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经常告诉自己，既然自己无法把控生命的长度，那就尽量让自己的每一天过得充实有意义吧。
5
换好动态血糖仪后。
闻博细心地将探头上的小针压弯，等用胶带缠好后，才放进医用垃圾袋里。
为了不给清理垃圾的工人带去麻烦和伤害，闻博每次都会很仔细地处理好医用垃圾。
做完这些，闻博坐回嬿子的身边。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乌鸦的哀鸣。
嬿子微微一怔，“是乌鸦吗？”
“好像是。”
两人沉默。
过了一会儿，嬿子问：“闻博，你相信人死后有灵魂吗？”
“谁知道呢？可能有吧。”
如果有灵魂，李南的灵魂该多不甘，该对这个世间有多恋恋不舍啊。
“……以前看到李南那么对嫂子，我觉得他特可恨，现在他死了，觉得好难过。”
“嗯，他本质不坏。我们都很难过，觉得太惋惜了。”
“他对我们很热心，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准备买房的时候，他还担心我们缺钱，真心实意地想借钱给我们。”
“记得，怎么会忘记呢？在关键的时刻，愿意借钱的朋友，一定是真朋友。”
对朱槿而言，李南不是一个好丈夫。
但他是个不错的朋友，也是个不错的父亲，更是一个有才的男人。
嬿子轻声说：“那时看到嫂子痛苦，我还希望他和罗聪慧能有报应，我想的报应，是希望他们吵架，从没想到他会这样。”
嬿子眼睛里盈满泪水。
如果生命是一件华丽的袍子，出轨这种事情，最多只能算是袍子上的一个破洞吧！
在生死面前，其他的都是小事。
6
深圳。
晚上十点多，朱槿还蹲在厨房擦地板。
她从北京回来后，这两天都在不停地打扫卫生。
清洗窗帘，整理房间，连床底下沙发底下这种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叫钟点工来做。
这次她全给做了。
而且每天不停地做。
樾樾知道这是因为母亲内心很痛苦，所以故意让自己忙起来，最好每天忙得像个陀螺，不给自己悲伤的空间。
“妈妈。”樾樾出现在厨房门口。
她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手机。
朱槿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茫然地望着樾樾问：“你来厨房干什么？”
樾樾将手里的手机递给母亲，轻声说：“奶奶打来的电话，她说有话要跟你讲。”
第194章 前妻的决定
1
朱槿站起来，从樾樾手里接过手机。
她刚“喂”了一声，李南的母亲就在电话那端火急火燎地问。
“朱槿啊，樾樾刚才给她爷爷发了一个视频，你知道吗？我们都看了，觉得按照李南说的意思分财产，也没问题，但罗聪慧不愿意。她说李南在视频里说的那些话，不作数的，现在她想跟咱们打官司，你的意思呢？”
李南的母亲自动将朱槿归为他们那一派。
朱槿微皱眉头，震惊地望向站在门口的樾樾。
“什么视频？”
李母也很震惊，“你不知道啊？我和爷爷还以为是樾樾和你商量好了的呢！”
朱槿冷静地说：“我不知道，等我先问问樾樾吧，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李母语气温和地说，“那等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
2
朱槿挂掉电话，朝樾樾望去，眼睛里还有没隐去的震惊。
“什么视频？给我看看。”她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樾樾从朱槿手里拿回手机，低头找那段视频，一缕刘海垂下来，遮住她的半张脸。
望着樾樾的脸，朱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下。
樾樾真像李南啊，鼻子和嘴巴简直是他的翻版。
“就是这段视频。”樾樾将手机递给母亲。
朱槿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樾樾紧张地看着母亲的脸。
视频开始播放，朱槿的眼睛唰地红了。
多么熟悉的画面啊。
在樾樾的房间，李南和她坐在书桌前聊天。
“樾樾，爸爸爱你和妹妹跟爱弟弟一样多，你不要怀疑这一点。爸爸挣到的所有钱，以后都是你们四个的，你们每人四分之一，平等得很。”
李南的声音慈祥而宠溺。
3
视频很快播放完。
