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他想说别着急,他的衣服上全都是没化完的雪,至少先掸一掸再抱。可覃敬川却丝毫不嫌弃,就这样把下巴枕在柯闻声的肩膀上,像一只疲倦的候鸟终于等到了它的栖息地。
不知道这两天所有人都在过年的时候对方去了哪里,但柯闻声能看出来覃敬川很累,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陪伴者。
手掌抚摸着男人的后背,却也不着急继续说话了,就让覃敬川这样不发一言地抱着他。
柯闻声能理解,即使是强大而总显得过于冷静理智的他,偶尔也需要被自己的伴侣抱在怀里抚慰的时候。
他生涩地掌控着释放信息素的量,不多不少卡在一个中间值,试图能让覃敬川感受到他就陪在身边。
半晌后,只听男人道:“闹闹,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因为很不幸,我妈妈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他眨巴着眼睛,试图开个玩笑让覃敬川打起精神来,“所以她把我扫地出门,我就只好来找你私奔了。”
其实是因为他这次并没有想隐瞒母亲的意思,就将他和覃敬川过去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覃敬川低笑了一声,却好像并不算意外的模样:“那阿姨是怎么说的?”
“她说,她才不想妨碍她亲爱的儿子追爱呢,所以让我现在就过来找你。”柯闻声得意地笑了,就好像晃了晃身后不存在的尾巴。
闵女士下午的时候就回医院了。
她说自己已经陪柯闻声过了个年,不能再给照看自己的医护人员添麻烦了。
“为了能看到你幸福的那一天,妈妈现在也要努力,好好看病,好好吃药。”闵慧恩摸着他的脑袋,“还有啊,当你下定决心想要做某件事的时候,千万别犹豫,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听到了儿子讲的故事,她也有些被触动,内心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有了更多的好奇,巴不得柯闻声赶紧把人带回来。
正好为眼前事急三火四的,下午帮着收拾了行李就送闵女士过去了,但是这个天气雪滑不好打车,柯闻声站在马路等了好久,这才终于等到了一辆载客的出租,立刻就往公寓飞奔而来。
“新年快乐,我来给你送祝福咯!”他献宝般将手里的盒子递出去,笑容明媚,“听说吃到闹闹亲手做的糖酥会幸福美满,岁岁安康。”
制作糖酥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但生出这个想法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也许以前的柯闻声会感到迷茫,是不是把过去的迷恋投映在了对方身上,可他现在早已明了心意,他喜欢的就只是覃敬川这个人而已。
同理,无论他是过去的那个孩子还是现在的自己,他都相信覃敬川喜欢的只有一个柯闻声。
怀揣着真挚而热烈的感情,听着母亲指挥他笨拙地制作着糖酥。
其实能用到的原材料也就只是那些,但翻炒顺序和回锅手法的不同,最后的口味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一如事情的解决方式不同,达成的结果也不尽相同。
柯闻声在脑海里回想着覃敬川的口味,他总是被那个人照顾着,象征着平安与幸福的糖酥,曾经是闵女士对他的期盼,而现在他也要把这份祝福传递给他的爱人。
看到袋子里面的东西,男人有片刻的怔楞:“......送给我的糖酥?”
“对啊,那个时候我就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你尝尝。”柯闻声脸红道,“不过是我自己做的,肯定没我妈妈的味道好。”
他从袋子里取出早已模切好的小块甜点,眼巴巴地递在了男人嘴边。
覃敬川将那块糖酥含在唇齿间,咀嚼时甜蜜的滋味充斥在舌尖。
柯闻声正色道:“吃完就是‘嚼灾’了,今年覃敬川一定顺顺利利,无病无灾。”
男人轻笑,用自己的手心包裹住他的手暖着:“谢谢宝贝,外面冷不冷?”
