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回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些,是吗?”应眠语速很慢,一词一顿,“那进门直接问就可以了,何必浪费时间呢,我可以认为,你是看我这个样子所以可怜我吗?”
楚今樾咬住了牙。
“上周,你希望我们解决各自的麻烦事,你接着去争取你从小就想要的,我去离婚,我希望我离婚的事情能……至少不要成为我以后和你在一起的阻碍……
“我是该和你说得更清楚一些,说我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但气氛不合适我错过了。
“但我不认为之前我有更多的机会向你坦白我其他的身份。”
应眠并非在道歉,挑衅的意味要很明显,一句接一句,丝毫不给楚今樾留下缓和的机会。
“更早时候,我从未向你承诺过什么,是你一次又一次在我想要结束时出现在我面前,”应眠胸口剧烈起伏,顶着一口气说话,看着楚今樾凝固的表情他都还不过瘾,一种罪恶的痛快帮他战胜了欲望的本能,他强撑着站了起来逼近alpha,“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很惊讶吗?你是很好,你让我不用担心会成为最悲哀最惨的那种omega,但我就必须从一开始就爱上你吗?我说我不愿意给你承诺的时候,不也没能撵走你吗!我们见不得光的关系,只有在床上才能放肆,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一开始就告诉你我手里有多少底牌!”
楚今樾没有见过这样的应眠。
尽管他说的都是事实,但这些话不该这样赤裸裸地摆出来当作伤感情的武器。又或者根本不算武器,真话而已,心里话而已,正是自己刚才强硬要来的。
人好贱,别人不给的时候想要,要来又埋怨对方好残忍。
人也幼稚,不愿意输。
楚今樾不愿意输给应眠,更不愿意输给自己,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好不容易抓到手的一点温暖是场幻觉。
“所以呢,我也可以认为你是可怜我吗?我是这个家里没人真正关心的边缘人物,放弃利用我去惩罚楚今钊后你依然没有和我划清界限,是因为你也在可怜我吗?”
应眠没有回答,这是一个时间跨度太长的问题,若无一丝怜惜他和楚今樾走不到今天,但走到今天当然不能再那样去侮辱这段感情。
“我只是觉得难得遇到了一个安全的alpha。”在错误答案和主动示好之间,应眠选择了将楚今樾从他过去的选择中剥离。
话音刚落,楚今樾上前一步抬起手捂住了应眠的嘴,他多一个字都无法忍受。
两人踉跄着跌到床上,应眠在楚今樾的身下挣扎着,拼命想要扒开他阻隔了空气的手。
在重获氧气前,腺体先感知到了超标浓度的信息素,应眠开始发抖,眼前也昏暗不定看不清楚,有那么几秒他甚至不能确定压在身上的人还是不是楚今樾。
“应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太残忍了,你把我当成你发泄欲望的工具吗你……”
“……唔放开……我……别这样……”应眠连声音也开始抖,他开始后悔对alpha太放肆,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求你……今樾……别这样……”
一个“求”字让楚今樾心颤了一下,他猛地放开了手,僵硬两秒后又如梦初醒般把人整个放开,起身退了两步。
应眠喘息着,半天才慢慢坐起来,依旧在发抖。
“出去。”还没缓过来,应眠便下了逐客令。
楚今樾愣在原地,他感受到了应眠不是单纯的拒绝,他已经把自己的行为当成了侵犯。
可是楚今樾只是想要他不要说了,仁慈一些。
“应眠,我……”楚今樾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他开始想要先道歉,又因为应眠前面说过的话而摇摆,不知道应眠说的话有几分真,道歉还有没有意义。
“出去。”应眠再次要求,语气更坚决。
看来是没有意义了。
楚今樾自嘲地笑了一声,俯身捡起外套,走开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知道我会走,所以才这样对我吗?我如果不走会怎么样,你门口的安保会进来把我的腺体也摘掉吗?”
应眠慢慢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今樾。
楚今樾丝毫不退让,眼神冰冷地看着应眠。
“楚今樾。”应眠几乎是笑着开口的,“其实你可以自己再想想,你喜欢我真的不是因为在你眼中我也是一个亟待拯救的omega吗?
“你以为,你和你大哥有什么区别吗?
