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对孩子来说,它肯定会是一个需要积蓄自我力量的过程。任何人与不好的家庭关系建立边界都需要一个过程,除非问题非常严重。那么,你在能够自食其力之前,有策略地选择妥协,这反而是你成长的表现。
“你选择留下,这个选择并不是出于对你爷爷的意志的顺从,也不是出于盲目地为了维护他人舒适氛围而自我牺牲,而是你学会了保护自己,经过衡量,主动选择不去进入一场注定对你产生伤害的冲突,这怎么能说是没有长进呢?我又怎么会因为你终于学会保护自己而对你生气?
“真正没有长进的是你的家庭,你的家庭习惯了情感勒索,只有顺从和叛逆两个极端,容不下平等交流的异议空间,才会导致你把表达自我需求与破坏家庭关系划上等号,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如果你和家里因为夏令营闹翻了,我不知道你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在法律意义上,我没有任何权力来保护你,而你留在这个夏令营,至少从目前来看它是正规的,只要没发生意外,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我们在这个夏天天各一方,我不会为此开心,但我更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说到这里,左衡微皱的眉心仍然没有松开,他补充强调:“但如果情况有变,就算还没有发生任何事,只是你感觉那里并不安全,那你一定要想办法联系我,不要有任何犹豫,我会想办法。儿童手表会被没收吗?”
左衡为什么这么好?
这么好的左衡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黎晨快要哭了,不敢说话,只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贴贴自己的嘴唇。
左衡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黎晨忍不住喊他的名字:“左衡……”
左衡回应:“嗯?”
虽然感觉到滚烫的眼泪从自己脸上掉下来,黎晨心底又羞愧又难过,还是恋恋不舍地盯着屏幕上的左衡:“左衡……对不起……”
全程强迫自己理智分析的左衡也有些克制不住,他心底不是不难过的,但此时也只能打起精神安慰黎晨:“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从里屋走出来的黎晨显然是哭过,搞得一帮男生有点不敢说话。
接过手机的教官倒还是那副笑容,调侃道:“好家伙,还哭了?那咱这夏令营可是造了孽了,棒打鸳鸯啊。”
黎晨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给他看。
教官在密封袋上签了他的名字和当天日期,放进带锁的抽屉,然后对黎晨笑着说:“帅哥,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注意,是自我介绍啊,没让你介绍你老婆,不要刺激这些路边单身狗们的情绪。”
男生们纷纷抗议并对教官发动了同类攻击,但被教官无视。
黎晨情绪低落,只是简单地说:“大家好,我是黎晨。我老婆是我的,我不想跟你们介绍我老婆。就这些,谢谢。”
男生们瞬间志同道合,对秀恩爱的帅哥发出他们所能发出的最大嘘声。
嘻哈男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插嘴问:“你是黎晨?你认识个叫关思远的吗?”
怎么突然提起那倒霉玩意儿,黎晨皱眉看向他,带有撇清意味地回答:“不熟,以前算是认识。”
嘻哈男生却紧追不放,追问道:“那就是你在吴市揍了关思远?”
黎晨警惕起来,却不想否认:“是我,怎么?你要给他报仇?”
嘻哈男生的反应却是哈哈大笑,他热情地揽住黎晨的肩膀:“报仇?您这可是为民除害!我告儿你,就冲你办丫这事儿,你这哥们儿我交定了!我叫关思杰,关思远内废物点心算我一堂哥,但你把心搁肚儿里,我这人向理不向亲,我揍他揍得比你还狠,我专治他,让我揍得现在见我还哆嗦呢!幸会幸会!”
关思杰很有些江湖义气的天赋,被他这么一说,黎晨顿时对他产生了“大家都揍过关思远的亲切感”,罕见地没排斥他的自来熟,顺着他的话回捧道:“那你可是大义灭亲,佩服佩服!”
其他男生也对黎晨进行了自我介绍,最后他们全都被教官轰出了办公室,让关思杰带黎晨去剩下的床位安顿。
跟着关思杰,黎晨拉着行李箱来到分配给自己的宿舍,条件还不错,二人间,有空调,独立的上床下桌。关思杰的宿舍就在隔壁,他急着上线打游戏,把黎晨带到宿舍就走了。
舍友是黑框眼镜,根据刚才的自我介绍,他叫成佳树。成佳树给他介绍:“每层走廊两端都是洗衣房和浴室,大浴室你可能不习惯,我就不太习惯,但里头是带门隔间,所以也还好。每天白天训练,时间不长,就是得起早,天气太热会改成白天集体活动晚上夜跑的模式,一般晚上都休息。明天你跟着我走一遍流程就明白了。”
黎晨礼貌地谢过他,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将衣服挂进衣橱时,忽然又感觉有点茫然。
就这样留下来了?
