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渡鸦悖论 > 第107章
  “上面的命令?”
  “是。”
  谢星泽沉默了一下,说:“知道了。拜托你们,谢谢。”
  医离开后,汤加文迫不及待问谢星泽:“我能进去看安寻了吗?”
  谢星泽摇头:“现在还不可以。商羽和季夺呢?”
  “在病房休息,他们两个都伤得很重。哦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你们进去不久,傅处打电话过来说、说……程教授死了。”
  谢星泽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的病房。
  汤加文接着说:“傅处说,是他自己选择结束了命。我不太明白。”
  虽然没有听到傅珵的原话,但程展做出这样的选择,谢星泽并不意外。
  在程展看来,安寻的命已经与陨石一起消亡了,那么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让他活下去的理由。
  谢星泽想了想,说:“等安寻醒来,先不要告诉他。”
  汤加文点头:“好。”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等,等了整整半个月。
  世界局势风云变幻,cx-705陨石的真相和进行了长达二十年的觉醒者进化实验浮出水面。国内,国安局重组后恢复正常运转,关于政府结构改革的提案被提上日程。国际,a国就间谍程展进入“诺亚方舟”项目并窃取陨石的行为对c国进行强烈谴责,但这笔烂账双方都不清白,半个月过去仍然在互相舆论攻击的阶段。
  而本该处于风暴中心的安寻却一直沉睡不醒,不知道谢铮用了什么手段,加上谢星泽母亲的暗中干预,竟然将安寻和陨石的关联从这件事中完全抹去。如今除了极少数几个中心人物,几乎没有人知道真正的陨石内核曾经在安寻体内,并因此救了所有变异觉醒者。
  医院里岁月静好,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星泽从一开始的焦躁不安变得日渐平静。他被勒令在医院复健休养,除了每天做复健项目的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陪在安寻的病房。
  谢星泽的性格原本是静不下来的,但这段时间一反常态,有时坐在床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连傅珵都说他沉稳了许多。他也不反驳什么,只是笑笑说“人会变的”。
  这天杜建明校长来医院看望几人,带来一个消息:学校将在月底为这届毕业补办毕业典礼。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都来参加。”杜校长说。
  谢星泽看了眼静静躺在床上的安寻,迟疑片刻,点头说:“好。”
  杜校长离开后,汤加文趴在床边,双手托着脸,叹气说:“安寻再不醒来,就要错过毕业典礼了。”
  汤加文身后,商羽坐在靠墙的沙发,幽幽开口:“医都说了早该醒来了,怎么回事,谢星泽?”
  谢星泽抬眸看向商羽,用眼神表示疑问。
  “不是你搞的鬼吗,我以为你故意不让他醒来,这样就能每天24小时跟他在一起了。”
  谢星泽愣了下,无奈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大小姐?”
  话音落下,病房门被推开,刚才出去的季夺拎着一罐冰可乐回来,走过去递给商羽。
  谢星泽终于找到机会反击:“我还没说你,你两条腿好好的,让季夺拄着拐出去给你买可乐,你还有没有人性?”
  在商羽回答之前,季夺淡淡道:“我愿意的。”
  这下商羽也不急着跟谢星泽抬杠了,施施然站起身接过季夺贴心拉开拉环的可乐,说:“听见了么,你情我愿很重要。”
  “我靠。”沉稳了多日的谢星泽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起伏,“你什么意……”
  “走了。”商羽打断谢星泽,不紧不慢地挥一挥手,“祝你早日结束单相思。”
  “什么单相思,你才……”商羽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谢星泽只好回头冲汤加文怒吼,“她说我单相思!”
  汤加文面色复杂。
  ——这个世界上,除了谢星泽自己,没人听到过安寻说的“喜欢”。
  ——哦不,谢铮和傅珵也听到了。但这两个人的保密素养堪比中央银行的地下金库。
  谢星泽绝望地摆摆手,说:“算了,你也回去吧。”
  汤加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安慰的话咽回去,防止惹火烧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谢星泽颓然坐下,看着床上的安寻,又气又委屈:“你还要不要我了?”
  沉睡中的安寻无法回答谢星泽的问题,谢星泽继续告状:“他们在我眼前秀恩爱,还说我单相思,你听到了没?”
