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眠忽然笑了,他发现他从前每次自认为无法拒绝楚今樾时,其实都是他最后的机会,因为下一次楚今樾只会更过分。
错过一次又一次,就到了今天。
那么如果现在承认,相爱是从此刻开始吗?好像往前追溯一下也可以。
“你不想也对我……说点什么?”楚今樾歪头暗示,满眼期待。
这样应眠反倒说不出口了。
“我说过喜欢你了。”应眠试图浑水摸鱼。
楚今樾摊开手提高了音量:“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那是上一个阶段……难道你又要说那种‘你没有不爱我’的话了吗?”楚今樾凑得更近,“眠眠……”
“我可不会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应眠明确拒绝道。
楚今樾难掩失望,低下头。
“我不是你爸爸,我不会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一直消沉。”应眠捏着楚今樾的下巴让他抬头看自己,“你也没有遗传你父亲糟糕的那部分。我不想再遇到什么人,但真的遇到一个值得人,我还是觉得被救了,我也觉得相爱是很好的事。”
当旧的世界与秩序崩灭,只有爱是救赎的前提。
(聂鲁达《只有新的神咬过爱的苹果》)
第71章
“眠眠。”
“嗯。”应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楚今樾正趴在床边,衣着整齐。
“我得走了,要赶不上航班了。”楚今樾摸摸应眠的头发,凑近在应眠嘴角留下一个轻吻。
“这么早?”应眠迷迷糊糊,有些不满。
“不早了,中午了。”楚今樾回答。
应眠一惊,坐起来看向窗外,摸过手机查看信息,嘴里念叨着和剧院的人约了两点见面。
“别急别急,我把车留给你,餐厅有饭,你吃完一点钟出发就来得及。”楚今樾边说边低头偷笑。
“那车……”应眠依旧皱着眉,推开楚今樾要下床。
“我收拾干净了。”楚今樾抢答。
脚一着地应眠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不得不扶住楚今樾,凑到alpha的腺体边上寻求一丝安慰。
“临时标记也很厉害对吧。”楚今樾语气有些得意,他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拍了一下应眠的屁股。
应眠声音软下来,叹气:“你应该叫我的,本来见面时间就短。”
楚今樾先是一愣,才把人拉开一些,仔细查看应眠的表情。
“心情不好?”楚今樾不确定。
应眠眼神躲闪,他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好像是在一点一点接受和楚今樾关系曝光这件事,以前认为不能在一起的理由,开始真实地铺在眼前。
“没有。”应眠先是否认了楚今樾的猜测,接着又无奈,“好吧有一点,有些和楚今钊之间的事情我之前处理得太草率,现在还得打补丁,我回布达佩斯你肯定也忙,而且眼下舆论形势不好,我们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再见。”
楚今樾被应眠说得也笑不出来,他只能把应眠拉进怀里:“我忙完这几天去布达佩斯找你,那边是你的地盘,肯定没人打扰我们,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过周末。”
道理是这样的,事情也一定都可以解决,但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会让人备受折磨。
前一天晚上已经有过外出用餐的试探,解除合约暂停国内演出也是应眠主动提出,他自掏腰包付了违约金,不想乐团和主办方受到损失。
应眠认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离婚尘埃落定前他必须行事更谨慎,但是傍晚从剧院出来被媒体迎面堵上时,他心里仅存的一点侥幸还是消失殆尽了。
夜幕降临登上飞往布达佩斯的航班时,媒体消息已经见网,摄像图几乎怼在应眠脸上,追问他离婚的进展,家人的态度,来邶州见过楚今樾没有,住在哪里,是否依旧会和楚今樾在一起,做这样的事是自愿还是有难言之隐,或是一种商业竞争手段。
应眠拒绝回答。
飞机落地时,楚今樾的电话打了进来:“还好吗?”
