵巧。
宗苍的心头如滚雷过,极缓慢的,涌上一个念头:这怎么会是真的。
他看过那张药方,知道那是下界常用的安胎药。他也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这是镜镜故意气他才搞出来的,又或者只是送信时不小心夹到里面,亦或是那药方属于别人,不属于镜镜。
当然也想过,那药方就是镜镜的。
只是怎么可能相信?镜镜自己还是个没长成的小孩子,他和母亲这两个字半点不沾边。
但是此时此刻直面身为母亲的明幼镜,那冲击力便如山崩海啸,一瞬间将心头防线冲垮了。
宗苍极艰难开口:“……镜镜,你根本不会照顾孩子。就算生下来,你养得活吗?”
明幼镜漂亮的桃花眼淡淡低下,说出了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孩子又不是你的。”
忤逆权威的感觉。
果真看到那暗金色瞳孔崩塌了一瞬:“那还能是谁的?镜镜,你不会以为拉个手再亲一下就有小孩了吧?”
镜镜连他自己都照顾不好。饭不会做,药不爱吃,遇到点委屈,这个当妈妈的先掉眼泪了。
再者,他又那么漂亮,不知道会有多少男人争着抢着来当那个野爹……
绝对不能将他放在外面。
宗苍厉声道:“听话,回摩天宗来。你再这样胡闹下去,对你和孩子都不负责。”
一阵羞耻涌上心头,明幼镜肩头发抖,红着眼眶吼他:“我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以为只有你喜欢我吗?你以为我就只和你一个人好过吗?告诉你吧,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不知道和多少人亲过了!如果不是你这老东西骗我、强迫我,我才不会答应你!”
一股脑地吼完,明幼镜胸中的怒火仿佛终于发泄出几分,脸颊腾起薄红,像只随时都要伸出利爪的野狐狸。
宗苍竟也罕见地爆发怒火,重重一拍桌案:“好得很。既然如此,也没必要把逢君留在你那里了。”
“让信使送过来,往后,我不多过问,你爱生几个生几个,也别来寄信给我!”
明幼镜攥紧了逢君,忽然向后退了半步。
他用两指将戒指夹起,伸到铜镜前,确保宗苍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后,撩开上衣下摆,露出雪白底裤裹紧的两条莹润大腿。
指尖勾着腰带,将那上衣下摆掀起,一小段白嫩微鼓的柔软小腹就这么暴露在宗苍面前。
而随着那底裤滑落而下,粉白指尖捻着的那枚黑戒,也一点点夹进柔软腿肚间。
明幼镜艰难靠着软枕,挑起桃花眼,挑衅一样开口。
“好啊,苍哥。”
“你自己来拿呗。”
第83章 宁苏勒(3)
逢君是宗苍族中的祖传信物。取自“四海相逢, 天地唯君”之意,可杀百鬼,镇邪煞, 护家宅。
不说天下至宝, 至少也算是稀世之奇。放在往常, 只有他们族中位高权重的族长,亦或是最具资历的族母才配戴上。
眼下却被明幼镜这样大逆不道地夹在股间, 那两条笔直雪白的长腿缓缓落下,将隐秘处的风景悉数遮掩起来。
小小的戒指被深深藏起, 直到那一点黑色完全消失在宗苍的视野。
能看见的只剩下惹眼的粉, 刺目的白,被吮吻过后肿胀一样的红。
娇嫩得不像话。
却才的怒火霎时扭曲成欲. 火焚身, 宗苍喉咙一阵干燥, 握着铜镜的手也微微发颤:“你把衣裳穿好!”
明幼镜好似听不见似的, 指尖将身下床单掐出一朵朵小花儿来,上挑的眼尾内则揉进几滴泪:“苍哥, 你快过来拿呀。镜镜等着呢……”
宗苍绷了很久, 才沙哑开口:“我怎么拿?就知道胡闹!”