  安寻还是不说话。
  “真狠心啊小猎豹……”谢星泽作势要捏安寻的脸,手高高举起但轻轻落下,最后只用很小的力气捏住安寻的两颊,“快给我起来解释清楚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安寻比之前更瘦了,脸上只剩薄薄一层肉,谢星泽凶了不到三秒,反倒被心疼占据了情绪。
  他松开手,轻轻抚摸安寻的脸,眉眼一点一点耷拉下去:“醒来吧……我好想你。”
  床头仪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那条显示心率的红线出现不一样的起伏。
  谢星泽俯下身,小心地拥抱住安寻:“我真的好想你。”
  第117章
  安寻做了一个梦,一个如同他一般漫长的梦。
  他梦见牙牙学语的自己躺在婴儿车中,祝聆的工作台就在旁边,他试图引起祝聆的注意,而祝聆沉浸在自己的工作,右手握着笔在纸上快速演算,左手拿起桌上的拨浪鼓,头也不抬地举到他头顶左右摇晃。
  父亲进来看见这一幕,又好笑又无奈地抱着胳膊,对祝聆说:“宝贝,让你看会儿孩子,你就这么敷衍我?”说完,他走过来把安寻从婴儿车中抱出来,拍着安寻的背温声安慰:“走吧宝宝,不理她了,爸爸带你玩。”
  祝聆这才抬起头,对小小的安寻露出歉疚的表情,说:“抱歉宝贝,妈妈忙完手上的事就来陪你。”
  接着他长大了,三四岁的年纪对世界充满好奇心,像一头精力无穷的小豹子。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有对世界的思考,每天晚上祝聆哄他睡觉,他都要和祝聆说很多很多话。
  再长大些,父母越来越忙,常常不在家。有时他会去同一栋楼的程伯伯家吃饭,伯母总是给他做各种好吃的。
  某天程伯伯从外面回来,领着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小女孩,说:“这是我一直资助的小姑娘,叫辛敏。小寻,来,叫小敏姐姐。”
  安寻大眼睛扑闪扑闪,仰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一头的女孩,乖乖道:“小敏姐姐。”
  ……
  往事一幕幕,记得的、不记得的,都如同走马灯一般从安寻眼前划过。他像隔着一条河的旁观者,在河对岸观望自己的人。他幸福快乐的童年、孤独挣扎的少年、最后经历了漫长灰暗终于迎来一束光的现在,全部重新放映一遍。可就在他看完这部漫长的人电影、准备挥手告别的时候,有一个人叫住了他的名字。
  “你不要我了吗?”那人问,“你说喜欢我,你忘记了吗?”
  喜欢……他想起来了,他对一个人说了喜欢。
  在他命的最后,他又与这个世界产了新的连接。
  安寻转回身,遥远的视线尽头,一个人站在破晓的晨曦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心跳的频率告诉他,那是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那人走向他,对他说:“我好想你。”
  “跟我回去吧,我好想你。”
  河对岸的一切忽然开始崩塌,化为消散的烟尘,安寻回身望去,他过往的种种都变成时间长河中飘散的碎片。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过去的一切,无论痛苦还是幸福都已经成为过去,而他的未来,在他的面前。
  梦境戛然而止,安寻睁开眼睛,入眼是一大片的纯白。
  太久没有接触过阳光的瞳孔适应不了房间里的明亮,他眯了眯眼,然后缓缓睁开,低下头,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发顶进入他的视线。
  安寻这才察觉,有一个人趴在他的身上,但也许害怕压到他的伤口,大半重量都悬空着。
  那人很轻地抽了抽鼻子,说:“我真的好想你。”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声音。
  感官重新开始运作,现实世界取代虚幻的梦境,进入安寻的大脑。
  安寻的睫毛颤了颤,微微张开嘴巴,干哑的声带却不肯配合发出声音。而怀中的人对此毫无觉察,仍旧这样抱着他,瓮声瓮气地重复:“我好想你。”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理我?”
  “我真的好想你。”
  ……
  安寻从来没有见过谢星泽这个样子,也从来没有听过谢星泽这样的语气。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谢星泽像一只平时凶猛威严的大猫,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对安寻翻出自己毛茸茸的肚皮。
  安寻忽然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陌又新鲜。他用迟缓的大脑思考很久,最后终于明白,这是恋爱萌发的心动和酸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