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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让我们这些身处千百年后的人,再度听到那个时代的旋律,让我们一起说】
  【谢谢姜夔!】
  第122章 冬至(三) 三生杜牧(六千收加更)
  闲话几句之后, 原先稍显沉重肃穆的氛围明显缓和许多。见目的已经达到,文也好没有继续借题发挥,很快就转回正题:
  【如果说序文的前半部分仅仅是为了点明创作这首《扬州慢》的时间与地点, 那序文最后的一句则在无形中揭露了作词目的】
  【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所谓千岩老人, 正是当时另一位著名诗人萧德藻,他同时也是姜夔的老师。
  说到这里,文也好顺口补充一句:
  【对于这位,我们似乎并不熟悉,但萧德藻在当时可是颇具才名的大诗人。】
  【对了, 他还有个好朋友, 叫杨万里。】
  【萧德藻认为自己的学生虽然才二十岁出头, 还很年轻, 但他作的这首词, 已经可以和当年的《黍离》相媲美了。】
  《黍离》是什么文章?
  那可是《诗经王风》中的名篇!
  【据传,在西周东迁之后,有位周朝大夫偶然路过故都,发现以前的王宫宗庙早已损坏, 原本的土地被一片新长出来的禾黍取代, 感慨良多,故作此篇。】
  【自那之后, 人们常用黍离之悲来表达对故国的思念或是亡国的痛惜。】
  这些基本知识对于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而言自然不算什么, 充其量不过是倒背如流的常识。若换了他们主讲,只怕还能借此生发出更深奥、更鞭辟入里的话题。
  但视频所要面向的观众可不仅仅是他们几人,所以谁都没有不耐烦, 依旧安安静静地往下听着。
  在解释完序文之后,文也好反而就此打住,并没有要详细阐述词作内容的意思。
  【这首《扬州慢》通篇用词不算晦涩, 大部分句子我们也几乎都能望文生义。因此,今天的视频里,我就不再领着大家逐字逐句地解读了。】
  【毕竟,更有趣也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或许还是这阙词中信手拈来的化用。】
  提起化用,一个两个瞬间来了精神。
  除了明文提起的黍离之悲,他们还真没瞧出有什么值得品味的引用之处。
  许是化了我们所不知道的后世佳句也未可知呢。柳宗元提出一种可能性。
  元稹点头称是,又细心地挑出一处:真要计较起来,「俊赏」可能算得一处?
  怎么不算?
  刘禹锡飞快接话:「彭城刘士章,俊赏之士」。这可是钟记室在《诗品序》里明明白白提到的原话呢!
  在座无一不是博学广记的才子,却囿于时代,只勉强找到了一两处,心底都很是不服。
  眼看文也好就要开讲,纷纷仔细竖起了耳朵:
  【便以开头的竹西佳处一句为例入手。】
  【如果从表面上来看,它指的不过是扬州城外的一处著名景点竹西亭。但其实这句同样化用了杜牧的诗歌: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
  【而紧随其后的一句春风十里,就是从我们最为熟知的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一句直接引了过来。】
  不等几人仔细欣赏这两句的妙处,前方又有佳句接连来袭:
  【转眼去看词作下阙:豆蔻词工,青楼梦好,短短八个字,却是极尽妙手,将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以及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两句化得不动声色。】
  【举重若轻,也不外如是了。】
  文也好的赞叹亦是他们的心声。
  眨眼就是四句化用
  白居易撑着下巴,顺口吐槽一句:如此自然而然,那这首词,到底该算在这姜夔头上,还是那杜牧头上?
