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好我的妈妈不是坏女巫。”柯闻声伸出手接住了这天的第一片雪花,笑容明媚可爱,“我做了特别丰盛的年夜饭,还包了饺子,你上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第70章 雪原没有草。
一整桌丰盛的年夜饭终于准备完毕。
柯闻声给闵女士倒了一小杯橙汁,这个牌子还是他在覃敬川那里种草的,喝起来不是完全的甜味,有连带果籽被打碎的苦涩感,冷藏后味道却特别好。
虽然医生建议她平时健康饮食,少喝甜的冷的,但今天过节开心,她也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把盛着鱼的盘子里的鱼头方向对准柯闻声。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有手机的时代,全家人坐在电视前看春晚节目的机会也变少了,因此便显得格外令人珍惜。
柯闻声主动给她夹了两筷子排骨,虽然因为刚才的事或多或少有点遗憾,但能和母亲在这种温馨幸福的时刻共度新年,依然让他的内心涌上一种淡淡的满足。
点开聊天记录的手机屏幕还没熄灭,就放在柯闻声的腿上,心思完全不在节目热闹的背景里,而是吃一会就想看一眼和覃敬川的聊天框。
就在刚才,男人婉拒了柯闻声邀请他一起过年的想法。
“闹闹,我很开心你能和我分享属于你们的家庭时光,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过年,但我这样贸然上门恐怕会吓到阿姨。”覃敬川温言道,“下一次吧,等到我正式上门拜访阿姨的时候,你要准备的就不只是年夜饭了。”
换做平时男人的打趣可能会让柯闻声脸热,可现在他的心却格外平静。
他明白覃敬川的意思,也知道对方话里所包含的期盼的意味,是时候给他们的关系做一个正式的答复了。
今天晚上,他就要去争取。
纷纷扬扬的雪从天空中飘下来,柯闻声看着覃敬川在车窗玻璃那里冲自己挥了挥手:“快上去吧,楼道太冷了,等过两天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你爱我吗?”柯闻声说。
他知道这样突如其来的问句可能会显得前言不搭后语,可他只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不是喜欢哦,是爱。”他盯着玻璃窗上的倒影,轻声道,“给你三十秒的思考时间确认对我的感受,曾经你告诉我你希望的另一半是合适的而非喜欢的,所以你表白的时候只说喜欢我,没有说爱我。”
“我知道我们从一开始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沙漠开不出花,雪原没有草......”
楼道里的冷风让衣着单薄的柯闻声搓了搓手,可他还是固执地站在窗户边,用冻僵的手指握住电话。
他仰头望向低矮居民楼没有被遮挡住的天空,黑沉沉的夜幕里没有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一如他们的感情里被薄雾遮住的,让他偶尔会觉得像在做梦的,不安定的元素。
因为他曾被无声无息地抛弃过一次。
就像丢失而再度走回来的宠物猫,会更加小心翼翼地,用几乎是粘人的态度跟在主人身边,一刻也不想再和他分开。
“我爱你。”覃敬川道。
没有任何赘述,平铺直叙,干脆利落的回复。
风轻云淡的就像婚礼现场上司仪问彼此是否愿意和他共度余生,两位新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并说“yes,i do.”
好像世界终于归于一片寂静,他屏住的呼吸声却越来越清晰。
直到明黄色的光焰将柯闻声的眼底彻底点亮,就在得到回答的那瞬间,他竟然看到了远处孤寂的城市上方,那束粲然的光在夜空中划过道道弧线,炸出无数朵漂亮的烟花。
他痴迷地看着那些漂亮的光影,却不知道为什么,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很久以后柯闻声才听说一件事。
原来除夕夜的这场烟花是宁市近几年最盛大的一场,在这个忙碌了整年后喜悦欢庆的日子里,无数像他们这样的年轻男女在初雪中拥抱,亲吻,互诉心意。
而现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盏明黄色的路灯,以及停在下面的那辆车。
——最重要的是他的爱人覃敬川。
“覃敬川,你摊上事了。”柯闻声吸了吸鼻子,“不会再给你第二次反悔的机会,我决定以后都赖上你了。”
也许是鼻音过于明显,覃敬川听到自家小男友委屈巴巴的声音,本来想质疑“第二次反悔”这句话的准确性,可他还是柔声道:“小爱哭鬼。”
“快回去吧,晚上多吃点好吃的,再用压岁钱买点你喜欢的东西。”他对着柯闻声最后一次挥手,“我看着你上去我再走。”
......
