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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古代爱情 > 惜樽空 > 第25章
  “眼下君上欣赏沈大人,相邦定然也会伺机而动,沈大人却不见得会与他们同流合污,若殿下接近的太过明显,也会让君上厌烦。”
  “殿下,”谢千弦又扯扯他的衣袖,“带我去上朝吧,小人,想帮殿下。”
  萧玄烨这才收回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正经道:“那就要看状元郎的表现了。”
  谢千弦心中觉他有趣,难得这太子在自己面前放松一回,他自然不能放过这机会。
  烛台上跃动的光火落进他眼底,将那双桃花眼淬成了两汪融化的金箔,只倒映着眼前人,开口时声线控制的比往常更柔和,每一个字都似经过精心雕琢,缓缓流淌而出…
  “殿下教我。”
  声线如同细丝般轻柔,又似溪水潺潺,将尾音缠在对方耳后薄红处…
  这视线似乎承载着别样的情愫,谢千弦不知道他是否满意,却听那人淡淡说了句:“睡吧。”
  “是…”
  谢千弦不再追问,吹灭所有烛火后退出了里阁,留下一室幽暗与未尽之言。
  他时常想,若一开始就是用谢千弦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别说萧玄烨,想必瀛君都对自己万分尊敬吧,但前提是,顶着谢千弦这个名头的人,不曾做过伤害他的事。
  到了第二天,萧玄烨还是没松口带自己上朝,谢千弦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心里却是十分不爽,他都做到这地步,对他如此俯首帖耳,这太子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朝局之上,上卿姚修筠出使越国归来,带来了一个消息,便是麒麟才子明怀玉曾拜访越王,提出要合纵伐瀛。
  “晋、赵、费、郑、杞,这五国虽都为小国,单看哪一个,都不足以与大瀛抗衡,”姚修筠一边说着,一边沉思,“然此五国若是结成联盟,老臣以为,倒真不可轻视。”
  奉阳君萧典走到殿中央,道:“君上,明怀玉持五国相印,五国兵马听他一人号令,此人又是麒麟才子,若再煽动任何一大国,与我大瀛,怕都是不利。”
  瀛君揣量着一切,问:“明怀玉现今去哪了?”
  “据斥侯来报,明怀玉回了杞国。”
  “杞国,岂不是靠近齐国?”
  姚修筠一怔,忙道:“臣愿即刻出使齐国,与明怀玉,辩于齐公阶下。”
  “不必,”瀛君轻轻摇摇头,而后将目光转向了荀文远,道:“荀子与明怀玉同是出自稷下学宫,由你去,明怀玉,想必会给你几分面子吧?”
  荀文远站出来,却也不能确定,“回君上,明怀玉此人太过孤傲,臣定然尽全力游说齐公,却不能保证明怀玉是否会死心。”
  “那依你之见,此人有可能归顺我大瀛么?”
  “臣…不敢担保,”荀文远心中惋惜,却还是坚持问:“敢问君上,若明怀玉誓死不降,君上将如何处置?”
  瀛君深吸一口气,平淡道:“越国有麒麟才子,齐国也有,我大瀛,可以没有,却也不能让他国,再多有一位。”
  言下之意便是,如若这些所谓的麒麟才子不能为他所用,那便只有杀之。
  朝会的气氛无端变的沉重,可接下来,还有更沉重的事。
  “沈中丞。”瀛君目光扫视众臣,而后落在沈砚辞身上。
  “臣在。”
  “变法一事,寡人要在今日,议出个结果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诏命…
  明法峻刑,立明法,具条章,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庶人,有不从君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
  集权治吏,郡置守,县设令,皆由君上任免,削贵族世袭之权,权归中央,察吏之贤愚勤惰,优则升,劣则黜,令出必行,政无壅滞。
  重农抑商,奖耕织,垦荒田,轻徭薄赋,使民归农,粟帛丰积,抑商贾之利,禁奢侈品之业,驱民力于本业,富国之基。
  壹教愚民,禁游宦之民而显耕战之士,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禁私学,绝异端……
  这些法令一经公布,惹得朝中一众老世族怨声载道,一时间,新法也难以在这种情况下执行,可若干世族还是齐齐窝进了相府。
  廷尉薛雁回首当其冲,满脸焦虑:“相邦,新法虽因大臣反对未能执行,可若君上态度强硬,怕只怕…”
  殷闻礼只是扫了他一眼,却洋溢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微笑,捡起一碎石掷入莲池,惊起一尾锦鲤。
  他看着院中盛开的荷花,观赏着,也审视着,而后淡漠的吐出几个字:“今上,不是做变法的料子。”
  此言一出,几个大臣面面相觑,可殷闻礼就有这个自信,廊下铜雀衔着的金铃在穿堂风中叮咚作响,恰似那一年宣公之变的更漏声,是他帮萧寤生成为了瀛国的国君。
  而沈砚辞所谓新法,若君有犯,众臣亦可议,且新法一旦实行,生死之权便系于律法,非国君一人可专断。
  一个君王最威严的大权,便是生杀,坐在那高位上的人享受惯了一言定生死的滋味,食髓知味,上了瘾,戒不掉。
  更何况,如今坐在那高位上的人,还曾是弑兄夺位的罪人。
  “萧寤生…”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陈年佳酿,“他想要削弱世家,可他却不会愿意牺牲他自己的权力…”说着,殷闻礼看向薛雁回,教导似的:“他没有这个魄力。”
  几人细细思索着,也渐渐放下心,又有人道:“那个沈砚辞,还是端州郡守的门客,难道不知郡守韩丞,是相邦的人吗?”
