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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怒河曲 > 第116章
  “好!”云喜一点头。
  很快,信送出,流民被平息,铁卫营的第一封战报也送回了湟州城。
  ——天王殿下首战告捷了。
  “丞相,铁卫营踏入千峰山的第一天,就遇上了南闾的斥候,牟大将军设计俘虏了这些斥候,从他们的口中探知了一处位于山涧下的闾国营盘。天王殿下星夜疾驰,在昨日天刚黑时,拿下了那处营盘的主将。”返回湟州禀报消息的近卫半跪在张恕面前道。
  张恕的脸上却无喜色,他沉默地听着,并在这近卫说完后,开口问道:“大王怎样?可有受伤?”
  那近卫是元浑的身边人,听到丞相这样问,顿时喜笑颜开,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上前递给了张恕:“大王一切都好,心里也一直念着丞相呢。”
  张恕接过信,只觉掌心沉甸甸的,他轻轻拆开了一角,并在只看到长信首行后就立刻将信重新阖上,随后,他没动声色道:“我知道了。”
  近卫笑着说:“大王要卑职转告丞相,丞相虽是戴罪之身,但湟州诸事还得仰赖丞相操持,希望丞相照顾好自己,别太过劳累了。”
  张恕目光低垂,没有应声。
  近卫试探道:“丞相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卑职转达给大王吗?”
  “转达给大王……”张恕嘴唇轻轻一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近卫求道:“您就随便讲一、两句吧,不然卑职回去不好交差,肯定得挨骂。”
  张恕无奈,只好回答:“那你就告诉大王,战场上刀剑无眼,让他千万不要受伤。”
  “卑职明白!”那近卫雀跃着离开了。
  眼下情形,似乎一切都好。
  流民之乱仿佛只是一时之患,经审讯过后,其中无人能说清北边到底发了什么,只称自己是听信了谣言,误以为北边真的要起灾祸。
  而千峰山一战也极其顺利,元浑迅速拿下了数个深入山间的南闾部军,推进有条不紊,看形势,兴许要不了多久,就能杀出千峰山,直入同州境地了。
  但张恕的心里却总是惴惴不安,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
  事实证明,张恕的预料没错,就在元浑离开的第十天,北边流民再起。这一次,那些流民已不再简简单单地堆聚在官道上求食,而是被叛乱的湟元护军挟着,如同野火燎原般,卷向湟州城。
  砰!一声闷响落在了城墙上,随即一股人群好似泥石流一样扑向了那牢牢合拢的大门。
  城墙上的火把异常明亮,灯晃晃地映照着每一个肃立墙头的士兵,一张张凝重的面孔藏于其后,一双双忧心忡忡的眼睛正注视着城下。
  拓跋赫虏快步从其间走过,他接住了士兵递来的长弓,并攀登上了视野最开阔的瞭望塔,旋即架起铁箭,准备射穿刚被属下丢出城楼的猛火油桶。
  但谁知就在这时,黑沉沉的远处忽地闪过一片火光,继而一列如长龙般的骑兵从湟州以北的那片松林中飞驰而出,并在疾速逼近下,冲散了这些聚集在城郭外的叛军。
  “什么人?”拓跋赫虏眯起眼睛,向下看去。
  天色已晚,四野混沌不清,明灭不详的光难以将所有面孔照亮,众人只能隐约望见一列约莫百余人的骑兵杀进了叛军之中,这列骑兵来势汹汹,可身上的甲胄却破破烂烂,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难而来。
  这时,门楼中有眼力上乘的戍卫认出了这列骑兵的为首者,只听那戍卫大叫道:“幢帅!幢帅!来的人好像是曲廷尉!”
  “曲廷尉?”拓跋赫虏瞳孔一颤,当即循着手下人所指的方向看去。
  真的是曲天福。
  可是,曲天福不好好守着王庭,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第78章 内外交困
  随着这股骑兵的到来,没做多余准备的湟元叛军迅速撤退,一场差点就要攻下湟州的大战堪堪止住了。
  “吁——”很快,有人勒马横鞭,停在了城下。
  “丞相何在?”一道高呼传入门楼。
  拓跋赫虏紧皱着眉,不确定是否要为这些人大开城门。
  这时,张恕匆匆赶到,他由云喜扶着,走下了马车。
  “幢帅,出什么事了?”张恕问道。
  拓跋赫虏面露难色,他犹豫了许久,方才出声回答:“丞相,湟元叛军已经撤兵,是因……”
  “丞相何在?”又是一道高呼传来。
  张恕下意识转头望去。
  “是曲廷尉!”耳尖的云欢一下子听出了城外的说话之人到底是谁。
  张恕怔然:“曲廷尉怎会在此?”