相识这样久,还是第一次听见宗苍这样焦急而失态的语气。明幼镜敛下长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做得有些过火,却不愿意在这男人眼下低头。
直到门外传来笃笃的脚步声, 这才慌了神, 稍稍分开泛粉双膝。
这才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一下子慌了神, 声音染上薄薄哭腔, 很委屈又很急切似的。
糟糕。
卡住了。
明幼镜咬着小枕头, 手腕被粉白的大腿肉夹紧, 很努力地想要把逢君解救出来。
宗苍并不知道他这边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就坐在屏风之后,外面是议事中的各堂主与峰主。
模模糊糊地听见人声,这下明幼镜是真的急了,然而又实在不得要领,几度翻来覆去转身,依旧无济于事。
他现在是真的需要宗苍帮他,偏偏宗苍仿佛被屏风外的声音夺去了一些关注,把目光移开了。
不知哪个堂主道:“宗主,关于那群鬼尸……”
宗苍回了几句,似乎是情势不妙,他的眸色也肃然了几分。
“好,稍等片刻,我即刻前去。”
明幼镜湿漉漉地回眸,桃花眼里藏进一些懵懂的欲。宗苍最受不了他这个眼神,又面临着要前去议事的窘境,于是喉结动了动,向那镜中的小美人道:“你到床上,趴好。”
明幼镜不明所以。
宗苍眸色更深:“我教你怎么办。”稍微缓和一点语气,“听话。”
明幼镜考虑了片刻,觉得还是得救更要紧。
于是忍着屈辱,跪到了床榻上。
……
男人的低语从铜镜彼端传来,低沉嗓音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将明幼镜沉沉包围。
他耳颈通红,只能依照宗苍所说去做,齿尖将袖口都咬湿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浸了层水光的戒指,终于再次落入掌心。
明幼镜膝盖发软,瘫倒在榻上,眼尾红润潮湿。
只听宗苍缓缓开口。
“……好了,以后注意点分寸。”
“别太着急了,你现在还没准备好当妈妈,让我保护你,没什么丢脸的。”
他看了一眼屏风外,“我还有事,你照顾好自己,早点回家。”
溯灵被切断,铜镜恢复一片漆黑。
明幼镜心中不甘极了,一阵羞恼涌上心头,愤愤地把铜镜摔了出去。
这个好为人师的王八蛋!
……
谢阑从门外走进来,眉眼间流露几分倦色。
胡四娘端了一盘时令鲜果到谢阑跟前,询问明幼镜在长乐窟的遭遇。谢阑稍微美化了一些,将他身中媚蛊那一遭抹去了。
“……那小门主呀,也真奇怪。像他这样在蛊术秘法上有不小造诣的仙修,这么多年,姐姐我就见过一个。”
谢阑其实也有所耳闻:“是宗月吗?”
胡四娘一拍手:“是啊!没想到你也知道他。仙长,你觉不觉得,那个小门主和宗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话谢阑倒是从不同人口中听过许多次了。但他一直觉得这事只是巧合,从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可是,蛊术秘法……在仙修那里都是禁止的。宗月怎么会修习?”
胡四娘笑道:“北海魔修流传的蛊术秘法,都来自圣师之手。而圣师,都是从宗月那里学的呀。”
谢阑惊诧万分。
“你不知道呢吧?宗月,还有天乩宗主,从前,都是北海人。”胡四娘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确切点说,是宁苏勒的家奴。”
……宁苏勒是魔海大漠内最古老的族群,意思是鹰隼。彼日魔修叱咤风云,其羽翼长盖苍穹,阴云蔽日,暴雪当空。
欲望滋长野心,一山登岳,则愈眺千峰之高。为了覆灭远方可能崛起的仙修,宁苏勒盗来幽山龙族的一段蜕骨,施以秘法,塑作人身。
宁苏勒信仰苍穹,于是他们将苍穹的名字赋予这位龙骨之子。
名叫苍的,最纯粹的宁苏勒之刀,便诞生于血肉焚尽的龙骸之下。他生来便背负着剿灭仙修的命运,他将带领宁苏勒踏遍九州。
然而很显然,苍这个名字太沉重了。信徒不应该将神的名字随便赋予一把刀,否则他们就必须不得不面对利刃悬顶的境况。
众人从欣喜若狂到噤若寒蝉,只用了不到十年时间。苍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强大,以至于当这把刀即将出鞘之际,宁苏勒将他强行按了回去。
他成为了大漠中的一员家奴。他与走兽为伍,与尸鬼作伴。可是尽管如此,宁苏勒依然无法摆脱噩梦般的恐惧。
于是在这一年重阳,宁苏勒敲断了苍的一段脊骨。
这一段同样来自幽山蜕骨的脊骨,被他们倾举全族之力,塑化出一位年轻的男孩。
宁苏勒这次谨慎得多,他们将一个柔软而缥缈没有任何寓意的名字赐予他。
他将被叫作月。
月也生来就背负着他自己的使命,那就是将苍斩于刃下。他也是家奴,但他和苍不同,他是神山上最美丽的家奴。他穿着银缎子与白云靴,闪闪发光地在雪中舞剑,直叫日月失辉,天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