这本该是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暑假。
他真的要把这个夏天的大部分时间,浪费在这个没有报名的夏令营,呆在一个远离左衡的地方?
黎晨把脑袋靠在衣橱柜门上,无奈地闭上双眼。
脚腕上的儿童手表震动了一下。
趁舍友不注意,黎晨找了个视线死角,把儿童手表解下来查看。
是来自左衡的新信息:好好照顾自己。保持联系。明天问门卫能不能代收快递,如果可以,需要什么我给你寄。
咬牙忍住眼泪,黎晨将手表紧紧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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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每年例行的换季感冒,我本来想快点写出这一章,没想到今年换季感冒还是那么严重,嗐。
*上一章更新时,我看到评论担心的内容,这个不必担心,这篇文的侧重点是黎晨的心理成长和治愈,他的故事不会出现那种相对特别特殊的情节,小叔那个情节属于我个人的洁癖,既然黎晨和左衡的游戏涉及到一些行为,我觉得必须要有这么一个情节来提示这些行为是有危险的,但黎晨这边不会,他的困境应该是那种处在不好家庭关系中的人更能relate的情况,或者说更温水煮青蛙,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受到的伤害“并不严重”。我感冒大脑迷糊糊的不知道这么解释有没有说清楚
第76章
篮球场上, 黎晨利落的抢断引动场边的加油叫好,灵动的身影飞速突破防守,把回追的对手们甩在身后, 直插禁区, 一个轻巧的起跳, 核心发力改变出手轨迹, 一个拉杆上篮行云流水, 让场边爆发欢呼。
黎晨笑了笑, 这球他自己也觉得够帅。
关思杰兴奋地从背后扑上他的背:“可以啊小狸花!这把没跑了!你也太浪了,空位了还拉杆, 都这么帅了还耍什么帅, 过分了啊!”
黎晨把关思杰从背上撕下来推开:“滚, 你才小狸花,你全家都小狸花。”
然后为不必要的拉杆解释了一句:“我以前个儿矮, 总被盖帽, 只能拉杆再投,成习惯了。”
关思杰压根没听他的解释,只是窃笑:“我倒是想呢,可惜我没老婆, 更没有给我寄老鼠的老婆, 小狸花, 还得是你呀。”
寄老鼠的典故出自前两天左衡给黎晨寄的快递,左衡大概是担心给黎晨寄的东西会被夏令营检查,就选了个带暗袋的巨大老鼠玩偶, 把寄给黎晨的小东西全塞在老鼠玩偶的肚子里,结果“黎晨女朋友”寄来的快递遭到羡慕嫉妒的众人围观,等黎晨打开纸箱抱出一只毛绒绒的逼真大老鼠, 小狸花就成了黎晨摆脱不了的外号。
黎晨转过身对关思杰翻了个白眼,跑着防守去了。
第七小分队的队员们赢下了球赛,关思杰他们还去和对面笑嘻嘻地互飙垃圾话,黎晨不想参与,径自走到场边,同队的张骏抱着一堆冰饮等在那里,看见他就迎上来紧张笑道:“晨哥,喝水!你这场那几个上篮可太帅了!”
张骏是个内向羞怯的男生,说起社交客套话总是透着股不熟练的味道,黎晨看他手臂衣服上全是冷凝水,感觉不忍心又不好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瓶,礼貌道:“谢了,明天换我请你。”
张骏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用不用,这都小意思。”
黎晨笑了笑:“哪能白喝你的,那不是欺负人吗?有来有往,应该的。”
张骏看着他,其他队友陆续下场,张骏像是回过神来,抱着饮料迎了过去。
黎晨感觉无奈,正想离开,忽然有人对他说:“他想混进关思杰的圈子,小卖部塑料袋给的可大方了,他愿意低姿态讨好他们,是有所图,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突然出声的是成佳树,也就是黎晨的室友黑框眼镜,他高度近视,从不参与打篮球,今天大概也是在场边观赛,只是黎晨没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