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提线木偶  【nph】 > 免费送他们一程【訾随】
  h国,沙井岛。这座以海鲜闻名的岛屿四面环海,进出的四个港口,皆被当地盘根错节的家族与黑帮牢牢掌控。岛民风看似淳朴热情,笑容背后却是世代遵循的、不容僭越的暗处规则。
  所有房屋皆由本地特产的“哑海石”砌成。
  这种石材初切时断面如镜,却在经年累月的海风盐蚀下,逐年变得哑光,最终凝成一种吸光的深灰色,像是把过往所有的暴晒与潮声都吞进了石头的肌理里。石屋依着地势高低错落,其间小巷如蛛网般密集、曲折,阳光只在正午才能短暂地刺入某些缝隙,大多数时候,那里是潮湿、昏暗,充斥着各种隐秘交易的所在。
  訾随站在一道高耸石墙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再次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递到面前的那支细长的“烟”。烟卷裹得粗糙,透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古怪香气。
  递烟的人啐了一口,用土语低声骂了句什么,摇摇晃晃退回到阴影更深处,靠着冰冷的石墙,迫不及待地点燃,深吸一口,脸上随即浮现出一种虚幻的迷醉。
  訾随冷眼掠过那人吸食后开始扭曲怪异的肢体动作,厌恶地移开视线,转身踱入阳光之下。
  不远处,便是波光粼粼、广阔无垠的大海。与身后巷弄的阴郁潮湿截然不同,码头上停满了各色船只,从油漆斑驳的木质舢板到轰鸣作响的钢铁巨轮,随着蔚蓝的海浪轻轻起伏。
  搬运工赤裸着古铜色的脊背,在吆喝声中穿梭,吊机的铁臂规律摆动,将一箱箱标注着海鲜品名的货物搬上卸下,交织成一片繁忙而“正常”的喧嚣景象。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门摩擦声响起。齐安皱着眉从屋里走出来,反手将一柄手枪利落地别在后腰。他抬眼看到不远处静立于海风中的訾随,快步走了过去,脸上犹带着未消的躁意。
  “操”
  他压着嗓子,语气满是不爽,“朗西特那帮杂碎,真他妈不是东西!居然想用那玩意儿来抵尾款,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訾随收回望向海平面的视线,落在齐安愤懑的脸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看来,有人想试试打破这里的规矩了。”
  他顿了顿,“记得把“消息”免费送给其他几家。”
  “明白,随哥。”
  齐安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甚至带上点跃跃欲试,“我这就去办,保管办得漂亮。”
  他搓了搓手,又补充道,“您之前交代的另一件事,我也处理干净了,尾巴全断了。”
  “干得不错。”
  訾随唇角微挑,抬手,在齐安结实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得到肯定,齐安那张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成的脸上,立刻漾开一抹近乎憨厚的、由衷的笑容。他比訾随大了八岁,却已忠心耿耿地跟了六年,心甘情愿地喊这一声“哥”。
  事情进展顺利,訾随心情也松快了些。能不好么?只要南宫擎不痛快,他就能多几分痛快。让他来送的这批“货”出了岔子,麻烦自然该回到“正主”头上。
  齐安有些兴奋地请示“随哥,那我先去把‘风声’放出去?”
  “嗯”
  訾随微抬下巴,示意他速去速回,“港口见。”
  沙井岛,有光的地方,阴影便如影随形。盘踞于此的最大势力维塔利家族,以凶残与铁腕着称,掌控着岛上近半的出货命脉,也死死压制着其他家族与帮派。
  其中一条铁律便是:严禁任何人在其地盘上私下贩毒。违者的下场,可想而知。
  既然朗西特家族自己嫌命长,訾随不介意免费送他们一程。
  他独自漫步在嘈杂的港口,咸湿的海风拂面。就在这时,贴身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
  訾随蹙眉,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寥寥无几。他迅速环顾四周,闪身步入一处集装箱后的僻静阴影,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的,是乔伊竭力压抑却仍带哽咽的声音。
  “訾随……穆罕默……他死了。
  “你说什么?”
  訾随脸上那层惯常的冰冷面具,骤然出现一丝难以置信的裂纹。
  乔伊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强忍着巨大的悲痛,语速急促地简述。
  “我们护送雇主……行踪暴露,被人暗算了。为了甩掉追兵,冒险走了‘老蛇道’那条边境线……谁想到”
  他哽咽的低泣一声,又继续道,“偏偏……偏偏在那条路上,追兵里领头的,就是当年杀了穆罕默全家的那伙毒贩的头目!穆罕默他……他把我们和雇主强行送出边境后,拿了车上所有的炸药……掉头冲了回去……同归于尽了……呜……”
  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悲伤至极的哭泣。
  四人小队里,穆罕默总是沉默寡言,却像一块厚重的岩石,下意识地照顾着每一个人。
  乔伊手头紧的时候,他总会默默把钱递过去,从不提还,只说“等你宽裕了再说”。
  可如今,这个总说“以后再还”的兄弟,选择了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清偿了他此生最大的血债。
  訾随握着手机,怔然地望着海面上那些随波浮沉的船只。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穆罕默擦拭武器时,曾望着南方国境线的方向,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那片林子,春天也该开花了。”当时不解,如今却像一道迟来的谶言。
  他早看出穆罕默活着的心气似乎只剩为家人复仇那一缕,所以才想拉他一把,走一条更稳妥、更长远的复仇路。没想到……他还是以这种方式,走向了终点。
  海风带着咸腥气,久久吹拂。
  许久,訾随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指节用力,将冰凉的通讯器攥紧,侧过头,目光投向齐安方才走出的、朗西特家族盘踞的那栋石屋方向,极轻、极冷地,从喉间溢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