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镜头一次被这么叫,新鲜的很,一路跟的紧,越过漫长的小路,管家刚打开大门,易镜就扑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凌经年。
“年年!”
凌经年抬眼,笑了。
夏曦站起身,看向柳欢,点头说:“你来了,最近怎么样。”
柳欢嘴唇张开,到底没能说出那句“挺好。”
无奈,她笑笑,避而不答。
夏曦没多问,让管家端了果盘和点心:“经年,你带小镜去玩吧。”
两个小孩走了,只剩她们坐在大厅。
柳欢穿着白色轻纱外套,是温婉,别致的美。
夏曦看着她,笑说:“我看你不太开心,尝尝这茶吧。顶好的茶叶,醇香着呢。”
她说着,伸手拿茶壶,将茶水倒在茶杯里面,单手递给柳欢。
柳欢正要伸手去接,却落了空。
只见方才稳着的手忽的一抖,烫着了般,悉数洒在她的外套上,茶水浸透了衣衫,粘在皮肤上,分明很凉。
她惊愕抬头,对上夏曦带笑的:“抱歉,我手不太稳,外套给管家就好,洗好还你。”
她们四目相对,不知多久,柳欢苦笑一声,脱掉了外套,露出她久未示人的身体。
看清她裸露的肌肤后,夏曦目光一凛,没了方才的笑意。
只见目光所及,处处都是青紫伤痕,将为数不多的莹白,衬得更为凄惨。
第23章 命运初始
房内寂静,夏曦嘴唇张合,嗫喏着,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冲动之下把外套脱下,柳欢的心跳急促,脸色有些苍白,她心里莫名有一股火,冲着夏曦。
明明知道她一定有不想说的秘密,为什么猜出来了一大半还不愿意收手,非要让一切都袒露在外。
可转过头来,看到那一向运筹帷幄的大小姐,脸上竟然带着错愕与羞愧,就像是一盆凉水,将她没由来的火气兜头浇透,脆弱的自尊颤颤巍巍的,在那怜惜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柳欢看着夏曦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透亮,给了她多年未曾再次拾起的勇气。
“这是我丈夫打的。”柳欢开口。
夏曦瞳孔一颤。
“他好赌,输了钱不顺心,会打我出气;喝了酒,就把心里那些不忿发泄到我身上来,我试过报警,却被他以家庭纠纷的敷衍过去。屡屡尝试,次次失败,久而久之,我就不求助了。这个世界上,如果连警察都救不了我,还有谁能救我呢?”
柳欢说着,目光有些空洞,身上的伤口后知后觉泛起疼痛来,“我父母很爱我,很宠我,但他们年纪大了,心脏有问题,这些事情,我犹豫了几年,竟然都没敢和他们说。”
“我帮你。”夏曦开口,打断了柳欢杂乱的思绪,“我帮你找律师,帮你收集证据,帮你打官司。”
柳欢闻言怔住,慌乱的垂下头去。再抬眼,那双眸子红的很,像是惹急了的兔子。
她苦笑一声:“可是……我凭什么要你帮我?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手上一热。夏曦的手温热,肤若凝脂,盖在她放在膝头的手上。
“我的条件,是你要自由,快乐的活着。”夏曦说。
“柳欢,你很漂亮。”女人的话语带着鼓励,在柳欢心中点燃了火苗,“你不应该烂在那个男人身边,你会有更广阔的天空。”
楼上“砰”的一声,打散了柳欢所有的怀疑。对上管家示意无事的眼神后,柳欢坚定的握住夏曦的手,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想来想去,只能说出一句苍白,但包含了所有真心的话:“夏曦,谢谢你。”
散落一地的积木没人管,凌经年神色慌乱的抱住易镜坐在地上,皱着眉头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刮伤:“你有没有哪里很疼。”
易镜不疼,方才他和凌经年玩游戏,一个不小心脚滑,瞬间就要从床上摔下去,偏偏他身下是一张放着积木的桌子,若是真的掉洗去了,桌角一定会磕在头上!
凌经年瞬间就变了脸色,反应奇快的拉住易镜的手,将人抱住,往右侧狠狠一掼!
