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阿伏吼着,拔枪还击。
喻淼蜷缩在后座,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打穿车门,留下一个个冒着烟的弹孔。浓雾被枪口焰一次次撕裂,能看见人影在树影间闪动,不止一处,至少三个方向。
不是黑蝎那种乌合之众。这些人行动整齐,火力配合默契,像是受过正规训练。
而且,他们知道车队会走这条路。
阿伏一边还击一边对着对讲机喊:“老板,至少十五人,三个火力点,像是雇佣兵!”
对讲机里没有回应。
喻淼心脏狂跳,他想抬头看,又一串子弹打在车门上,吓得他抱头蜷缩。腿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又开始渗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有恐惧,冰冷的、攥住心脏的恐惧。
突然,右侧车门被拉开。
霍庭舟站在车外,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身上。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从颧骨划到下巴,还在渗血。但眼神冷静得可怕。
“出来。”他对喻淼说,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枪声。
喻淼愣住。
“快点!”霍庭舟伸手,不是拉他,而是直接割断了他手腕上的束带。
然后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出车外。
浓雾瞬间包裹上来,冰冷潮湿,带着硝烟和血腥味。霍庭舟推着喻淼往林子深处跑,不是朝着车队的方向,而是侧面一处更茂密的灌木丛。
枪声在身后追逐。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霍庭舟突然停下,把喻淼按进一个天然形成的土坑里,大概是被雷击倒的树留下的树坑,很深,能没过一个人。
“待着别动。”霍庭舟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喻淼想说话,但霍庭舟已经转身,投入浓雾中。
几乎同时,喻淼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声,而是对讲机的声音。
从坑外不远处传来,大概是刚才混乱中,有人掉落的。声音经过加密处理,有些失真,但喻淼听清了里面的内容。
“各小组注意,目标车队已进入伏击圈。重复,目标车队已进入伏击圈。首要目标是霍庭舟。务必确保人质喻淼安全。完毕。”
这些人是来救他的。
意识到这点,喻淼血液开始加速流动。
他该怎么办?大声喊吗?
还是听霍庭舟的话,待着别动?
混乱中,坑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霍庭舟那种沉稳的步伐,而是更轻、更谨慎的脚步声。
有人在靠近。
喻淼屏住呼吸,蜷缩在坑底最深的阴影里。
一个人影出现在坑边。
是宋楚夷。
他的白大褂已经脱掉了,只穿着里面的灰色衬衫,衬衫下摆塞进裤腰,袖口卷到手肘。金丝眼镜还在,但镜片上沾了泥点。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有一个医疗箱。
宋楚夷蹲在坑边,看着坑底的喻淼。
两人的目光在浓雾中对上。
宋楚夷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经历过枪战。他看了喻淼几秒,然后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动作熟练地装上针头,抽取药液。
喻淼声音发抖:“宋医生,这是什么?”
宋楚夷没回答,只是举着注射器,从坑边滑下来。
坑不大,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喻淼能闻到宋楚夷身上消毒水的味道。
“别动。”宋楚夷说,声音低得像耳语,“这支镇静剂能让你睡两小时。两小时后,一切就结束了。”
宋楚夷抓住喻淼的手臂,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稳。
针尖抵上皮肤。
喻淼挣扎,但宋楚夷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一只手就按住了他。
“警察就在外面。”喻淼嘶声说,“他们是来救我的!”
宋楚夷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眼,看着喻淼,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我知道。”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针尖刺入皮肤,冰凉的药液推入血管。喻淼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世界旋转起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见宋楚夷摘下了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然后宋楚夷站起来,爬出坑,消失在浓雾中。
浓雾深处,霍庭舟背靠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换掉打空的弹匣。
他左肩中了一枪,子弹擦过肩胛骨,火辣辣地疼。血浸湿了半边作训服,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季锋蹲在他旁边三米外,手里的短突击步枪还在点射。阿伏和小埋各自守住一个方向,但火力明显被压制了。
对方人太多,而且战术素养极高。不是普通匪徒,也不是黑蝎那种疯狗。
“他们想包抄!”季锋喊道。
霍庭舟看了眼腕表,从他离开那个树坑,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喻淼应该还待在那里。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季锋,带宋医生和医疗车先撤。”霍庭舟说,“阿伏小埋,你们掩护。”
“老板你呢?”
“我断后。”霍庭舟换上新弹匣,语气平静,“老地方汇合。”
季锋想说什么,但霍庭舟已经冲了出去,朝着火力最猛的方向。
枪声再次密集起来。
季锋咬牙,朝医疗车方向打了个手势。宋楚夷已经回到车里,引擎启动。但就在医疗车准备倒车时,右侧树林里突然冲出一队人。
不是伏击他们的那些人。
是另一拨,穿着杂乱的迷彩服,手里拿着老旧的步枪,嚎叫着冲上来,像是当地武装。
季锋骂了一声,调转枪口扫射。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倒下,但后面的人更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医疗车的车窗被打碎,宋楚夷俯身在方向盘下。
季锋一边射击一边朝医疗车移动,子弹在他脚边溅起泥土。他冲到车旁,拉开车门,把宋楚夷拽出来。
“车不要了!走!”
宋楚夷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医疗箱掉在地上。他想回去捡,但季锋已经拖着他往林子深处跑。
枪声、喊叫声、爆炸声混在一起。浓雾被硝烟染成灰白色,能见度几乎为零。
季锋拉着宋楚夷不知跑了多远,直到枪声渐渐远去,才在一片溪流边停下。
两人都气喘吁吁。季锋肩膀中了一枪,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宋楚夷脸上有被碎玻璃划出的细痕,衬衫被树枝刮破,露出一截深陷的锁骨。
“你……”宋楚夷喘着气,看着季锋肩上的伤,“需要处理。”
季锋没理他,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溪流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远处还能隐约听见零星的枪声。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季锋问,眼睛依旧盯着树林。
“不知道。”宋楚夷从破掉的衬衫上撕下一块布,按在季锋的伤口上,“但肯定不止一拨。”
季锋这才低头看他。
宋楚夷蹲在他面前,专注地处理伤口。他的手指还是那么稳,哪怕在逃命中,哪怕脸上有伤,哪怕眼镜不见了,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得像机器。
但季锋看见了他额角细密的冷汗,还有衬衫领口下,因为剧烈奔跑而起伏的锁骨。
“你害怕?”季锋突然问。
宋楚夷的动作顿了顿。
“是人都会害怕。”他说,声音很平。
“但你不像。”季锋伸手,不是碰他的脸,只是用指尖轻轻拂掉他头发上的一点泥渍,“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总是很冷静。”
宋楚夷抬眼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溪流声中无息地交汇。
“季锋。”宋楚夷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不管你怎么想我,现在先处理伤口。”
季锋盯着他看了很久。
溪水潺潺流过,带走了血,带走了硝烟味,却带不走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
季锋突然发狠叫他,“宋楚夷。”
宋楚夷抬眼看他。
“如果你敢骗我。”季锋抬起手,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我会亲手杀了你。”
他的眼神很沉,沉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里面翻涌着某种危险的东西,像是警告,像是威胁,又像是别的、更挣扎、更复杂的情绪。
“知道了。”宋楚夷平静地与他对视,然后推开季锋的手,继续处理伤口。
包扎完毕,宋楚夷站起来,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老板那边怎么办?”
“老板能应付。”季锋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汇合点。”
“喻淼呢?”
季锋沉思了几秒。
“老板会处理。”他说,转身朝溪流上游走,“跟上。”
树坑里,喻淼在昏沉中听见有人靠近。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杂乱,说话声很低,说的是缅甸语夹杂着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