  殷闻礼也静静听着,只道:“没用的东西。”
  “君上与本相,日渐离心啊…”他回味着这几年,也知道此次变法,就是瀛君想挣脱自己,而他,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栽培沈砚辞的韩丞,便是他送给瀛君的机会。
  韩丞养着沈砚辞,而他养着韩丞,那便看看沈砚辞这把匕首,最终会插进谁的心口。
  只能是他自己……
  太子府内,趁着萧玄烨上朝这会儿,谢千弦自己也没闲着。
  他理完萧玄烨的功课,也好奇多看了几眼,发现了一件事…
  他入太子府已有些时日,也会递些萧玄烨写的书信出去,他平日写的篆体和要给太傅过目写的文翰上用的,不是同一种字体。
  萧玄烨平常所书篆体刻意留了力道,看起来工整却普通,再看这一份预备交给上官明睿的文翰,字形细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谢千弦自问有一门绝技,普天之下,没有他仿不了的字。
  想起旧时,他和裴子尚偷溜下山,那得要有安澈的亲笔书信才行,他便仿了安澈的字迹,稷下学宫那地方,便是看门人都有几分学问在身上,但直到两人回来,都没被人看出什么究竟。
  安澈圣贤之名传遍九州,一手“越青戈”写的出神入化,他谢千弦都仿下来了,事后安澈整理记录时才得知此事,却颇为重视谢千弦的这份天赋,以至于到后来,他仿别人的字迹,只需看一眼就成了。
  他自问,世上最难仿的,也不过就是安澈的越青戈,如今安澈不在了,唯一会写这字的,也就是自己了,可看萧玄烨这一手字,他越看,越看出几分不自信。
  透过他这一手字,谢千弦看出他的为人,身为正统嫡子,一国王储,谨小慎微是真,自负矜傲也不假。
  谢千弦默默叹一口气,他的自负矜傲注定有朝一日他会接受自己的臣服,可他的谨小慎微也注定他不会轻易接纳自己,和这样的主君打交道,要想成为他的心腹重臣,还得再努把力。
  谢千弦心有不甘,提笔就开始仿写,没写几个字,他便写不下去,换成平常,他还用不着对着写,就能以假乱真,但萧玄烨这字放在他眼前,依样画葫芦本是最简单的事,写出来也有七八成像,但是,还不够…
  他不服,胡乱揉了把纸,似乎要毁掉这败坏他名声的证据,理好台面便出去了。
  推开门,在外面的是夜羽,他笑着问:“太傅今日会来吗?”
  夜羽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谢千弦看着自己手里抱着的文书有些为难,毕竟,萧玄烨并未准许他可以自己出门,“那这些…我该如何送去?”
  夜羽似乎看出他的疑虑,道:“今日不方便,殿下快下朝了,明日你拿我的令牌去吧。”
  “多谢。”
  “咕咕…”
  白鸽的鸣叫勾起了谢千弦的回忆,他抬头望向天空,这是信鸽,本也只是寻常事,但这只信鸽不一样,与和自己待久了的动物,人总是能敏锐的辨别出它的叫声。
  明怀玉爱养花草,也爱养些小动物,曾经养过一只信鸽,那鸽子瘸了腿,并不利索,明怀玉觉它可怜,就收下了,谢千弦后来也帮忙照料过,与它的叫声,再熟悉不过,方才那只信鸽,好像就是…明怀玉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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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不念往昔烟云散
  萧玄烨下朝回来时,谢千弦并不在书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