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在医院观察了一个月,于7月中出院。只要不大悲大喜、情绪波动不激烈,便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让母子三人都松了口气。
沈奕没想过会在医院碰到严秋琴。
他来医院替杜宇承给他爸爸抓高血压药,正好撞上严秋琴来复查。
彼时妇人穿着一身知性针织衫,在这夏天,一点不觉热。她好似苍老了不少,两鬓的白发比上次见时明显了很多。
沈奕本想打个招呼便走,但严秋琴主动喊住了他。
咖啡厅里。
沈奕说:“您心脏不好,还是不要喝咖啡的好。”
“不碍事,你替我喝了就好,这次约你来,就是想跟你聊聊。”严秋琴说。
沈奕其实不太想聊,要聊什么,他猜都能猜到。
一开始沈奕还觉得自己是被耍了,可过段时间冷静下来后,又渐渐回过味来。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严秋琴没有直切正题,而是选择以秦语嫣作为开场白:“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沈奕说:“她很好,只您最开始不理她的时候伤心了一阵子。”
那时,因为季景川和沈奕的事,严秋琴自觉无颜面对秦语嫣,加上忙着为手术做准备,秦语嫣好几次热情相邀,她都没有给予回应。
“这其实都是我的问题。”
沈奕没吭声。
严秋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头怪罪我,但孩子,今天我叫你来,便是想听听你心里的想法。”
沈奕随口应道:“您是长辈,又是我妈的朋友,如何敢怪罪您。”
“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有回转的余地,或许,这就是您希望看到的。”
听这话,哪里是不敢怪罪,分明就是怪罪极了。
严秋琴说:“不,你错了,其实我并非不能接受景川是同性恋。”
沈奕眉间动了下。
“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每个做母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幸福。尤其是景川,这些年……我亏欠了他太多。”
“景川他……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他在怪我。”
尽管心里已经产生巨大波动,但面上依旧保持冷静。沈奕笑了一下:“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沈奕今天去参加了一个学习会,刚从京市回来便马不停蹄过来抓药,风尘仆仆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已初具精英范,甚至比某些在职场里浸淫许久的老手还要气势强大,眉宇间不苟言笑,处事滴水不漏,让人很有信服力,这也是为什么严秋琴在看了他一眼之后约到这里的原因。
很难以置信,居然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成长到这种地步。
或许从一开始,她和季景川都小瞧了沈奕。
“怪阿姨当初多嘴,现在阿姨也相信你有了能力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严秋琴说,“阿姨就是想问你一句,你们分开这么久了,你……是怎么想的?”
……
……
从咖啡厅出来,沈奕满脑子恍惚。
街道上人流熙攘,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年初,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溺毙了他。
手机在此刻响起。
是杜宇承。
“喂沈奕,药拿到了吗。”
“拿到了,不过可能会晚点给你。”沈奕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见到季景川,“我现在有点事。”
“没事,拿到就好,东西什么时候给我都可以。”
沈奕说:“明天行吗,不,后天。”
杜宇承愣了愣:“你这两天都不回来?去哪儿?”
沈奕低声说了句“找人”便把电话挂了。
他坐进车里。
为了方便办事,沈奕放弃了摩托,买了辆轿车。不是什么出名的牌子,只用来代步。
他把车开到季景川公司楼下,想进去,却被物业拦住。
“没有预约,你不能进去。”
沈奕看了眼旁边刷脸进去的人,说:“我找人。”
物业一副不容商量的口吻:“你让你找的人下来接你。”
沈奕摸出手机,想联系季景川,但当初他气狠了,也不想给自己留有回头的余地,将对方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
他忽然想起当初加了蒋林政。
沈奕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蒋林政的聊天框,万幸对方还没拉黑自己。
[。]:在吗。
5分钟后,蒋林政从楼上下来。
“沈奕?”
沈奕走过去:“蒋总。”
“叫什么总,叫哥。”蒋林政上下打量,在他肩上拍了拍:“好小子,有出息了,找我什么事?”
“我来找季景川,他在楼上吗。”
蒋林政本来以为他是有什么法律方面的问题,没曾想是因为这个。
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是8月了,这俩都分手半年多了吧,还想着呢?
蒋林政心绪复杂:“他不在,出去了。”
“不在?”沈奕蹙了下眉,“我可以上去等他么?”
蒋林政点点头说:“跟我来吧。”
“等我一下。”沈奕回去车里,拿了电脑包。
蒋林政把他带到会宾室:“我不好直接带你进景川办公室,你就在这里等吧,他回来了我找人叫你。”
沈奕点头。
“那我去忙了。”临走,蒋林政不放心地回头嘱咐道:“悠着点,这里是公司,有什么事回去说,别闹太大。”
沈奕失笑:“好。”
蒋林政这才放心走了。
沈奕拉开凳子坐下,打开电脑和人远程交互,片刻后,会宾室里便只剩敲键盘的声音。
七点多,事务所人几乎走完了。
蒋林政下班出来,见会宾室灯还亮着,推开门走进去,看到沈奕还坐在里面:“你怎么还在这儿?”
沈奕说:“你们下班了?”
蒋林政点头,“一会儿物业该来锁门了,你不会打算在这儿等一晚上吧?”
沈奕垂下了眼,收拾电脑:“我这就走。”
白炽灯下,男生背脊挺直,却无端显得落寞。蒋林政于心不忍,说:“你在这儿等我下。”
说完关上门出去了。
沈奕收拾好电脑,低头看着手机。
没多久,蒋林政重新推门进来:“去吧,那小子一会儿就回家了。”
沈奕动作一顿。
蒋林政摸了摸鼻子,“别说是我透露的。”
沈奕很快反应过来,由衷说:“谢谢。”
听得蒋林政那叫一个心酸,大概人老了情绪就是容易被煽动,憋着情绪说:“谢什么谢,事情解决了再说不迟。”
沈奕点头:“先走了。”
这会儿晚高峰,车堵在路上几乎动不了。
怕遇不到人,沈奕干脆将车就近停下,扫了辆共享单车。
季景川送完人回来,刚好避开高峰期,车一路畅通。
这会儿已经没有白天那么热,他放下车窗透气,手撑在车窗,单手掌着方向盘,街边灯光映在眼底。
又或许觉得闷得慌,伸手扯松了领带,将纽扣也解开了两颗。
手机叮地响了下,蒋林政发消息来问他到家没。
季景川摁着语音说:“快到了,你这么关心我回没回家干什么,别不是在我家地下车库准备了什么惊吓。”
[蒋林政]:你到了就知道了【呲牙】
季景川退出微信,心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甚至猜都懒得猜。
拐过一个弯,便看到小区门,进入地下车库前,季景川问门卫:“我朋友有来找我吗?”
保安说:“好像是有。”
“知道了。”季景川开进了车库。
开到车位,倒车入库,季景川拔掉车钥匙、关门、锁车,一气呵成。
余光里,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季景川勾了勾唇,装作没发现,拎着钥匙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脚步,由远及近,越来越急。
“想吓我,你这技术——”就在脚步声传到背后的时候,季景川一个转身,想先发制人吓蒋林政一吓,结果来人不由分说地撞过来。
季景川毫无防备,就这么被他拉进了怀里。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季景川当即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有些愣神。
为什么蒋林政会变成沈奕?
两人胸膛贴着胸膛,沈奕抱着他,下巴枕在季景川肩上。过了片刻,季景川反应过来,抬手推他,“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