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呃……”
“林林!”
黎暮冲过去,满眼焦急慌乱,掌心全是冷汗。
“江安林!林林!”
这声呼喊惊动了所有人,楼上和厨房里的人纷纷跑过来,屋外的司机也慌了神,急忙去开车,有人迅速拨通了120。
江安林闭上眼睛,黎暮喂他的药也灌不进去,好不容易喝进去又吐出来,整个人已不省人事。恍惚间,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颈间,是哥哥的眼泪。
他被抱起来向外奔跑,这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也是哥哥的。
怎么办,他好怕死啊。
他居然真的有心脏病。
-
医院里,急救持续了两小时。江安林保住了性命,被送入ccu监护治疗。
医生说,昨天就开始发作了,怎么这么晚才送来。
黎暮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昨晚浴室里那阵动静,是江安林心脏病发作。那么怕疼的一个孩子,竟然生生忍了下来。
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天,黎暮守在病房门口,哭了一整夜。
江安林在ccu待了三天,情况稍有好转,才转入普通病房。
眼下是手术的最佳时机,医生已经安排妥当,次日即可进行。
江安林醒来时,鼻翼贴着氧气管,身上连着密密麻麻的仪器软管。他心里发慌,望着陌生的病房,直到看见床边那个倚靠着的少年。
“哥哥……”
黎暮猛地睁开眼,握住他的手:“林林,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哥哥……对不起。”江安林垂下眼帘,慢慢调整着呼吸,小声说,“我不该骗你……我怕你……怕你为了我待在医院,不去高考,所以不敢说。”
高考日渐临近,黎暮却无心复习。这三天他连学校都没去,尽管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没事,哥哥不用去学校复习,高考那天我也会准时参加,你别担心。”
江安林牵住他的手:“哥哥,我不疼……我可以喝药,一定会好的……”
黎暮点点头,低头强忍住眼泪,又勉强笑了笑:“做完手术就没事了。我只是心疼你,你这么怕疼,又对那么多药物过敏……怕你身体吃不消。不过,我们林林这个小捣蛋鬼,也不会害怕的,对吗?”
江安林扬起一抹笑容,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当然啦……我才不怕呢,又不会死。”
病房里忽然静了静。
黎暮伸手用热水袋暖了暖输液管,又听见床上的男孩轻声问:“哥,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再找新的弟弟吗?”
“胡说什么,你不会死。”黎暮瞪了他一眼,又柔声安抚,“哥哥就只有你一个弟弟。要不是你父母和咱家认识,他们也不会领养你。外婆送到乡下去住了,免得老人家担心,承受不住。”
“在我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弟弟。那就是你。”
江安林又小声哼了哼:“你还有亲表弟呢……我、我不是亲的,说不定,时间久了你就忘了。”
“林林,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忘。”
黎暮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我和表弟不熟。在我心里,你更重要,你是我的唯一。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江安林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其实他心里更希望,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哥哥能够忘掉他,不要活在痛苦里。
……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大家都知道成功率很高,不会失败,心里唯一担忧的是术后可能出现的症状。
这场手术请来了多位专家和主任,所有可能过敏的药物都被排除,必须使用的药也只给极小剂量。抗感染的药也过敏,只能用其他药物替代,这场手术因而格外复杂,风险也随之增加。
黎暮站在手术室门口。因为手术需要,江安林身上所有饰品都被取下,那两条红绳此刻正握在他手中。
他不再虔诚拜佛,如果有用,弟弟就不会在生日这天倒下。
黎母拍了拍他的肩:“小暮……坐下休息会儿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黎暮一动不动。
他忽然喃喃自语:“这家医院太小了……我们应该把林林送到更大的医院去做手术。”
黎母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这是市里最好的医院,还花钱请了好几位心脏科专家。放心吧,林林会平安无事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两位好宝宝[可怜]
第6章 温存
黎暮抬起头时, 脸上已满是泪痕:“妈,我怕……我真的好怕。林林在我心里,比弟弟更重要……”
女人心疼至极, 将儿子拉到长椅上坐下,轻轻搂进怀里:“没事的。”
母亲的怀抱总是最安稳的避风港, 而他也才刚成年, 不过十八岁, 却要独自面对如此巨大的痛苦与重压。
黎父沉着脸, 反复思量儿子刚才那句话。比弟弟更重要的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几小时后。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快步走出,宣布手术成功。接下来需住院观察,以防病情恶化, 但目前已算平安渡过。
黎暮长长舒了口气。
江安林被送进vip病房, 昏睡了两天两夜才悠悠转醒。他轻轻喘息, 氧气面罩遮去半张脸,一身白色病号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浑身都疼,疼得钻心。
他缓缓抬手, 按下了呼叫铃,哥去哪里了?