朱槿怔怔地盯着已经停止播放的画面，表面很平静，但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这么有心计的事情，真的是只有17岁的樾樾干的吗？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樾樾，有时因为妹妹动了一下自己喜欢的动漫周边就气得跺脚的樾樾，有时为了偷偷看小说故意撒小谎不做作业的樾樾……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吗？
樾樾惊着朱槿了，也让朱槿感到如此的陌生。
朱槿努力控制自己的复杂情绪。
樾樾刚失去父亲，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责备孩子。
朱槿盯着樾樾的脸。
“樾樾，为什么要给他们发这种视频呢？”
樾樾先是沉默，咬着嘴唇。
最后不耐烦地说：“为什么？就是不愿意那个不要脸的小三分到爸爸的一分钱！”
她抢走了她的爸爸，破坏了她的家庭。如果爸爸死后，钱都留给她，世上还有公平而言吗？
4
朱槿忍不住落泪。
她不想孩子活在仇恨中。
恨一个人，是需要浪费情感和精力的，像是一个黑洞，会反噬，会在不经意间吸走自己的快乐和眼中的光。
“樾樾，这是大人之间的恩怨，妈妈不愿意你卷进来。如果爸爸在世，他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做。与钱相比较，我们更希望你健康快乐地长大。”
樾樾的眼泪涌了出来。
“发生这么多事情，你觉得我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吗？”樾樾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珠，“除非我是个白痴，是个木头人！否则我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生活！”
朱槿心如刀割，她不愿意樾樾活得这么沉重。
“是爸爸妈妈做得不好。”
“你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做得不好的是爸爸和那个小三。”
朱槿心里充满担忧，“樾樾，现在对你来说，学习最重要，你不要被这些事情分心，答应妈妈，好吗？”
5
樾樾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不说话。
朱槿轻声说：“你发给他们的这段视频，是从监控上截取下来的，很难证明是爸爸真正的意愿。在当时爸爸对你这么说，其实主要是想告诉你，他很爱你和妹妹。”
樾樾不说话。
朱槿的目光，从樾樾的脸上往下移，落到樾樾脚上的拖鞋上。
这双卡通拖鞋，上面绘着两个笑脸。
可再灿烂的笑脸，也驱散不了朱槿内心的悲伤。
朱槿轻叹一口气，“爸爸说将他挣到的所有钱都会平分给你们，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他爱你们，不会因为性别厚此薄彼。”
顿了顿，朱槿望着樾樾的脸又说：“但他说这句话时，没想到自己会出意外……如果他挣到的所有钱你们都平分了，他的父母怎么办？罗聪慧再不堪，在法律上她现在就是他的合法妻子，婚后的夫妻共同财产怎么平分给你们？”
樾樾在想母亲说的这些话。
“樾樾，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朱槿又说。
樾樾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是真的想要钱，我就是故意气他们。”
樾樾有时真觉得母亲的性格有些怂。
小三那么嚣张，她爷爷奶奶当时那么过分，难道不应该趁机给他们一点教训吗？
6
朱槿又对樾樾说：“你和妹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才是爸爸最愿意看到的。钱的事情，你不要操心，爸爸当时留给我们的钱，足够我们衣食无忧了。将来你和妹妹出国留学的钱也够，钱的事情你不要担心。”
李南当时舍不得给朱槿太多钱，想留在他手里投资。曾经的这些不快，随着李南的死，都随风而去了。
“爸爸手里应该没多少钱了，让他们去扯吧！咱们不要卷进去好吗？”朱槿盯着樾樾问。
“行啊，反正我也不是真想要钱。”樾樾终于松口。
“那你给爷爷发个微信，就说不用考虑视频里爸爸说的那些话，钱该怎么分配，按照法律来吧。”
樾樾低头发微信。
在将母亲的意思表达清楚后，她又在后面追加了一句：“该分给我和楹楹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7
等樾樾回屋后，朱槿靠着操作台发了一阵子呆，然后打开橱柜，从里面取出自己的杯子。
接着，她又打开另一个橱柜，从最里面取出李南的杯子。
她将两个杯子摆放在一起，紧紧地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