“当然冷啊,差点给我耳朵都冻掉了。”柯闻声跟他抱怨,“我怀疑是因为我在冬至那天没吃学校的速冻饺子,才被老天爷给报复了。”
进到温暖的室内,柯闻声才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殿下呢?”柯闻声四处看,也没见到那只总是傻乎乎迎上来的小笨猫。
“被臻臻接走了。”覃敬川言简意赅道。
“你们家不是不让养猫吗,敢情这小子逗我玩呢?”柯闻声挑眉。
“以前不让。”覃敬川抿唇,“但是对臻臻他们会不自觉放低要求,也许爱是常觉得亏欠?”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这个家里,那些曾困扰过他的问题在侄子身上却总能得到另一种解决方式,至少他像覃臻这么大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无忧无虑过。
他即觉得轻松,却又时常感到失落。
“我想到你一个人在家,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饭,所以就带了饺子还有炸的丸子藕盒这些,都是我和我妈妈自己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柯闻声忙不迭把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东西全拿出来。
“好丰盛,这样也算是和你一起过年了?”覃敬川看着装在小食盒里面的东西,倒是感觉有些饥肠辘辘了。
“这些炸货算什么丰盛啊,你要是来我家过年,到时候肯定要做一大桌子菜招待你。”柯闻声挑眉,“哎呀呀,就是不知道我们金尊玉贵的覃大少爷,能不能吃得惯‘普通人家’的寻常菜了。”
“‘普通人家’的男朋友我都亲上了,他家的饭我还吃不得了。”覃敬川用指尖轻戳小男友的脸,“不是说等我过来找你吗,就这么着急?”
“对,很急,完全等不了。”柯闻声收敛了笑意,严肃地向他宣布,“接下来这件事关乎我们的未来,多等一天我就着急一天,所以我现在就要说出来。”
覃敬川本想打趣他,但看到小男友脸上认真的神情,他意识到柯闻声的确没在开玩笑。
如果柯闻声再问自己一百遍爱他吗,覃敬川想,他也只能给出一百遍一模一样的回答。
“直接告诉你太枯燥了,这次我想继续讲故事。”柯闻声想了一会,“大概是长发公主童话的升级版本吧。”
覃敬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是公主吗?”
“错,我是王子。”柯闻声理直气壮道,“你才是那个公主。”
“好吧。”覃敬川耸肩,他感觉跟小男友争论这种事会有点幼稚,只好顺着对方的话点头。
“昨天我说公主遇到了王子,最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却没有讲明白他们是怎么相遇的,现在我要把这个故事讲完整。”竭力将内心忐忑的情绪压下去,柯闻声深吸一口气,“当然,还要从王子十六岁那年开始说起。”
“王子出生的时候就没有听到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声音。”
就像是真的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童话故事,柯闻声将那些往事换了种方式娓娓道来。
“女巫告诉他,遇到那位命定之人后,也许他的病情就会好转,但这个人需要他自己去发现。直到他在某天走到了一座高塔下面,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所谓的‘声音’,原来是位公主在唱歌。”
柯闻声垂下眼帘,继续说:“王子欣喜若狂,后来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注定会有很多种声音,他却只能听到眼前这位公主的歌声,于是每个满月夜他都会在这里等待,也盼望着某天能和公主多说几句话。”
他紧张地盯着覃敬川的表情,还是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王子很想知道公主的模样,遗憾的是眼前的高塔只有窗户没有门,他进不去,公主也出不来。”他轻声道,“所以公主就想了个办法,把自己的长发从窗户垂落下来,让王子顺着她的头发攀爬。”
“可是王子说:‘对不起,因为我看不到你的样子,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所以我会感到害怕。’
公主安慰他:‘你说不知道我在哪里,那等你快到窗口的时候我就伸出手,以后每次你都这样牵着我的手,就知道我在另一边等你了。’”
柯闻声回忆着那些在服务中心的点点滴滴,说话的语速却越来越慢,直到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他却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后面出现了很多的意外,王子走了,公主也再没有出现过,但每个月王子依旧如约而至,他们最后一次联络的时候还给公主写过一封信。”
“信上说,感谢她让自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感受到自然界的声音。”
“也感谢她让自己曾生出了莫大的勇气,一个人爬上这座孤寂的高塔。”
“后来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即使他依旧听不到声音,可他会记得第一次所感知到陌生事物时激动而喜悦的心情。”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生出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的勇气,至于公主有没有回信,这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柯闻声将几乎漫出眼眶的泪水全部憋了回去,“因为他确信以及肯定,公主全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