这一趟出去连打火机都忘了带,却未知原因在楼道里逗留了那么久,回来后虽然极力掩饰着情绪,却能看出来那种幸福的雀跃。
柯闻声心不在焉地扒了口米饭。
他知道母亲向来心细如发,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明白,却依旧尊重自己的想法,就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闵女士悉心将鱼肉上的刺给剔除,用筷子夹进了柯闻声的碗里:“闹闹,别光吃米饭啊,多吃点菜。”
柯闻声点头:“谢谢妈妈。”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愿意多说,闵女士一句话也不会问的,于是他决定自己开口。
他试探道:“妈妈,你就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闵女士夹了一筷子凉菜,她思考了片刻,随后抿唇轻笑:“是有想问的,但怕这一桌你亲手做的好菜冷了,还是等我吃饱喝足再八卦吧。”
明白母亲的好意,可柯闻声的眼眶依旧有点发酸,他刚才就已经猜到了对方有可能的回复。
于是他郑重其事道:“妈妈,我有男朋友了,就是我上次在医院和你说过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是那个比你大几岁的人?”闵女士微微思忖,却并没有很意外。
在感情这方面她比较开明,毕竟都大学了又不牵涉到早恋,只要是孩子喜欢的,她问问家世人品再帮着把关,也算是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对,但是我们之间的年龄差的也挺多的,他比我要大六岁。”第一次在母亲面前介绍男朋友,柯闻声有点紧张,“但你放心,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绞尽脑汁想要想出几个词形容覃敬川,毕竟他也是个大学生,不至于这点文化水平都达不到。然而越是紧张脑子里就越一片空白,嗫嚅了半天也就只是覃敬川家境殷实,人品超好,长得又无敌帅,关键是对自己也很宠。
闵女士难得看见自家儿子像小呆瓜一样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妈妈又不会拆散你们。”闵女士叹了口气,“只是有件事我想你也应该考虑一下,毕竟你还在上学,他都已经工作了......”
她还不清楚两个人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认识又在一起的。
社会如此险恶,人心也隔层肚皮,虽然她懂得柯闻声是个拎得清的,却也有点担心他被年长者编织出的爱情给冲昏了头脑,没想清楚就什么都给出去了,到时候受伤的就是他自己。
“你是个omega,又出落得这么漂亮,妈妈时常担心你会吃亏。”闵女士抚摸着自己家儿子过分明艳的脸蛋,心里却有点难受。
如果她能给对方更好的生活,从小就安排更加适合柯闻声的道路,也许现在他们的境遇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妈妈,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柯闻声满脸认真地跟她解释,“我和他在一起真的是因为感情,他从来没有图谋过我什么,还经常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他在生活中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在任何方面都会习惯性地照顾大家,正是因为如此,最开始也是我先喜欢上他的。”
想起来发生在他与覃敬川之间的那些事,柯闻声的脸有点红:“而且......而且......”
他不知道该不该在母亲面前说这些话,却还是鼓起勇气发言:“他这个人很有原则,即使在我潮期的时候也非常有边界感,我们也在一起一段时间了,他从来都没有欺负过我。”
这种事在长辈面前提起总是尴尬的,可因为apas的原因,柯闻声从小就比同龄人要早熟。
闵慧恩是一位教师,她向来不吝啬给孩子讲解多性知识,希望他能正确地看待自己的分化性别,健康地享受情感生活,因此也不会觉得羞于启齿。
听到柯闻声说完这些,闵慧恩轻轻点头:“妈妈知道了,看来他真的是一个很出色的人。”
能让儿子滔滔不绝讲出这么多优点,除了可能是热恋时怎么看对方怎么满意,也许真的是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
柯闻声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态度却依旧明确,他缓缓道:“那些优点只是他本人的附加条件......”
从接受覃敬川抚慰的时候,从开始写那一封封感谢信,最后却挑了字迹最工整的寄给他的时候,从他每天都盼望着周末能早点到来,可以在医院的电话亭给男人打电话的时候......是覃敬川的信息素让他一点点生出想跟这个世界对抗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