“你对过去有遗憾,你要纯粹的感情和真心,可你对我如果真的是你追求的那种喜欢,你会说出这种话吗。
“你对我如果真的用心,我不练琴的时候做什么,我手里有什么底牌,我会不会让我的安保摘掉alpha的腺体,这些应该都不难查到吧。”
应眠忽然叹气,低头不再看楚今樾的脸。
挺过难受的那一阵儿,他又后悔刚才开口哀求,好没骨气,又因为喜欢才没骨气,也是让人恼怒的事。
别人哪有资格听应眠一个“求”字,应眠只记得自己抓了床头的签字笔划向那个alpha的脖子。
如今换做楚今樾,竟然相信一个“求”字就足够。
“出去。”知道楚今樾会照做,应眠再一次要求。
凭借让我越界又跌落的爱,我周围所有膨胀的小动物都以你的缺席为食,或你的在场。
(胡安·赫尔曼/《试探黑夜》)
第61章
身后房门不轻不重一声响,应眠回头,他有一丝期待楚今樾还在房间里,但当然不可能了。
回忆和现实交夹让人头痛欲裂,应眠一时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个让人更痛苦,他努力想去想些开心的事,想楚今樾不情不愿地去咖啡厅见面,雨夜带着一身潮湿去公寓敲门,躲在家中不敢应邻居的敲门。
却越来越清楚地确认让楚今樾愤怒的隐瞒是自己刻意而为之。
那些让应眠动心的瞬间当然宝贵,却不能算作独一无二,心的悸动是一种生理反应,应眠在十几岁时就体验过了。
应眠与那个人谈论爱,讨论未来,也在那个人的往来邮件中见他提及应眠的家世,一个被父母无视性别的影响倾心培养的继承人,标记他将会有如何灿烂的前途。
对峙当中,曾被应眠视作爱人的alpha选择了将应眠当成必须要征服的omega,而应眠毫不客气地选择了还击。
应骁连夜飞到布达佩斯收拾残局,在当地警局待了三天的应眠没有去打听过那个alpha后来如何,他只是平静地对应骁说想再读一个商科。
家中从没有像外面传的的那样为应眠预设人生,分化前未将他视为继承人,分化后也不曾认为他难担大任,一切都不过是应眠自己的选择,他曾经愿意循规蹈矩成为家里的主心骨做弟弟妹妹的榜样,后来他也想要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过更轻松的人生。
有所体验后,他不喜欢风花雪月了。
读书当然没有问题,但也不必对所有的alpha失去信心,应骁这样劝慰应眠。
应眠说明白。
临近期末演出,应眠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分昼夜地练习演出曲目,走过无数遍《四季》,让他失去信心的并非alpha,而是真心与承诺。
在长辈的眼中,感情受挫这种人生插曲要靠自己走出来,应眠要留在欧洲,家里就随他了,毕业后在当地乐团工作,也读完了商科,他不是工作狂的性格,但是叶伯禺还是将欧洲的生意逐渐转手给他。
二十一岁后,应眠将自己的人生控制在风平浪静中,比起心动,他更希望不再失望,反正无论四季如何,春天都短暂,冬天都会来。
直到楚今樾用明快形容那个让应眠会皱眉的乐章。
那个时候当然还谈不上心动,应眠只是觉得有趣。
就像《四季》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各有不同,真心也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信与不信而真的存在或幻灭。
楚今樾在短暂的半年中,不容应眠拒绝地剖开真心一次次送到应眠眼前。
应眠并不想收,理智告诉他真心就那样,总敌不过人性贪婪,他只想取一点点稍微开心一下就好。
只要应眠再狠心一些,将楚今樾当成那个糟糕家庭中同样糟糕的一部分,一切就完美了。
窗外有急促的车笛响起,应眠猛地醒过神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拨开窗帘,晚高峰的邶州市中心,红灯亮了一片。
这样也好,这样的结局也算预料之中,和楚今樾纠缠在一起时,就该知道没有完美的可能。
楚今樾离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也被近处的车笛逼停了脚步,他回过头,看到一扇摇下的车窗后露出楚今钊的脸。
得意,无奈,责备,嘲笑。
所有楚今樾不喜欢的表情,此刻都出现在楚今钊的脸上。
楚今樾不理会他,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车笛换成了电话铃声,楚今钊锲而不舍地打过来,楚今樾一次次挂断最后索性关机。
车又从后面悄无声息地跟上来,楚今钊摇下车窗:“路面上好几拨记者,你想见报?丢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