黎暮就守在门口, 为了不打扰江安林休息,他连睡觉都只在门外,听见铃声立刻推门而入,医生也很快赶到。
“林林, 醒了?”黎暮牵住他的手, 低声问, “想要什么?”
江安林摇了摇头, 等护士替他摘下面罩,才哑着声音开口:“……想喝水。”
黎暮倒了温水,用棉签小心润湿他的嘴唇。医生正用听诊器检查,发现有些轻微炎症,便安排护士进来打了一针屁股针。
针头刺入的瞬间,江安林大腿一抽,牙关咬得死紧,却没吭一声。这针怎么这么疼。
“好好休息,饮食会由医生安排,别乱吃东西。”
“好,谢谢医生。”
黎暮送走医生,又折返床边,接过江安林手里按着的棉签:“松手,我来按。你左手有留置针,别乱动。”
江安林松开手,大腿抽筋,黎暮按了下开关,背后的靠枕微微起伏。喂他喝了几口水,目光始终落在男孩脸上。
江安林忽然咧开嘴笑了:“我厉害不?”
“厉害。”黎暮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按了一会儿棉签才丢掉,轻轻帮他把裤子拉好。
“是不是很疼?”
江安林摇摇头,胸前的引流管太痛了,不敢乱动。
黎暮蹙起眉:“怎么会不疼……你小时候打疫苗,每次都哭得震天响,非得趴在我怀里哄半天才行。现在怎么这么能忍了?”
“我长大了。”
江安林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背。从小到大,哥哥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给他做饭洗碗、事事照顾。两人同睡一张床长大,几乎形影不离。
现在病了,第一个守在身边的还是哥哥。
他其实很高兴,因为想活着,所以再疼也能忍。
“该吃药了。”黎暮拆开床头柜上的药盒,将药片递到他唇边。
江安林张嘴含住,药片在舌面上渐渐化开,他就着黎暮手中的水慢慢咽下。
黎暮怕他呛到牵动伤口,每次只喂一点点,看他苦得皱眉却一声不吭,心里又软又涩。
黎暮抚了抚他的额发:“真乖。还记得你六岁那次感冒吗?喂你喝感冒灵颗粒,喝一口吐一口,满地都是。”
江安林垂下眼:“我才没有,你记错了……”
“你是一直都不爱喝药,现在只是没办法,对不对?”黎暮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林林,辛苦了。”
江安林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我怕死……怕再也见不到哥哥,怕你伤心。所以我会乖乖吃药的。”
黎暮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江安林拍了拍他的手背:“干嘛呀,忧郁王子黎暮,我这不是好了吗?你再哭……” 话没说完,胸口缝合处猛地一抽,他疼得吸了口气。
黎暮立刻俯身查看,连声让他别乱动。
江安林望着他,心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哥哥。哪怕没有血缘,却待他比亲生的还要好。
黎暮太了解他:“疼就哭出来,别硬撑。”
江安林却咧出一个傻笑:“我现在是大人了。你才是爱哭鬼。”
“大人?”黎暮脱了外套和鞋,避开旁边的软管,掀开被子躺到他身侧,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大人可没你这么笨。”
哪有十五岁的大人呢。
江安林往他怀里蹭了蹭,抬眼盯着他:“哥,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睡?都快成熊猫了。我手机呢?我要拍照,以后打印出来挂家里,天天笑话你。”
“嗯。”黎暮由着他,把手机递到他右手里。