  当然,在自己的诗作中不拘是化用还是引用前人的经典不算稀奇。白居易更是说过就忘,绝不是上纲上线的计较。
  文也好却放佛听见了他的嘀咕:
  【听到这里,或许有人忍不住就要质疑了:这几句都是从前辈那儿得来的灵感,姜夔自己的才情又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别急,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说的地方。】
  【扬州作为宋金交战的前线,屡屡被举兵来犯,这座淮左名都无疑遭到了极大破坏。】
  【姜夔并没有选择浪费太多文墨,力求详尽完备地描述扬州城历经兵燹之后的破败凋敝,反而凝结在废池乔木短短一句之中,随笔带过。】
  【而更为精妙的,却是紧随其后的犹厌言兵。】
  【仅仅四个字,却远胜长篇累牍的夸夸其谈。】
  【战争给人们带来的阴霾与惊惧,已经深入骨髓。】
  【哪怕金兵南侵早已过去十几年,可依旧无人提起,其创伤可见一斑。】
  不写百姓厌兵,反而调转笔锋去写废池乔木厌兵,只为突显兵祸惨状,也是匠心别运了。
  韩愈品出其中精妙,不由抚掌而叹。
  【转到下句,句中的寒扑面而来。】
  【那我便要考考各位了,这个寒字,该当何解?】
  倒也不难。
  元稹撂下筷子,清了清嗓,正要开口,
  白居易却瞅准时机,笑嘻嘻地抢答:
  是号角声吹之清寒!
  末了,还要得意地望向好友一眼:微之以为如何?
  想说的都被你抢过去了,我还能以为如何?
  元稹无奈摇头,但早已习惯对方时不时的捉弄,笑意绵长,不见恼怒。
  哎呀!我原也想说这点的!
  刘禹锡双手一拍,颇为懊恼。
  那便再换一种。柳宗元微微笑道,安慰着他,又替刘禹锡把话接上:
  这一个「寒」字,还可做空城凋敝之荒寒,是也不是?
  极是极是!
  话是柳宗元说的,但与自己说的也没什么分别嘛。刘禹锡自觉扳回一城,眉飞色舞,很是得意。
  长吉呢?
  他们接二连三地开过口,韩愈望一眼自己的小弟子,鼓励着他:不妨说一说你的想法。
  李贺虽然年轻,但真到了要分享见解的时候也没发怵,抿了抿唇,略略思索片刻,提出了不同意见:
  战乱流离,亦是百姓民生之凄寒。
  不错。李贺给出的答案没叫自己失望,韩愈满意地点点头。
  六个人提了足足三种迥异的回答,本以为已经完满至极,却不想文也好依次点过上述种种解释,随后猛地拖长语调
  【声寒、城寒、心寒,这些都能说得通,也皆言之成理。但大家可别忘了,姜夔作这首词的日子毕竟是在冬至呀!】
  【冬至当天,头一个该想到的,不就是天寒嘛!】
  如此说来,倒是我们熟视无睹了。
  刘禹锡回过神,哭笑不得:亏得一个两个只顾着要找寻立意,怎么把最浅显的道理给忘了!
  众人自觉在理,不约而同地纷纷提杯,聊表自罚。
  【战乱过后,扬州固然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但如此特殊而重要的地理位置摆在这里,经历十多年的休养生息,竟然还是这副百废待兴的模样。】
  【诗人不曾言明,但弦外之音昭然若揭:以朝廷这样的应对手段,待到下一回胡马窥江,又该怎么办呢?】
  所有人都被这话击中,一时间沉默无言。
  安史之乱犹在眼前,如今的长安看似太平安稳、花团锦簇,绝非后世扬州那样的空城可比,但在藩镇的眈眈虎视之下,大唐又真的准备好了吗?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场的六人之中,自出生之日至今,印象中便只剩安史之乱带来的流离与仓皇,谁都不曾亲历过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唐气象。
  就连最年长的韩愈,也只能凭借前人文赋辞章堪堪遥忆猜想,曾经光耀万年的开元全盛日。
  但毫无疑问,为了能够无限接近那个心中的大唐,他们必将九死不悔。
  【还记得我们前文提及的化用吗?】
  文也好及时出声,打破一室寂静,换了新的议题。
  【那出神入化的四句都是来自同一位诗人杜郎俊赏里的杜郎。】
  【如果说化用还只能体现姜夔对唐朝大诗人杜牧的关注,那么这一句,诗人则是干脆让他直接出场了。】
  说起来,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