两人确实偏移了既定路线,但时间紧迫,凌经年弓起身体,后背撞在桌子上,疼的他闷哼一声,手上一松,易镜的肩胛骨摔在地上。
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后背一定撞出了淤青,易镜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拉住他的手,把他拽了起来,要脱他的衣服。
凌经年不自然的一躲,再抬头时,竟然看见了易镜泛红的眼圈。
凌经年:……
他转了转身,主动把衣服往上撩起来,露出一小片青色痕迹:“我没事,你看,小伤。”
易镜却只觉得凌经年那洋娃娃一样洁白的皮肤上,因为他出现了裂痕,满心的愧疚使然,易镜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跑,声音听起来发闷:“我去找医生。”
凌经年看他着急的样子,想了想,没有制止。
管家刚好走到门前,正要敲门,就被易镜从里面推开,还好他反应快躲过去了。
“易小少爷。”他见易镜一副焦急样子,问,“有需要帮忙的吗?”
易镜拉住他的衣摆:“年年摔了,后背青了,你快看看!”
管家点头,步子加快,先易镜一步走进去,易镜就在后头紧紧跟着。
凌经年冷着一张脸,他一向不喜欢和别人触碰,管家也不例外,但顶着易镜那副担心的目光,愣是没说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管家上前看了看伤口,确定只是普通的淤青,用药酒揉揉就好,易镜这才放下心来。
“年年。”凌经年的衣服已经放了下来,两人躺在床上发呆,易镜没了玩的心思,“对不起啊。”
凌经年偏头看他一眼,低声说:“没事,你不是故意的。”
易镜听了,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他翻过身,一双眼睛正对着凌经年:“你在上幼儿园吗?”
凌经年说:“不,我在家里上课。”
“好吧。”易镜说,“我以为可以和你做幼儿园同学呢。”
许是面前那双黑色眸子里的失望太过明显,凌经年看了半晌,开口问:“你想和我做同学吗。”
易镜闻言使劲点头,恨不能立马就把凌经年拉到幼儿园去。
凌经年沉思片刻,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易镜的第一面,自己就无法拒绝他的任何一个请求。那双黑亮的眼睛单纯清澈,让人不禁怜爱。从他不经意说出的话中猜测易镜家里可能不太幸福,就更加无法拒绝了。
难得遇到一个让自己这么无法招架的人,凌经年牵起嘴角,摸了摸易镜毛茸茸的脑袋。
等到周一开学,易镜无精打采的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正百无聊赖的玩手指头,就听老师清了清嗓子,说:“大家抬头,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新成员,以后也是我们班级的一份子了。”
易镜不感兴趣,被迫抬头,却在见到凌经年的一瞬间,眼中的无聊消散,换上了惊喜,从内而外的渗透出去。
凌经年拿着自己的小书包,说:“我叫凌经年。”
小朋友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个新来的好看的小娃娃,掌声刚停,易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年年!来我这里!”
老师没说话,笑了笑默认了。
易镜如愿以偿的和凌经年坐了同桌,时不时笑出声来。
“年年,你怎么突然来了啊,你不是在家上幼儿园吗?”
凌经年默默拿出自己的笔盒,说:“你不是说,想让我和你一起上学。”
“所以你来啦!”易镜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年年,我太喜欢你啦。”
凌经年只觉得心脏在胸腔快速的跳动起来,易镜的声音下次在耳边响起:“诶?年年,你怎么脸红了,热了嘛?”
因为凌经年的突然到来,易镜开心了一整天,放学的时候还欢天喜地的拽着凌经年,见了夏曦还热情的打了招呼:“夏阿姨!”
柳欢接住扑倒自己怀里的易镜,抬头笑了:“你怎么把小年也送过来了?”
夏曦双手插兜:“他说想和小镜一起上学,就把他送过来了。”话头一转,又问,“东西准备好了吗?”
柳欢点头,袖子中的手攥紧又松开:“没事的,不差这一次。”
肩头多了一丝重量,她蓦地回神,见夏曦摸着她的肩膀,没了笑意,带着严肃的语气说:“你不能习惯这种事情。这一次过后,以后不会有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到家的,一路上柳欢都心神不宁。易国昌果然在家里喝酒,见她回来,冷笑一声:“还知道这是家呢?前几天带着儿子跑去哪里骚了?”
每一个字都化作插进心里的利刃,柳欢咬着嘴唇,拍了拍易镜的肩膀,说:“阿镜,去屋子里写作业吧。”
易国昌却胳膊一甩,酒瓶“哐”的巨响砸在地面上!碎渣稀里哗啦撒了一地,易镜吓得浑身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