  拓跋赫虏的表情有些难看,他收起了弓箭,低声道:“丞相,我们不能开城门。”
  张恕诧异:“为何?”
  拓跋赫虏不说话,但却目光定定地望着张恕。
  张恕瞬间明白了。
  王庭内乱的流言绝非凭空而起,代替元浑高坐天王之位的肃王世子兴许早已暴露,铁卫营南下的消息再一传入北边,那原本还算安定的息州必然因此而一片哗然,进而对河西之地蠢蠢欲动的各方都会闻风而动。
  曲天福身为前乌延驻守的镇将,如今王庭的廷尉,他合该好好守着怒河谷的关卡与命脉,没有征召就出现在此几乎等同于谋逆。
  王庭的廷尉若是都谋逆了,王庭上下还会有忠心耿耿之人为远征千峰山的天王殿下戍守江山吗?
  拓跋赫虏说得对,眼下不能开城门,若是城门开了,湟州兴许就要守不住了。
  “曲廷尉不会背叛大王。”张恕说道。
  拓跋赫虏面露几分嫌恶之色:“丞相,当初乌延垭口一战时,卑职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兵,但也见证了曲天福是如何与沙匪串通,陷害大王的。此人投降投得不情不愿,归服也归服得颇有微词。倘若王庭真的内乱了,那曲天福定是出力的那一个。”
  “幢帅,”张恕面沉似水,“我相信曲天福不会背叛大王。”
  “丞相……”
  “我也相信曲天福不会背叛我。”张恕说道,“当初是我把此人招纳入大王麾下的,他若是有什么异心,我来担责。幢帅,开城门吧。”
  拓跋赫虏不言语了,他赌气地瞪了一眼身边的副将,副将立刻上前拉动门轴,放下了护城河上的吊桥。
  “丞相!”旋即,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细细一算,张恕与曲天福已有三、四个月没见了,两人上次会面还是那夜在相府后院,现在回忆起当时,张恕只觉恍若隔世。
  望着曲天福驭马而来的身影,张恕忽然想道,他临走前在池塘内种下的藜麦和野薤如今长得怎么样了?
  但很显然,曲天福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尽管这人还是那副模样——一张黝黑宽阔的面堂,一身威武张扬的甲胄,但瞧着又隐约有些削瘦,甲胄上也布满了刀剑的刻痕,似乎是这一路上饱经战乱。
  此时,他的脸上倒带着笑,仿佛无诏赶来湟州是一件多么大的幸事一般。
  “容之。”曲天福叫道。
  张恕现在讨厌极了这个称呼,他皱起眉,后退了一步,看清了紧跟在曲天福身后的这些骑兵都是什么模样。
  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不少人已貌若饿殍,若非仔细去看,怕是很难认出,他们当中居然有不少人是乌延垭口的驻守和王庭上下的护军。
  “息州出什么事了?”张恕脱口就问。
  曲天福一跃下了马,身姿还算矫健,他上前两步,半跪下来行了个礼:“卑职拜见丞相。”
  话音刚落,围在四周的中护军已“哗”的一下,举起了手中长枪,并将枪尖对准了半跪在地的曲天福。
  “容之,我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你竟要这样对我吗?”曲天福也不慌张,他呵呵一笑,站起身道,“你清减了不少。”
  张恕确实清减了不少,毕竟,相较于当初离开时,眼下的他已因重伤和“胭脂水”之毒的连日折磨而瘦骨伶仃、憔悴不堪,甚至鬓角都染上了几抹苍白。
  但张恕浑然不觉,他听完曲天福的话后,神色略有不耐:“廷尉,这些自称从息州来的流民是怎么回事?你又为何会率领这么多乌延驻守来到湟州?”
  曲天福悠悠一叹,避重就轻道:“丞相初到河西之地时,遍地都是逃难的流民,当年也未见丞相因此而惊讶追问。”
  张恕蹙起眉:“今时不同往日,河西之地已安定多时,平白无故地,怎会有这么多流民?”
  “平白无故?”曲天福一抬眉,“湟元发了什么,丞相难道不清楚吗?竟然说这些流民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张恕不悦:“廷尉,你到底想说什么?”
  曲天福坦坦荡荡地回答:“卑职是来此恭迎丞相回王庭主事的,并不清楚那些流民是怎么回事。”
  “回王庭主事?”拓跋赫虏接话道,“大王有令,在他回来前,丞相不得离开湟州半步。你先说清楚,为何要迎丞相回王庭主事,咱们再论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