应眠半天没说话,但最终他不会拒绝回答楚今樾:“还行。就不是不太适应,通常摄像头不会贴那么近,下次我回国得注意一下妆造,我都看到自己有黑眼圈了。”
如果面对面,楚今樾肯定知道拥抱比任何安慰的话都更有用一些。
“我下周末尽量去找你。”
“没关系不用,你忙你的,我回这边就没什么事了,团里也有演出。”应眠笑着说,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提前说我不是想插手你的工作,我知道你想自己争口气,但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和我家里都不会拒绝。”
轮到楚今樾沉默,好一会儿他才笑了一声:“等你和他办好手续,记得带我回你家,我等不及了。”
应眠自然也希望这一天快一点,但和楚今钊的这个官司就是很棘手。
过年的时候当断未断导致两家牵扯不减反增,之后又为了坐实楚今钊和徐将离的过错用了不合规矩的手段,当时没有预料到和楚今樾的关系会骤然曝光,现在这也成了楚今钊谈条件的筹码,他拿准了现在应眠更急着想结束,即使没有证据,也是能拖则拖。
叶伯禺已经说了可以让利,但应眠不愿意,他认为自己只是心理上厌倦纠缠,实际上楚氏才是禁不起拖的那一方,楚今钊绝不想被一个离婚官司耗尽在董事会中的信誉,拖下去甚至对楚今樾在华洋都是有利的。
果然双方律师又沟通几个来回后,楚今钊亲自打来了电话。
应眠正在团里日常排练,国内已经是深夜,楚今钊希望应眠可以接受以和平分手的说法结束这桩婚姻,这里的和平主要指应眠对于楚今钊出轨等私德的紧咬不放,他说这话的时候,电话背景音里正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
“我们其实都想快点结束这件事,非要我认下过错方有什么意义呢?将离在看守所待了一阵子,他已经知道怕了。你我之间又不是寻常夫妻为了一点点可怜的积蓄争抢,公司的事情都是受婚前协议约束的。
“父亲刚有好转,如果再出什么事,你觉得今樾怎么做人?是他出走华洋就能解决的吗?
“不管咱们两个如何,事情闹到现在这一步,至少有一点我们意见相同,你也不希望今樾受太多不好的影响吧?”
应眠很不喜欢被威胁。
“我说了,和律师谈。”应眠平静地回应,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但是楚今钊竟然用楚今樾来谈判的行为还是让应眠惊讶,更惊讶的是,理智让他没有松口,实际上心里他是动摇了的。
换个角度想,楚今钊的出发点或许也不完全是威胁,若他对楚今樾真的还有哪怕一丝做大哥的关心,即使方式不对,应眠也觉得可以接受。
因往事恩怨与家庭决裂,和与大嫂暗通款曲导致父亲病重,对楚今樾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因为想要冲动报复动歪心思,如果自己早些时候能坚定地拒绝,如果能更谨慎地处理和楚今钊的关系,都不至于到今天这一步。
不,这么想是不对的,应眠强迫自己停止这种反思,都已经答应了楚今樾不会动摇。
这也并不算动摇。
应眠叹了口气,转身回排练厅,但未走两步便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他不得不撑住楼梯间走廊的墙面慢慢蹲下。
在信息素吸引同事注意前,应眠摸出阻隔贴盖住了腺体,他闭着眼睛几乎是半蹲半跪在台阶上试图保持清醒,但是天知道为什么他眼前浮现的竟然是之前和楚今樾在楼梯间偷偷接吻的画面。
这绝对不是临时标记消散该有的反应。
一瞬间,应眠忽然对楚今樾无法将标记完成有了新的猜想,这甚至不能算猜想,而是比楚今樾那个紧张的理论科学千万倍。
应眠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才想到这个可能。
急诊的医生要专业多了,利落地开了检查,虽然他也说,没有标记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很快检查结果证实了应眠的猜想。
邶州的那个晚上,留下的远不止一场争吵。
开车回到家,门口遇到同样刚回来的邻居,他知道应眠提前结束排练去了医院,关心地问有没有什么严重的事。
应眠答没事谢谢。
进屋关上门,应眠才终于露出崩溃的表情,他知道这不是坏事,但他也确实没有准备好,在黑暗中慢慢走到沙发坐下,他抬手在依旧平坦的小腹摸了一下,只一下,就立刻挪开放到了身侧。
又过了不知多久,应眠在慌乱和放空的叠加状态中回过神来,想到要给楚今樾打电话。
国内应该已经后半夜了。
但是这件事,应该是可以后半夜打电话的程度吧。
应眠确定楚今樾会开心的,这么一想他才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抬手点开屏幕,这时候他才看到早些时候楚今樾发了信息过来。
——周末临时有点事,我改成周二去你那里,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